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

　　宋巧儿准备辞职了。

　　其实她真不想失掉这份工作，跟以前的任何一份工作比起来，宋巧儿觉得这份工作是最好的，不光适合自己，收入也高，可是没办法啊，谁叫人人都怕死呢？

　　宋巧儿在这一条街上是出了名的美女，她在整条街上最大的一间酒吧工作，其实也就是个吧台女，可是宋巧儿有着天生的好容貌、好身材，还有着小天后碧昂丝一样性感、高亢的嗓子，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她经常被客人邀请着小聊一会儿，或是上台献歌一曲，当然这都是有小费的，这些收入可都是进了宋巧儿自己的腰包，老板是管不着的。

　　可是即使是这样，宋巧儿还是得辞职，因为最近的一个月，这条街上出现了一个杀人狂魔，专门虐杀夜间工作的女孩，不管是陪酒女，还是酒吧的服务员。上个月的一号那天，“粉色情人”酒吧的台柱子，枊冰被人发现死在化妆间里，当时已经是早上四点多钟，酒吧的所有节目都表演完毕，枊冰准备下班了，接着她去了化妆间，可说好在外面等候的吉他手兼男友足足等了近一个小时还没见她出来，推门进去之后，才发现枊冰平躺在地面上，全身上下一丝不挂，从头到脚粘满了血污，警方迅速赶到并封锁了现场。之后的第三天“香吻”酒吧的坐台女被发现弃尸在包间里，情形跟枊冰几乎完全一样。再接着就是“绿缘”、“情岛”、“老地方”、“追梦”这几家酒吧里相继出事，说来也巧，每一位受害者都是那家酒吧最红的美人，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已经有六位年轻貌美的女孩惨遭毒手。

　　每一个女孩出事后，宋巧儿就觉得自己工作的这间酒吧可能就是下一个，因为这间叫“半个情人”的酒吧其实是整条街上最大最气派的一家，宋巧儿应聘的时候就是冲着这里的名气来的，她听说这里来的有钱帅哥最多，钓到金龟婿的机会也就最大，没想到，一来就被老板相中了。要不怎么说幸运呢，比起原来在那个酒楼里端盘子，她更容易被人注意，也有更多的机会表现自己。

　　第一天上班，一位在吧台坐着喝酒的客人，就一直盯着宋巧儿眼都没有眨一下，当宋巧儿为他递上那杯酒时，他温柔的伸过手来，将一张大钞塞到了宋巧儿的领口里，潇洒的离去。一会儿，领班在台上说，有一位先生想邀请吧台的宋巧儿为自己献歌一曲，宋巧儿想都没想就上去了，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她选了首李玟的歌，在台上尽情的舞动了起来，那张扬的歌喉、曼妙和身姿一下子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点歌的那位先生更是有风度的走了上去，将几张钞票放进了她的胸衣里。全场的掌声几乎让宋巧儿忘记了自己是谁，那天晚上她的收入比在酒楼里干一个月还多。之后，她更是使着浑身的解数，迅速在整条街窜红。

　　可是“追梦”的兰姐出事的那天晚上，跟宋巧儿一同租屋的宝妹羡慕的说：“宋巧儿，你现在可是这里最红的了，什么时候我能像你一样啊？”这“最红”的几个字提醒了宋巧儿，这不是好事，是那个变态的凶手挑选主角的唯一标签。听到这个字，就像当头挨了一棒，顿时把宋巧儿打得惊出一身冷汗。

　　什么时候我成了最红了的？不可能，那我会不会是下一个受害者？一想到这个，宋巧儿就怕得要命，她听说那几个女孩死得极可怕，头皮被掀掉了、脸上被划得不成样子，手上、身上、腿上更是被割得血肉模糊。宋巧儿觉得人如果死了还被折磨成那样，做了鬼恐怕也很难再投胎了。宋巧儿爱美，她宁愿哪一天被人一刀砍死，也不要变成那样，可是自己现在糟了，成了案板上的肉，谁叫自己“最红”呢？

