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扬起又落下。
剑尖上还在滴血,一滴,两滴……我在数着,直至流尽。从腰间抽出一条雪白雪白的帕子,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我的剑事决不容许被低贱的血腐蚀的。任何人的都不可以。
我该回去了,已在这里逗留了一个时辰了,满是血腥的味道让我觉得恶心。
我离开,却听见婴孩的啼哭。真该死,竟然剩下了漏网之鱼,传出去还不让人笑死。在角落里,我终于找到了他。我推剑出鞘。真是讽刺。平生第一回二次拔剑竟会是为一个手无敷鸡之力的婴孩。月光下,照出那孩子的脸,心间滑过一丝怜悯。我真的连一个孩子也不放过嘛?可是,留下他,他总有一天会报仇。那么,他生活在仇恨中会生不如死的。可是,终于,我放过了他。我收剑,然后抱起他。他很乖,见到我,马上露出了笑脸。奇怪,连我自己都奇怪,平日杀人不眨眼的我怎会特别眷顾他呢?
我怜爱地抚摸他地小脸,他竟咯咯地笑出声来。我的指尖停留在他白嫩地脸上。逐渐渗出了血迹,随即,我的手在他的脸旁掠过,一条长长地血痕就留在了上面。他没有哭,竟没有哭。却也止住了笑。我用那条沾满血迹地帕子为他擦拭脸上的血。这帕子是被他的家人的血染红的,多上他的这几滴无所谓。
我一路抱着他走出了大门。他就一直盯着我看,最后一眼看到这家的大门。朱红的门好不壮观,却要从此刻起从世间消失。我从身上拿出火折子,丢进院中,火势很快蔓延开。我看着这豪华的宅地化为灰烬,除孩子以外的四十三口人全部死于我的剑下。
雄雄烈火中,府上的“令狐”二字被照着通亮。
我不可以,也不可能抚养这个男孩。作为杀手,身边多任何人都是累赘,尤其对于我,在我身边他只会死。
路径一户人家,其气势决不亚于男孩出生的令狐家。我叩开了门。开门的大概是管家。我说,收养这个孩子。
开门的老头儿让我等等。然后,我就随他进了客厅,他们像接待贵宾一样欢迎我,看起来他们年岁已高。我开门见山,你们收养这个孩子,条件,随便。
老夫人模样的人忙接过孩子,我们成亲几十年都没有孩子,如果能把这孩子给我们,我们什么条件也没有。
我心中暗自高兴。他姓令狐,叫他无泪。还有,他有一个仇人,杀了他的全家。然后,我顿了顿,用异常低沉的声音讲到。他的仇人叫,红段。
听到了这个名字,他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甚至有些僵硬。
由不得他们多想,我把自己颈上的一块玉玦取下戴在他的脖子上。
好好照顾他。否则,死!我恨恨甩下样一句话。却终于没有回头看他们的神情。
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猜到。我,就是红段。
天已乍亮了。我把帕子放入小溪中荡了几下。清澈的溪水瞬间然染成一片绯红。帕子上擦拭过多少人的血。我已记不清了。是啊,红段。就是这么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对任何人都不例外。
包括我最心爱的男人,宫韩。
那一天,那一刻。当我将我的剑稳稳刺入他的心脏的时候,周遭的一切似乎都虚无了。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我的身体里抽离了。全身空荡荡的。宫韩踉跄了几下子。我相信我的剑足以使人一剑闭命。宫韩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留给我一个难以琢磨的眼神,似乎说爱我,又好像充满憎恨,或者是无辜或是别的什么。
宫韩是一个很伟岸的男人,却是一个极糟糕的侠客。他一直想成为一名优秀的侠客,并且一直努力。武功却始终没有任何进展,以致,他终于放弃了。情愿成为一个浪人。我却也甘愿这样跟在他身后,永远那样的义无反顾。
宫韩总是对我说,红段你是一个太优秀的女人,怎会爱上我?我怎会值得你爱?
我也总会扭起眉头,坚定不移地说,没有理由。否则,死!
