-----纪念死去的爱情
-----那段往事已远离我们一个世纪
那年我二十三岁,有着年轻的容颜、光洁的皮肤,及未曾远离的孤寂。爱过一个男子,他大我四岁,在那场几乎耗尽了全部心血的爱情悲剧里我注定无法解脱无法释怀。
在终于挣脱束缚的日子里我迎来了生命里第一次真正的自由,我做着一份谋生的工作,面对着复杂的人际,白天温和地微笑,到黑夜便像夜行的猫,尽情地挥洒我的孤独与迷茫。
我以为这样无力去挽回死去的爱情只有我一个人。
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此为我停留。
我开始选择一种把自己封起来的生活,除了工作几乎不出门,只是每天深夜某个时点在无人的街上行走,没有人看见昏黄的路灯下我如珍珠般流动的泪。
月是我的一个好友,我们从初中时就同学,在曾经的岁月里我们是天真的孩子,尽情地享受我们的小女生的快乐。我们逛街,看电影,旅行,去参加各种聚会。我们是纯洁到只有自己的快乐的百合花。我们自己本身就是快乐的分子。
那晚她打电话说要来看我,我们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见过面了,在我简陋的出租屋内,她买了酒和零食,我们盘腿坐在床上,像我们以前那样。
她穿了件黑色的布裙,化了浓郁的妆,神情里有些许的忧郁。
价格不菲的皮包就放在我的餐桌上。脱掉鞋子的白晳的脚,涂了黑色的指甲油,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泽。
我们开始聊天,我说我的近况,我的不快乐,我的伪装和我无人知晓的伤感。她只是听我说,并不时回头来看我。我询问关于她的近况,她倒了一杯酒,望着浅棕色的液体,缓缓对我道:他走了,我们结束了。
关于她口中的他,我是略为熟知的,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她七岁,有着英气逼人的帅气,也有一个做为她学生的四岁的儿子。
在一次朋友间的聚会上,我们和他在歌厅里相识,他是朋友的朋友,我们一群人在包厢里聊天唱歌,因为一个话题,一向不爱言语的月忽然变得很健谈,而他亦十分默契地与她一唱一合,后来月告诉我就是那次他们相识并联系起来,他开始给她打电话,月是一间幼儿园的老师,他经常和她聊关于孩子的话题,后来话题发展到生活的方方面面,他们的交谈默契而投机。再后来,他开始请她吃饭,而月几乎忘了一件事就是他已经结婚了。。
他们开始在夜晚约会,在无人街上,月和他刚从一间酒吧里出来,在大街上等车,初夏的夜有着清凉的风,虽然不大,可是有些许的寒意,月裸露在外的手臂不自觉地抱在一起,他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月抬头冲他笑,然后继续等车,
“月。”他轻声唤她,月转过头去看他,就在路边,在深夜的大街上,他把头探过去,月惊怔地张大了眼睛,面对突然袭来的唇她忘了反抗。
那晚月哭了,她告诉我那是她的初吻,而他强壮的臂膀让她找到了一种从没有过的温暖。他温热的唇一点点开启了她紧封的心。
我常觉得我和月都是不幸的孩子。
我们活在别人光环下成为鲜明的参照。
我们都有着不幸福的家庭经历。
月有个姐姐,比她大一岁,现在开了一所大型幼儿园。而那也正是她工作的地方。虽然幼儿园是父母资助的但姐姐的经营使幼儿园这个区也是颇有名气。富有的父母感情不好,唯一能给月的只有钱。在很多人眼里月是个养尊处优的娇小姐。可是没有人会想到她孤独的内心需不需要是关心与赞许。姐姐的光辉像是一盏灯压得她无法呼息。而天天吵架的双亲更是没有想过去看看这个女儿到底需要什么。她常常会不想回家,不想自己舒适的床而更愿意和别的朋友去挤一张窄窄的硬床。
我没有她有钱的父母,我只是不能承受父母中年的婚变,受不了家里压抑的氛围,受不了妈妈无空间的管制。我想让自己去自由地去飞,可是我逃不开。我必需面对现实。
我爱的那个男子正是在我父母吵到不可开交时我认识的。
有时我会想我是更爱他还是更爱那种被关注地感觉?我像是个溺水的孩子在慌忙中抓住了一块腐木,而我却忽略了这块木的安全,它把我带进了更深更冰凉的海底。