　　昨天晚上，宋巧儿想了一夜都没睡着，她总想着自己被一个长相丑陋的老男人蹂躏的场景，甚是心寒。所以下午来上班的时候，她找了经理，说自己不想干了，经理只是笑笑，也没有同意，也没反对，转身走了。宋巧儿觉得纳闷：这算怎么回事？难道怕死也值得好笑吗？反正她已经决定今天上完班就不做了，管他呢！

　　尽管连续发生了这么多恐怖的杀人事件，却丝毫没有影响整条街的歌舞升平。酒吧都是下午开业，一直营业到第二天早上。宋巧儿觉得，这些杀人事件好像让更多的人对这片堕落的地方产生了兴趣，很明显，现在不脸熟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也许都是来看闹的吧。

　　今天晚上，宋巧儿可是没兴趣招呼这些人了，她打定了主意今天是最后一天。所以那些“善意”的邀请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所有的客人都情绪激昂，宋巧儿来到后面过道的尽头处，她想抽支烟解解闷，刚抽了一半，走道里进来一个男人，他戴着长长的鸭嘴帽，把整个脸都遮住了，身材高大魁梧，着一身运动装，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半大的运动包，包里鼓鼓的，好像装了不少东西，停在走道一半的位置，靠在那里就没有挪动。宋巧儿看了他一眼，没怎么在意，其实这条后巷平时来的人不多，不过只要是熟客基本都会知道，这里有一个窄小的后门，算是酒吧的安全通道吧。后门宋巧儿没见开过，倒是这里，经常成为那些激情难抑的男女暂时缓解荷乐蒙过盛的好地方，还有那几个怀里装着小药丸的“哥”们，也喜欢临时带“朋友”来这里小聚。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他既不像饥渴难耐的主儿，也不像等人送小药丸的“朋友”，特别是刚才，宋巧儿偷偷的看了他一眼，正巧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

　　宋巧儿觉得有点心虚，他的眼神很冷，像刀子一样刺了自己一下，莫不是？

　　不会吧，这么快就来了？凭他的身材，制服自己是不成问题的，更何况他还带着那么一整包的工具，里面一定是各种各样的刀子，好在宋巧儿的脸上、身上留下不同的记号。

　　宋巧儿打了个哆嗦，她使劲吸完最后一口烟，然后抱着胳膊壮着胆走了过去。

　　在经过那人的身边时，她明显感到了一股杀气，应该还有一双发绿的眼睛在一边打量着自己吧。也许，他正调侃地欣赏着宋巧儿的身姿，脑子里盘算着下手的时机。

　　宋巧儿让自己的脚步提到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后巷。

　　来到吧台里，宋巧儿觉得总算松了一口气。因为那个时候，整间酒吧都很吵，如果他选择在后巷里动手，宋巧儿一定逃不过，运气好的话，一整晚都不会有人走过去看一眼，直到明天早上清场的时候。可这样逃过一劫也不是办法啊，那人一定是已经盯上自己了。

　　完了，完了，今天不来就好了，明明是昨天就想好了不干的，就是舍不得少挣一晚上的钱，结果命还得搭上。真倒霉啊，宋巧儿，你怎么就这么命短呢？

　　宋巧儿一边埋怨着自己，拍着脑门儿，一边愤愤的想着，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她才活了十八岁，就要这样的死，真不值啊。

　　正想着，她觉得哪里不对劲了，浑身不自在起来，于是她的眼光在整个大厅里搜索起来。

　　舞台上有一支乐队还在陶醉的唱着，舞池里，无数的男女正随着节奏疯狂地摆动着自己的身体，男人们早已欲火焚身，女人也是香汗淋淋。吧台前，单身的男女们还在为寻找猎物而四处张望，他们睁着贪婪的眼睛，发出一个个急切的信号。