宫韩便会使劲使劲抱住我,我喜欢这种感觉,好像真的就找到了依靠。
认识宫韩是我十六岁那年,那时我已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了。
十七岁,我就嫁给了宫韩。从此,平淡地过生活。我尽力收敛我的杀气,并决定不再杀人。在宫韩面前,我把最温柔地自己展示给他。虽然我并不太懂得什么叫温柔,只记得师傅说过:“女为东已者容”这句话。
师傅并不阻止我成亲的,却对宫韩颇不喜欢。师傅说,不是每个男人都值得终生跟随的,像宫韩就是这样。我不太明白师傅地话,却依旧没有丝毫后悔。
我不再拿起我的剑。我不再接下任何杀人的事情。时间久了,才发觉。原来除了杀人,我什么都不会。渐渐我们开始没有办法生活,迫于生记,宫韩说,我出去工作,不让我们会死。
“死”这个字令我害怕,恐惧。我不要死,我还年轻。死曾一度距我那么近。每一个死人的气息我都熟悉。可那从来不属于我。死从来都是我给予别人。所以,我恐惧。
宫韩出去以后,我就在家痴痴地等他。他却始终没有回来。
师傅带我离开。我就乖乖跟着师傅走,像我五岁那年一样。跟在师傅身后走了好久。我又拿起了我的剑,忽然觉得,只有握着它,我的心中才会觉得踏实。
走了很久,这里时我熟悉的镇子,这里的镇长的一条胳膊,就是我的剑劈掉的。师傅说在一家叫“飘红阁”的妓院看到了宫韩。这种结果时我不曾想到的。于是,我不顾一切冲进“飘红阁”。我脸上的杀气吓得那里的女人们花容失色。很快,宫韩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它拥着的那个女人,心里突然觉得坦然,杀了她,否则,死!我举剑到宫韩的面前。他身边的女人有些惊慌。
宫韩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说话。
我拔剑出鞘。然后准确无误地刺入宫韩的心脏。然后他倒了下去。那女人尖叫。大概是吓坏了。不要害怕,我不会杀你。我把剑尖抵在她的肩上。剑上地血迹立刻将女人洁白地衣服染成绯红。将剑收起,我扬长而去。
没人敢拦住我。
师傅在门外等我。然后我们住进了客栈。我坐在墙角哭了整整一夜。师傅就坐在桌旁陪了我一夜。我流尽了一生的泪。我想。
我爱宫韩,直到现在。这么多年以后,我已忘记对他的恨。只记得,我爱他。深切的。不然我不会那样决然杀了他。
师傅临终前身边只剩下我一个人。她告诉我说,作为一个杀手,身边不可能留住任何人。任何人都是一个累赘。最后必须死。她还说,我们杀了太多的人,好人或是坏人,罪大恶极。不可被原谅,上天不会给我们好下场的。最后她告诉我说,她爱上了令狐城一辈子,却无缘在一起。然后,闭上了双眼。
我几日之后,便灭了令狐全家除了无泪。然后,接下来师傅留下给我的“十一帮”。“十一帮”是师傅的师傅创立的,是一个明目张胆的杀手帮派。现在算上我,一共有九十九个杀手。全部都是一顶一的高手。
无论对方是谁,无论目标是谁。只要有人肯出同等价值的银子。我们就会照他们的话做。我们有一个规矩,就是决不可以放过一个活口,不可以对任何一个人手软。我过去都是这样做的,所以红段的名字令人恐惧,仿佛是死神的代名词。可是,今日,我违规了。我甚至有些惭愧,却没有后悔。
回到“十一帮”,没人知道我去了哪里,当然没人敢问。宫韩的死去夺走了我本来为数不多的全部笑容。十九岁,我只有十九岁。就和笑说了永别,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啊。
内堂里聚集了好多人,看来是等了我一夜。我说,都回去吧。他们就很快消失了。
段,你去了哪里?我们很担心,是天寒,我的师兄。这里除了他,没人敢这样对我讲话。师傅一生只有我和他两个徒弟。没把“十一帮”交给他,只因他是一个男人。
我做事需要告诉你嘛?不屑,这是我对他一贯的态度。他不配做一个杀手。他多了一颗仁慈的心。但,他却绝对是高手。世间没人躲得过他的剑,包括我。
之后,我留给他一个同样不屑的身影。进了我的“段阁”。这两个字是师傅为我提写的。师傅不仅是个杀手,更是才女。我想,当年令狐若娶了师傅,那该是他几世修的好福气。可是没有,所以他只有死。
银子对于杀手来说是绝对的身外之物。可是除了银子,我们一无所有。我们不需要任何感情。宫韩只是我的噩梦,这样很好。
我们其实和“飘红阁”里的人没什么两样,都是为了生活,都是为了轻松地过日子,都终于泥足深陷。终于没有其他方法,被破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我去看望无泪。他似乎与这家人相处得很融洽。我躲在屋顶,只掀起一块瓦片向里望,无泪被老夫人抱在怀中。我感觉他似乎看到了我,他开始咯咯地笑,然后我离开。
踏入帮中,天寒迎面而来,面色焦急,出事了。其实只是一件不大不小得事情。十万两黄金足够我们“十一帮”吃穿不愁几辈子。为什么不要呢?