我想月也是想要爱才选择与他在一起的吧。虽然月一直不承认。
在开始的时候,月无意透露出她和他走得很近。初次听到我有些震惊,然后告诉她他结婚了。
月说她知道,就再没有在我面前提起他。我也再没有问过。
夜色深了,略带寒意的夜风透过窗拂面而来,我们相对而坐,月开始对我讲起他们的故事。
那晚被他吻过之后,她泪流满面,他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跟她道歉,他告诉她他很喜欢和她在一起,,夜晚的月纯真的像是天使,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冲动。他不知道月是初吻,他不能忍受与月只是普通的朋友,他的很喜欢月。无论他今天做过什么他都不会后悔。
月只是生气了一天半的时间就原谅了他。她发现近半个月来的接触她已经离不开这个男子。
再次见到月他憔悴了很多,他告诉月,他结婚了还有一个四岁的儿子,她们在老家生活,人的一生在一起生活的人并不一定是最爱的,可是又无法逃避,就如他和他的妻子,她替他承担了家里的全部琐事而无怨无悔,他却在心底背叛了她。可是他又真的很爱月。这种矛盾让他无法直面。他知道自己要远离月,不能伤害月,因为她年轻了,太纯洁了,与月相比,他是如此的苍老与腐朽。
所以他只能让自己痛苦。然后一个三十多的男人在一个二十多的女孩面前流泪。月无言地看着他的泪,她忽然心碎到无法呼吸,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喜欢上的男人,她不能让他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因为她也爱他。
在他离开时他提出能抱她吗,月主动地抱住了他。她不在乎他结没结婚,她只在乎他爱不爱她,她不要永恒,她只要这一刻他在她身边。
四星级宾馆里他们彼此厮磨,相拥相吻,在泪水与汗水里交融着彼此的热情,极度极致释放自身的情感。床单上的血迹与月无法忍受的疼痛,而爱却充满整个房间。他看到月因疼而隐忍的表情,他发誓他会一辈子对她好的。月无语,只是轻轻地搂着他的肩,蜷在他宽厚的臂弯里。这一刻她要自已沉沦。
他的妻子和儿子从老家来到这个城市,他把孩子的学校选在了月所在的幼儿园。
每天下午他开着他们公司的车来接孩子,而月帮他把孩子送上车,他们说一些孩子的学习的事。没有人会知道,一个孩子的家长与一个孩子的老师,在白天维持着彼此生份的关系,在一些晚上却肢体纠缠在一起。
月用最大的沉默注视这个与她关系密切的男人的幸福生活。
月见过了他的妻子,一个有些雀斑的普通女子,一个对所有事情毫无察觉的女人。月有时会可怜这个女子,也许她从来不知道丈夫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们生活一起却似乎彼此毫无关联。
唯一的关联就是这个孩子,一个四岁的男孩,大大的眼睛,和他的父亲长得很像。她常常望着这个孩子想起了他的父亲,望着他的父亲想起了这个孩子。莫名的泪便充盈了她的眼眶。
一些事情注定没有结果,而她不要结果。
她知道自己正在走向毁灭,而毁掉她的正是爱她却给不了他任何承诺的爱人。
她常常问他我们以后怎么办?你不能和我结婚你就远离我吧。
他会沉默一会说我可以离婚,可是你家里不会同意的,我比你大七岁,没有钱,还有孩子。月说家里人不是问题,只要我愿意他们谁都不能甘涉的。她忽然发现自己还是想要一个结果的,一个可以厮守终身的约定。
他说你想得太简单了,那是不现实的,月生气了,冲他喊:那你就放开我吧!让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他安静地抚摸她的长发,你结婚吧,虽然我不能不想你,不能不爱你,虽然我知道一切是没有结果的。我们最终会像两条相交的线相遇后又不得不分开。
月开始去见家里介绍的对象,对面那个年轻的有些局促的男孩,月面无表情的望着他,电话开始作响,是他打来的,他知道她在相亲,她挂掉,他又打,还不时发过来几条短信。
从相亲那出来她接住电话冲他吼,我们结束了你打电话做什么了!