　　就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宋巧儿看到了，那位穿着运动服套装的男人，他的眼神正穿过扭动的人群和浑浊的灯光，形成一根绳索，将自己紧紧捆住。可怕的是，当宋巧儿的眼光与他相遇时，他居然没有回避，还送回一个意味深长的窃笑。

　　宋巧儿吓得是马上转过身来，她紧张的拿起了身后一个高脚杯，接了半杯啤酒，一口气喝下了肚。

　　“宋巧儿，你今天怎么当起羞涩公主来了？”吧台里的男生王涛笑着说完，然后一把夺过宋巧儿的酒杯，拿到水池里冲了起来。“你要喝酒可是很多人排着队请呢，这可不行，刘哥过来会骂我的。”

　　“哎呀，知道了，小气鬼。”宋巧儿不耐烦的说着。其实偶尔他们也趁经理刘哥不在的时候，偷偷的“品尝”了不少吧台里的东西，王涛也只是说说，他从来没有打过小报告。

　　“喂，你说，那个变态的会到咱们这里来吗？”宋巧儿故意坐了下来，好把自己藏在吧台里，让那人看不见。

　　“谁知道呢，小声点，别让客人听见。”王涛还在洗着杯子，他做事总是那么认真。

　　“怕什么。要说这事谁不知道啊，我猜现在这条街的客人越来越多，指不定是因为这个才来的呢，现在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你不知道啊？”宋巧儿认真的说着。

　　“哎，管他呢。”

　　“你说，你说他会杀我吗？”宋巧儿小心翼翼的说完，然后睁着眼睛死死的看着王涛，好像他的嘴就是对自己命运的宣判，生怕那张嘴里说出可怕的答案。

　　王涛着实被吓着，他停了手中的活，盯着宋巧儿看了近半分钟，肯定的说：“怎么会呢。不会的。”

　　“你说，他总杀那些当红的人，昨天宝妹跟我说，咱们这里，我最红的，王涛，你看是这么回事吗？”

　　“你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真正的那个，专陪有钱的客人睡觉。”这最后两个字，王涛是凑近了宋巧儿的耳边说的。

　　其实这种事在酒吧一条街上是家常便饭，不过，王涛清楚，宋巧儿只是在大厅里哄哄那些无聊的钱没处花的公子哥罢了，挣点小费，就算是在自家酒吧的包房里，她也是不去的，更何况和客人去外面。可是这种内幕恐怕也没人会相信，就连那个宝妹，跟宋巧儿租住在同一个屋里子里的猪头，也会时常问她是不是跟谁谁谁什么了，搞得宋巧儿哭笑不得。

　　“谁知道啊。”听得这样的划分，宋巧儿心里还是挺舒服的，她并不介意别人说她在酒吧工作，甚至有的客人遭到拒绝后，大骂她是装腔作势的“野鸡”，她也从来没有放在心上，自己做什么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评论，可是现在，她多么希望所有的人都知道实情，她跟“那些人”，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是不一样的，这样，她就安全了，那个变态的就不会来杀她了吧。

　　“你知道吗？去二区拐角处的小桌上坐了一个人，你看他像不像杀手？”宋巧儿低着头，对王涛悄悄地说。

　　“不会吧，你别吓我。”王涛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点单调酒。手里本来是摇得哗哗的响，听到了这话也一下子也停住了。

　　“我不知道，不过刚才我去后巷的时候，就发现他一直盯着我，后来又跟到了前面。”

　　王涛向宋巧儿说的那个方向望去，桌子上酒杯倒是有一个，人早已不知去向了。

　　“没了，可能走了吧。”

　　宋巧儿将信将疑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起头向那里望去，哪里还看得见那人影。难道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暂时逃了？那他什么时候还会来呀？

　　宋巧儿不敢往下想了，她觉得应该赶快让自己回到现实中来。

　　吧女乐乐走了过来，她递过来一张纸条，大声说着：“宋巧儿，给你的。”