天寒只会大惊小怪。
天寒无奈只得带上十几个兄弟,将武林盟主一剑封喉。那个人和他的家眷,从此消失在武林之中。
我们只管杀人。武林得种种纷争全与我们毫不相干。
他们凯旋。我很高兴。我说,“十一帮”如今已不同往日。我们过去杀人只是为了银子,现在我们手中有无尽得银子。我们不需要在那么辛苦了。想要离开得人,站出来。拿着银子,离开!我说得确是真心话。因为我很疲倦,我讨厌血腥得味道。
天寒走了出来。段,我离开。你保重。他没有拿银子,只是转身默默离开。这是我没有想到得。我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从此,“十一帮”只剩下九十八个杀手。
我找不到天寒。
无泪也随那户人家不知迁去了河方。
我从此更加孤独。
我从此不再杀过人。终日躲在“段阁”里,推开窗,是一个很小的湖,水很清,没有丝毫绯红。我从不再这里洗我的帕子。否则,那将是晶莹的红色了。
此后我经常做梦,梦到宫韩,梦到师傅。偶尔会有天寒,或是无泪。
我总也记不清,为什么我对这个男孩有如此特殊得感觉。莫名的。
很久,很久。我甚至记不清到底多久了。只觉得我的剑似乎已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我的头发中夹杂了几根银丝。
对着铜镜,我却说,三十七岁的我,不再年轻却依旧美丽。
我就觉得很久了。十八年就溜了过去,守在“十一帮”十八年寸步未离。
我们的日子还算平静。是的,只是偶尔的工作。
他们说好像见到了天寒。我开始擦拭我的剑,用帕子沾了些小湖中的清水,擦得明亮,像新的一样。它伴了我这么久,我竟没有认真擦拭过它。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找。这里没有人认识我。十八年来,“十一帮”几乎在江湖中销声匿迹。偶尔,我们接几次生意,却也只是无谓的生意。“十一帮”越来越像一个家了。这该是天寒喜欢的吧。我要找他回来。我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说。我有些思念他,我的师兄。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由于他是男的,师傅对他特别苛刻。师傅讨厌男人,或是厌恶,却始终很喜欢天寒。天寒是个很贴心的人。总会让人感觉温暖。这样是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他是杀手。太仁慈会害了自己。
就如我,今生唯一的一次的手下留情,害了我。因为我见到了一个男人,却不是很成熟。应该只有十几岁的样子。他左脸上有一道不长不断的疤痕,非但不丑,反而更显英俊。顶上系着一块玉玦.是一块黑色的玉,是我熟悉的。他是无泪,我没有惊讶。这世界本来就很小,在某个地方遇到某位故人很正常。
我们擦肩而过,然后他回过头看我。我没有理会,径直前进。他就自以为很隐避地跟踪我。绕到一个小巷。我停住,他也跟着停住。
姐姐,我好像见过你。我没开口,他倒先说话了。
我转过身,他还只是个孩子。姐姐?我的年纪可以做你母亲了。我笑了。是的,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笑了,为无泪。
姐姐你很漂亮。我们家的女人没一个能比的上你的。
姐姐我梦到过你。你在我家的屋顶向下看我,我看到你就很开心。
姐姐,我叫令狐无泪,你呢?