他说我受不了你跟别人相亲,我怕你跟别人结婚!我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笑了,上天在捉弄我们,让我们相爱却无法在一起。
月平静地说那我们去死好吗?他愕然!
在常去的宾馆里,月穿着丝质的睡衣,立在窗前看着深夜楼下空无一人的的街道。她觉得自己是如此的无助,她忽然想死,有种噬血的冲动!
而他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月问他如果我死了我们是不是就都解脱了?
他责备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呢?月凄然地笑了一笑,她拉开窗户,以敏捷的动作向上爬去。
在她决定纵身一跳时被他从背后抱住,他把她扔到床上大声地冲她喊大叫,她会以同样的速度再次冲向窗户边。他搂紧她娇小的身躯不敢再放开。
就连她要求上厕所他也不敢松懈,在门外与她说着话,怕她还会极端。他对她说我们可以没有结果可是你不能自残,你太年轻了。还有大把的年华在等你去享受呢,月说没有你我活着已经没有意义。月在他怀里哭了一夜。
她狠狠地在他的脖颈处咬了个紫色的齿痕。
她知道他们吵架了,原因是他脖颈处的印迹,他老婆看到问他,他说是洗澡时搓的,他老婆不信,与他吵架。这是她想要的结果。
月在给他打电话她想知道他在做什么,他电话先是没有人接后来停机,月半夜去买充值卡给他充费,她要找到他,她要跟他说话。可是没有回应。月发了条短信我们见最后一面吧。
依然没有回应,她在深夜离开家爬到29层楼。她坐在顶楼边,望着凄迷的夜,天空有点点星辰,楼下是无尽的万家的灯火。而他此刻正在哪盏灯下面呢?也许他在尽情的享受他的天伦之乐,而她一个人在半夜坐在最高的楼顶,想要结束一段或许只有用死都才能结束的感情!
还有人值得她留恋吗?她望向家的地方,那里不属于她。这么几年她一直活在一种混沌的状态里,没有理想没有信念。没有一个哪怕小小的目标,她觉得那些东西离她很远,她每天面对一群天真无邪的孩子,童真渐渐软化了她尖锐的性格,融化了她冰封的心。
她忽然想要一个孩子,一个给不了她任何东西甚至不能在她想他时来看看她的男人与一个孩子相比,什么都不是。
绝望时会对生命出现一种可畏的敬仰,这种敬仰也许就是延续。
虽然她知道未婚先育会让母亲崩溃,虽然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独自承担的胆量。
她用一种平静的语调诉说,似乎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我惊慌地看着她,她有一种极为冷漠的表情,眼睛里有些叫作麻木的东西,突然,面前的这个女子让我感觉到陌生。她疯了!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值得你去自残自已。你疯了吗?你要毁了自己吗?我责备她。
死我都不怕了,一个孩子怕什么!她冷笑了一下。
爱自己多一点好吗?我抱住她,心如刀绞。
她说,在决定去死的那刻她有种飘忽的感觉,浓密的夜依然让她留恋。
她说自己不能这么孤独地去死掉,她要给自己一个交待。
为什么要这样?我责问她。
一个整整大了她七岁的男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与一个二十四岁的正在绽放的花样女子;一个没有钱没有房只有妻子孩子的别人的丈夫,和一个面容娇好没有谈过一场像样的恋爱的家里富有的女孩。
你在做着第三者的不屑勾当!我用最峰利的语言想要刺痛她已经麻木的感情世界。
我是不是注定要失去这个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而无力改变什么!