　　在这间酒吧里，经常有客人写了纸条给宋巧儿，不是自己的电话，就是什么酒店的名字之类的，希望跟她约会，宋巧儿都是看完就随手扔进了垃圾筒里。

　　这张纸条没有署名，上面只写道：“明天早上之前，不要离开酒吧。”

　　宋巧儿看完就像拿着一张烧红的烙铁，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低低的叫了一声，马上把纸条扔到了地上。

　　王涛看到宋巧儿的表情，一点不像她平时看完纸条那种自信得意的样子，连忙捡起来看了一眼，然后他冲着宋巧儿点了点头，做出了个未知的表情。

　　酒吧里太吵了，好不容易叫来了乐乐问清楚情况，才知道，纸条真的是那位坐在角落里，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写的。这下宋巧儿敢肯定，那个变态的杀手真的是冲着自己来了。

　　赶快跑！

　　这是宋巧儿最先想到的解决办法。在整条街的尽头，有一间叫做“郎子野心”的酒吧里，有一位宋巧儿的姐妹，就是她当初带着宋巧儿来的这条街，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她了，因为待在这间酒吧里，太不安全了。

　　最后宋巧儿穿了王涛的衣服，在不被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偷偷的溜了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宋巧儿走在人声嘈杂的路上，她总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从某一个黑暗的地方看着自己，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

　　街面上很热闹，不少小型的酒吧都把小圆桌搬到了门口，点上蜡烛，提供给那些手头拮据的情侣们。没一会儿，宋巧儿就走到了“郎子野心”的门口。

　　一走进去，宋巧儿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了，酒吧里依然是灯红酒绿，却弥漫着一股隐隐的杀气。宋巧儿钻到了吧台的后面，因为她要找的人一般都在那里，那里是一间小小的房间，供没有出去坐台的小姐们暂时休息。糖糖不在，姐妹们都说她出去了，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因为没有人通知她已经被带出场。这下，宋巧儿觉得心安了，就坐在那里等，她越来越坐不住了，总觉得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来到吧台要了一杯蓝色玛格丽特，顺便向她们打听糖糖的去向，这里好像没有人看见过她，宋巧儿就在大厅里走了一圈，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合身的运动装，背着一个大包，在人群中若隐若现。吓得宋巧儿赶快往回走，回到了那个小房间里。几个姐妹正在打着牌，没人注意她。反正有人陪着就是好事，宋巧儿靠在沙发上想，也许是精神太紧张了，刚才喝了一大杯酒的宋巧儿觉得开始犯困，她也不管那么多了，倚在沙发的一角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是醒了，小房间里就她一个人了，现在应该正是热门的时机，其他姐妹一定都一外面“开工”了。宋巧儿觉得不能一个人待在这里，马上又想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糖糖还没有找到呢，她急忙赶往大厅里走去。

　　上一秒钟，宋巧儿还在庆幸着自己躲过了一场灾难，下一秒钟，她就意识到事情并非想像的那么美好。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男人是在她离开酒吧前失踪的，他一定是先来了这里，他来这里是干什么呢？

　　宋巧儿发疯一样的寻找“妈妈”的房间，她要去问一下糖糖到底是去了哪里，被谁带走了她。因为没的“妈妈”的同意，她可不敢在这里轻举妄动。酒吧里这么多房间，她不可能挨个去敲门，万一没有什么事，反而打扰了许多客人，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很快，她就找到了那个包间，尽管隔音效果不错，门口还是传出了嘈杂的音乐，说明里面的音乐开得很大声。门是锁住的，宋巧儿才不管那么多，她使劲的敲着房门，可是几分钟过去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不可能听到这么大的敲门声，里面的人还是无动于衷吧，她求着“妈妈”拿来了钥匙，打开了房门。