姐姐,你说话呀!
我说,无泪。你过得好吗?
你认识我的,对吗?无泪笑了,很开心。
现在不是认识了?我心里突然有点疼。我们终有一天会刀剑相搏。在心中我说对不起,无泪。只怪你爷爷太糊涂。我很抱歉,却没有后悔。我不知道后悔是怎么一回事,从不。
我看得出他有很好的身手,从他在我身边走过的一瞬。我感觉得到。你师父是谁?我问。那个人一定是一位高人,我确定。
无泪不说话,只是看着我。他看我的眼神我很熟悉。和小时候一样,充满了一种异样得情愫。
我住仁斋,有事找我吧。然后我很快离开了。
只听他在后面轻声说,姐姐,你叫什么。
我几乎是以九成的轻功,奔回客栈。无泪,我又看到了那样一张脸。宫韩仿佛有赫然站在我的面前,我似乎又回到了十六岁那年,宫韩也就这个年纪吧。
无泪!我皱紧了眉。
回“十一帮”再不出来了吧。我想?却真的希望在看看无泪,或者说是宫韩。我的丈夫,我深爱的人。
从来没有感觉到。红段,竟是如此没用的女人。我开始恨自己。讨厌自己。红段,你真该死。
无泪是一个热情入火的孩子,像当年在令狐家的那场火一样的热情。只是,他感染了我,细微的。我却有些害怕。
他有时就拉着我的手在街上奔跑,或者在湖边吃糖葫芦,或者把风筝放在天空。再剪断那条线,风筝就会迎风而动。是那么自由啊。
我学会了欢笑,很开怀地笑。无泪总会说,姐姐你笑的时候好看。他没有再问过我地姓名,更不曾问我的身世。只唤我姐姐。
我渐渐有些依赖无泪。可他只是个孩子。我喜欢他,只因为他是孩子,只因为他有一颗与世无争地心。他总是那样地开心,与我实在完全不同。
我可能真心是老了。我的白发又多了几根。无泪常常狠狠地揪下白发,嘴里总是说,该死的东西,快离开姐姐。不然对你不客气!我笑他孩子气。无泪说。我不再是小孩子,姐姐,我可以保护你。
我说,姐姐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但是,在我身边的人必须学会保护好自己,不让会死。
我为姐姐死也甘愿。真的。无泪突然收敛了平时的笑容。
不!我说,谁都可以,除了你!我忽然觉得心烦意乱。无泪,你走吧!走!甚至有些生气,我不知这气从何而来。但是,我就是说了。
无泪默然离开。他难过了,伤心了,有些无助了。我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们不是一样的人,我感觉到。我是个杀手,杀了无泪全家的仇人。一个年纪足可以做他母亲的女人。无泪还很年轻,他会后悔,会的。
无泪离开以后,我回了“十一帮”。这里还是原来的模样。我召集了大家。我说,我们来选下一任帮主吧。
没有人说话,都默默看着我。我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我的剑。
然后不知谁首先弃剑。随后,所有人把剑丢在地上。杀手,尤其是“十一帮”的杀手。剑比生命还重要。弃剑,是他们抗议的一种方式。
捡起来!不可以这样!我站了起来,我不离开,不离开。突然,我的剑有微微的颤动,这么多年来,它几乎从未这样。我按住它,其他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纷纷拾起剑。
出来吧,我道。
一个黑影从房梁闪了下来。是师兄,他的武艺又精进了。他进来我竟没有觉察道。
大家都好吗?我们相见,气氛很好。
我说,师兄。我们都很想念你,你终于肯回来了。
师兄看着我,段,你不再是曾经的红段。“十一帮”也决非昨日了,所以我回来。以后,所有的事我们共同面对。
这一夜,我们喝了好久酒,是天寒离开那年我埋下的女儿红。我们都已不再年轻。天寒的脸上已多了岁月的痕迹。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老。最后,只剩我和天寒两个人。
天寒有些醉了。他握住我的手。段,我爱了你三十年,泪滑落在我手上。
我说师兄,我也爱你。只是不是一样的爱。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突然我想起了无泪,他在干什么。我想知道。我放开天寒的手。他在桌上睡去了。我带了我的剑,去找无泪。
无泪坐在院中。自己一个人。
我站在屋顶,静静陪着他。我知道他感觉得到我的存在,却都没破坏这种气氛。我知道这样静静看着他的时间并不多,我珍惜。
没有语言,没有任何交流。我们就这样,直到天空破晓。我想,我该离开了。然后就陪在师兄身边。在“十一帮”安度余年。但是,无泪叫住了我。
无泪一跃上了屋顶。姐姐,为什么要离开呢?他拉住我的衣袖。
无泪,我们好多不同。你有你的前程,我们不要再见。
姐姐,留下来。我们离开。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无论怎样,我想和你在一起!
