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国一般的男子即使再有能力也多见识不高,他们虽然身兼楚国大部分的劳动生产工作,但由于地位卑微,在婚姻中又属弱势,为了婚姻能够和顺,他们自小就学会事事依从女人,在家从母,出嫁从妻,妻死从女,久了男子们纵然天赋不差,大多也都无意于提高知识智能,读书那是女人的事,男子们事无大小都得询问母亲妻子,极无主见。
司徒玉青却和一般大楚男子不同,他性格似水,温和柔软却又坚毅刚强,有本事却不用来欺母凌妻,处世温柔却不失自主。这几日他见自己的妻主心神不宁,除了方家兄弟外,再无心理其它事物,他自然就一肩挑起方家所有的生活琐事,不时还抽空巡视规划娘亲送他的房产与茶庄,甚至落月村传来的细小细节,他都不劳烦徐灵,透过信件往返,在可能的范围里一一与杨笑讨论决定,待徐灵自方家的噩耗里走出心伤,所有的一切已经都上了轨道,她才发现自己的相公竟然已经默默地为她处理好所有琐事。
司徒玉青为徐灵所做的一切,点滴在心,他们已经是夫妻了,徐灵并没有特地出声道谢,却在日常相处间对他更加亲密,说话眉目间则更显尊重。
此时她又在子瑜房内亲自看顾子瑜,已经七日了,他还未醒转,徐灵看着他日渐憔悴,不禁难受地长叹一口气,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要醒来?
想到当初第一次见到大哥时,他执剑在手,英姿勃发,虽然在众人口中,他似乎是个精明干练的衙门捕头,但他对她从来就只有温柔,即使那时候人人嫌她傻气贫穷,大哥对她却始终都照顾有加,到了方家后,她逐渐了解此地风俗,一度也怀疑过大哥的用心,但是很快地良弓又宣布了她的体质状态,大哥当时虽然略有遗憾,但对她却更是关怀倍至,真的当她是自家小妹,即使后来她惹上卷龙阁,大哥也未放弃她…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遭遇却这么惨?
初闻子瑜遭遇时的愤怒,如今已经被满满地焦虑掩盖了,到底她该怎么做才能让大哥重展笑颜?
徐灵反复地回想当初还在二十一世纪时所听过看过的书报杂志,怎么也想不起来有关那些受暴妇女的心理分析和治疗方式,社会新闻小道消息是不少,有用的资料却不多,回复冷静后,她知道眼前最重要的不是报复而是治疗,但到底该怎么做呢?
徐灵陪了方子瑜一会儿,满脸沉重地走出房门,到隔壁探视子馨,见他仍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不再发抖恐惧,却一样拒绝再走出自己的世界,想到他当初羞却地笑容,徐灵心中又是一沉,方家的太阳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不幸的人真的只能一生不幸吗?
她免强整理心绪,牵起嘴角,漾出亲切暖暖地微笑,有些俏皮地歪着头对着子馨说:「二哥哥怎么还在屋里头?玉青在厨房里做饭呢!二哥哥不想去瞧瞧吗?他会好多好多菜呦…咱们去偷偷地瞧好不好?灵灵也想偷学呢!」
子馨抱着自己的膝盖,两眼平视前方,完全不理她。
徐灵自然地将门大开,让屋外地阳光透进屋来,就像子瑜当初对她的呵护,她也开始絮絮叨叨地说的琐事,一边轻巧地推开所有的窗,一边笑道:「这两天咱们屋里来了两个小娃娃,精灵的很,到处玩耍,刚刚还险些烧了二哥哥的厨房呢!」发现子馨手脚颤了颤,有反应了,想到他以前对自己厨房的重视,徐灵心道有戏,开始细细说起两个孩儿是怎么玩耍,又怎么想出坏主意,怎么选中厨房等等,直到她说起她们开始动手在厨房一角烤小鸟,她发现子馨的眼神已充满忧虑,不再无波无澜。