　　糖糖平躺在地下，脸部已经看不清楚，全被血染透了，她的眼眼睁得大大的，好像要记住凶手的样子一样，不过可惜，现在早已失去了光泽。她脸上的皮肉被深深的割开，露出很大的口子，向外翻着，嘴巴被撕破了，嘴唇的两片肉无力的搭向一边，牙齿粘着血液堵住了糖糖最后的语言。她的脖子处被生生的割断了，气管被拉出了好大一截。她的一只手，掌心处插了把锋利的小刀，把手掌钉在了地面了，另一只手放进了自己的腹部，那里有更大一个开口，身体里的内脏被掏了出来，散在了身旁，血污、被撕扯的内脏，把糖糖包裹得就像是从绞拌机里涌出来的肉块，宋巧儿不敢往下看了，她只用了五秒的时间停在那里，然后就一边大口吐着，一边高声呼喊开来。

　　很快，整个酒吧里一团乱，不少人都想亲眼目睹这个场景，拼命的往里挤，当然警察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很多时候，凶手在凶案后依然站在附近，跟围观的群众一起观察事件的发展。酒吧里所有的人都被一一问话，宋巧儿是第一个目击者，也是重要的证人，她被带回了警察局，那里有人正等着她。

　　宋巧儿去了警察局才发现，原来她认为的那个凶手正是负责这件案子的杨辉警官。他因为考虑到宋巧儿等人的安全已经派出多名警力在各个酒吧里值守，他自己正是负责“半个情人”，当天晚上，有警员报告在一家酒吧有人强行带吧女出场引起纠分，杨辉就和其他几名警员赶了过去。结果那边是虚张声势，这边却给吓得逃跑的宋巧儿不巧发现了糖糖的命案。

　　从警察局回来后，宋巧儿是决心不去上班了，特别是看到糖糖死的那副样子，她吓得都好几天不敢出门了，把自己关在家里，甚至连电话也不敢接。

　　同屋的宝妹好几天没有回来了，宋巧儿一个人待在家里更是感觉害怕。害怕的时候，她只能睡觉，因为人睡着了，也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

　　这晚上，她睡醒了，突然觉得似乎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怎么会这么饿？于是她洗了个澡，带上几件值钱一点的衣服，决定出去好好的吃一顿，然后再去找另外一份的工作。

　　这个城市她太不熟悉了，找了半天才找到一家对口味的餐厅，她大吃了一顿，想想生活又没了着落，就有些失落。

　　路的两边有很多小小的发廊，都是只开了一半的门，里面透着粉红色的微光，很漂亮。宋巧儿知道那里是做什么的，她从十二岁的时候就自己开始讨生活了，只不过，她一直生活在最阴暗的层面里，只在在这里，宋巧儿才知道如何让自己生存下来。

　　再往前走，是按摩院云集的什锦路。一连问了好几家，最后，宋巧儿找到了一家愿意收留自己的大型美容院，还安排食宿。作按摩小姐，那也是个可以吃香喝辣、纸醉金迷的职业。宋巧儿带着那几件衣服，就这样随意安顿好了自己的生活。从爸爸妈妈离婚的时候起，爸爸不知去向，宋巧儿就跟着妈妈在美容院里讨生活，那是妈妈自己开的一个小店，白天妈妈总是睡觉，让小小的宋巧儿自己玩耍，晚上，妈妈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接待不同的客人。妈妈就是这样日复一日的工作着，然后把挣到的钱存起来，交给一个叫“债主”的男人。十一岁那一年，爸爸又出现了，他白天在后面的小房间里睡觉，晚上就打扮得潇潇洒洒的外出，然后带着不同的“朋友”回来串门，每到这个时候，宋巧儿就被爸爸带出去瞎逛一圈才回来。接着爸爸又会出门，然后又是不同的朋友来访。直到有一天，“朋友”进来后跟爸爸说了好久，最后宋巧儿看见爸爸拿了不少钱乐呵呵的进去和妈妈说着什么，那人拉着宋巧儿的手就要往外走，妈妈冲了出来，跪在地上直哭，然后一把夺过宋巧儿，带着她就往外跑，一直跑到了火车站，妈妈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了宋巧儿，然后叫她再也不要回来，有多远走多远。