无泪。我想我是最后一次这样唤他了。我,叫,红段。对不起。我不敢抬头,我只感觉他拉着我袖子的手在颤抖。
今夜子时,就在这里。我们做个了断吧。对不起。我用力甩开他的手,落荒而逃。
师兄早已酒醒离开,坐在“段阁”,我画我的眉,着一件绯红的长裙。这是师傅为我缝制的。我从未穿过。师傅说,这是一件只适合我的衣服,我点头。
我发誓,这一生中。我从未这样妖娆,在“段阁”坐到子夜。我拿着我的剑出门。
无泪依旧坐在院中。石桌上放着一壶酒。他很悠闲地摆弄着酒杯,看到我,他站了起来。
我说,要怎样?
无泪从颈上摘下那块玉玦.这是你的东西。
他递过来给我,却,滑落到地摔得粉碎。我的心狠狠抽动了一下。
拔剑。我冷冷地说道。就像杀他全家一样的冷酷无情。
无泪举起酒杯,喝了它。你我,不再有瓜葛,任何瓜葛。无泪的声音全然没有那些日子的稚气。
我一饮而尽,拔剑。随着酒杯的应声落地。我再次说道,我不会留情,丝毫不会。
无泪推剑出鞘,我却没有动。如果他能够杀了我,我到觉得坦然,更何况他不会,是的。我知道他不会。
可是,就在他拔剑的一刹那,像闪电一样,一把剑就稳稳地穿透了无泪的身体,滴血的剑尖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无泪缓缓倒地,就如当年宫韩一样,留给我一个难以琢磨的眼神。然后,我看到了天寒,是他的剑。
天寒的脸上有些泪扫过的痕迹。
我想,我是老了,不再年轻了,眼花了吧。而事实却残忍地证实了天寒,确是天寒。
我蹲下来。无泪,我轻轻道。无泪的眉皱的很紧。他一定很痛。天寒也蹲了下来,我警惕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他将会对我的无泪做些什么。
无泪把脸缓缓转向天寒。师,师傅,我爱,红段。我,我不会杀她。真的不会。然后我看到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了下来。无泪,无泪,不是应该没有眼泪的嘛。
我握住无泪的手。对不起,无泪,还有,你的师傅。我抬头看着天寒,天寒想要说话,却终于没有说。
我站起身,转身离开。没有多回头在看一看我的无泪,就转身离开,我知道无泪或许会死,亦或许天寒会尽一切力量医好了他。他们毕竟是师徒。
他们,竟会是师徒。
我的心中有些难过。而今,我前面是一片葱葱的树林,还有一个湖,水像“十一帮”的那个一样澄澈。
我抛下“十一帮”,抛下师兄,抛下无泪和那里的一切一切。除了那把已有些旧了的剑以外。我一无所有。但是,没有后悔,即使杀了宫韩,也没有后悔过。
唯一让红段后悔一生的,却是二十年前唯一的一次,手下留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