她问我。
她把手臂伸向我,一道浅色的疤痕在肘臂的内侧,我无言,情是一种伤是一种毁灭,一种让人沉沦而没有任何解释的理由!
她说她在包里藏着一个刀片,她和他在酒店里,他是无意翻她的包里发现的,然后不作声的放回去,在她出去一会儿的光景里,他迅速收起来。她后来发现跟他要,他在她的追要不休里还了她,说不能做傻事。她笑笑,迅速在臂弯里划了下,鲜红的血从洁白的皮肤滑下,成一条蜿蜒的溪。他惊慌地夺下刀片然后找纸给她擦血,而她大笑继而转为痛哭。
她抱着他坐在床边的地毯上,静静地哭着直到哭累了睡在他的怀里。
她一直在想像时间就此停住也许他和她才能永恒。
她觉得自己的结局要么崩溃要么死亡,中间无路可走!
她和他逛街时,怕熟人看到,他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前一后地搭着话,她问他你从没有送过我礼物,送我一枚戒指吧,不要很好的,花几十块钱就可以了。他犹豫了一下她最终还是没有给她买。
而她却为他交过近仟元的电话费,为他在他过生日时送过一块价值不菲的手表。
她跟了他整整两年,整整两年过着暗无天日的半同居生活,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逃避着熟悉的人群。从二十二岁到二十四岁,自杀过两次,分手过无数次,又在一起过无数次,而他连她要个小礼物的要求都没有满足过她。
在他需要离开时没有任何理由能让他留下,因为他的生活是最重要的。
没有会给你永远,除了你自己!
没有会给你安全,包括父母。一切都必须要学着一个人去面对!
桌上的空瓶越来越多。手机的时间显示02:56分,我说我们睡吧,我看到她有些醉了!
关掉灯,我们仰面躺在床上,月光洒进来。月光下我看到月闪动泪光的双眸。
她说我以为我不会哭了。她转了个身面向我,轻轻地我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月,想哭就哭吧。我说过不哭可是泪也不住滚落。我用手触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抚慰她不能自已的悲伤。这样的夏末的深夜,两个受伤的女子像两只受伤的小动物,蜷在黑暗里,用自己瘦小的身躯给对方带来丝丝温暖。
他走了,和他的妻子去了南方。我知道我可能永远也见不到他了,也许这就是我们的结局,她握着我的手说,我很难过,我最终还是失去他了。
我也永远失去了我的第一个恋人。我望着窗外的月光。我想起他走时清瘦的身影。一个给不了你永远的男人是凭任何理由也挽回不了的。
只是祭奠我们死去的爱情,不管是多么的刻骨铭心最终逃脱不了逝去的悲哀。
是不是没有什么是永远的爱,或者我们只是爱自己的那种落寞与伤感。
是不是没有勇气去放弃旧爱选择重新开始?我无法预知自己的结果。
那晚之后月生了一场大病。住院了很久,我去医院看她,她在打吊滴,苍白的脸没有任何表情。一切驱于平静。
一年半后,月结婚了,嫁了个IT精英,十月我去参加了她的婚礼。当黑色轿车载着身着白婚纱的月攸然而去,我忍不住泪流满面。
那个曾经让她用生命去换的爱情在此时算得了什么呢?时间有着消融一切的力量。
我忽然很怀念去年夏天在我的陋室与她相拥的情景。那是最真实的我们,是爱受伤之后的无助与凄然。
所有的生死与共,所有的死亡欲念在之后很多年会发现只是生命里的一段历程,那是我们必需要面对的,之后是极速的成长,会在一夜之间长大成熟,然后也会选择一种似乎是定好的幸福生活模路一点点的走,在柴米油盐中渐渐淡去曾经轰轰烈烈的情感!
只是那年,我们曾经穿过的爱情极地。注定没有结果注定只能是淡去的死去的爱情!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