　　宋巧儿真的走了。

　　五年后，她悄悄的回家了一趟，妈妈的那家小店早已面目全非，整个城市都让宋巧儿变得不认识了，她再一次走了，走的时候，没有流一滴眼泪。

　　往事又像电影一样在宋巧儿的脑子里过了一遍，她只听得外面“吱吱喳喳”的很吵，连忙起来。

　　姐妹们都在说昨天晚上的谋杀案，听说有一位按摩的小姐被人虐杀了，就像上个月西城区那边的酒吧连环杀人案一样。

　　宋巧儿觉得真烦，怎么走到哪里都有谋杀，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安静的地方？

　　一上午，宋巧儿觉得累死了，那些客人没完没了的纠缠，她头一次感觉人长得漂亮真是件麻烦的事情。老板娘到是高兴了，跑过来亲切的跟她说着话，两眼看着这棵摇钱树，嘴巴也乐得开了花。

　　这条街，从宋巧儿来的那天起，又变成了全城的“焦点”，已经接连有五个女孩出事了，宋巧儿觉得危险一步步向自己靠近，除了上班，其他的时间都不敢离开美容院和宿舍，她觉得只要自己在街上露了脸，一定会被那个人盯上的，或者，那人已经来过这里了，装成了某个客人也说不定。想到这些，宋巧儿都不敢去上班了，她装着病赖在床上，趁大家都起床后，再美美的睡了一觉。

　　梦境中，她看到：一张美丽而又熟悉的脸，在她的脚下痛苦的挣扎，只一刀下去，那份美丽从此就会烟消云散了，喉咙里喷射出的温热液体，把宋巧儿的裤腿都浸湿了，眼皮下的身体还没有来得及扭动，就悄悄的平静了。宋巧儿蹲了下来，她将刀子挥了过去，她要毁掉那里的每一寸肌肤所呈现的美丽，因为那美丽刺痛了她的心。

　　“不许动！”一声怒吼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宋巧儿猛然惊醒，抬起了发红充血的眼睛，向四周望去。

　　她吓得不轻！

　　怎么回事，她好像是梦到了谋杀的场面。她不知道那位躺在地下的女孩是谁，宋巧儿觉得自己一定见过她，她的样子那么熟悉，皮肤白得像新拔的鸡蛋一样新鲜稚嫩。

　　身边迅速围过来很多警察，黑洞洞的枪口都指向了自己。

　　“喂，这不过是个梦罢了。”宋巧儿丢下手中的刀，在心底大声的呼唤着。

　　可是她很快就被蒙上了头，双手也被反过身体紧紧的铐住，，然后两个人上来，推着她上了警车。

　　梦境怎么会这样真实，她为什么还没有醒来，宋巧儿想大声呼喊着，可是却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反而是梦境中的自己摆出狰狞的表情，得意的狂笑着，那笑声跟魔鬼一样的可怕。宋巧儿不明白自己在梦境中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而那些警察们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只是个虚拟的场景，他们还在那里认真的忙碌着，像一个个入戏的话剧演员。

　　“杨警官，我们怀疑她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具有双重人格，最好能送她到医院进行检查。”

　　“她是罪大恶极的杀人犯，即使有病也不会逃脱法律的严惩。”

　　蒙着头的宋巧儿听到旁边有人在说话。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们是在说自己吗？

　　可是最终，宋巧儿还是没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只为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她至今还被关在这间白色的房子里，每每有人从窗口走过，就会忍不住啐一口，小声的叫着她“变态凶手”。

　　“啊―――”宋巧儿大声呼喊着，这个梦何时才会醒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