她想七天了,或许是时候强迫子馨走出自己的世界了,小心无声地靠近子馨,蹲下自己的身子,温和地与他平视,轻轻地触了触他的手腕:「二哥哥,我们一起出去瞧瞧好吗?只有二哥哥最了解那间厨房了,看完了顺便再去大哥那儿转转,大哥也好些天没醒了,不知道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一听到大哥二字,子馨赫然将头埋在膝盖里,全身紧绷,竟有打死也不出去的意思,徐灵见了一面自责自己说错了话,一面又痛心难忍,见子馨的反应,大哥出事时二哥一定也在场,只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保全他的,他们见到子馨时,他除了恐惧惊惶之外,全身毫发无损…
不能再想这些了,她努力忍住快掉出来的眼泪,呆了好一会,不敢再刺激子馨,又不放心子馨一人,她皱眉苦思片刻,终于展开歌喉,开始哼哼唱唱,二十一世纪时,徐灵本来就不是一个小姑娘,早不听歌很久了,一开始没什么主意,随便哼了些旋律,哼着哼着想起部分歌词,她也不管歌词旋律究竟完整不完整,想到哪哼到哪,一会儿是两只老虎,一会儿是英雄美人,一会儿戏曲古调,虽然唱了个大杂会,子馨还是开始注意到了,他竖起耳朵偷偷地听,慢慢地也开始哼起歌曲。
徐灵见子馨好转,心下一乐,逐渐放低音量,让子馨自己发挥,到后来甚至跟着子馨哼哼唱唱,只见他头抬的越来越高,眼睛越来越亮,不自觉地松开身子手脚,唱到开心处也拍起手,和徐灵一起打节拍。
玉青梅远山到时,见到的就是两人像孩子般哼哼唱唱地场面,两人都露出笑容远远地听着,良久才轻手轻脚地加入,他们的歌曲杂乱无章,一会儿一人主唱其它人跟着,一会儿四人各唱各的,歌声越来越大,不久群英殿主夫妇还有两个女孩儿也寻来,加入这个奇怪地大合唱,他们自响午唱到落日,唱到人人都哑了,脸上笑容仍是不散。
傍晚开饭时人人话语不多,亲密欢快地气氛却不减,子馨第一次主动加入众人的聚餐,情绪明显好转,两个小女孩也围绕在他的身边说说笑笑,他也跟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见子馨喜欢和孩子们相处,徐灵心中有治疗子馨的计划了。
饭后子馨和小女孩们在前院里玩儿,群英殿主在旁边瞧着,易藏公子去子瑜房中作例行治疗,厅中只剰徐灵玉青和远山。
「远山,村子里安排的如何了?」徐灵首次问起落月村众人的事。
梅远山恭敬地答道:「杨大哥他们到了村子后,说村子里大部分的屋子都需改建,但想到这是徐姑娘的家乡,和司徒大哥商量后,只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固或扩建,尽量不改村子的原貌,咱们兄弟人手不少,预计再一个月就可以完工,只是将来兄弟们的生计还没有着落,杨大哥说等姑娘这里的事忙完了,想亲自到这儿和姑娘商量以后的计划。」
徐灵一听,知道玉青见她伤心,不忍她烦恼,竟不动声色地帮她,心中一暖,对玉青一笑:「玉青,这几天辛苦你了…」
玉青见她今日心情开始转好,也微微一笑,只说道:「我们是夫妻,不用说谢。」
「要的,」徐灵郑重地说道:「这两天见大哥二哥这样,我心绪大乱,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扶持,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了你当丈夫,我真幸运。」
玉青见她也不避讳梅远山,当众就说出这么体己的话,有些羞涩地低头,但他毕竟不是一般的男子,旋即又大方地抬头,主动握住徐灵的手,不再多言,所有地亲昵感动尽显其中。
远山见他们夫妻俩迫不及待地说着自己地话,知道他们日日被众人围绕,难得有机会这么做,不禁也放下几日里地忧愁,嗤笑道:「两位憋坏了吧!远山可还在呢…不如徐姑娘快快交代好村子里的事,远山好快马加鞭地闪开,让你们夫妻俩可以说些话如何?」说完还眨了眨眼,故意打趣。
徐灵也不是初知人事的新妇了,被远山取笑,她仍是相当地自在,偷偷地捏了捏两人相握地手后,对远山说道:「对于村子的扩建,徐灵还有些意见,目前我们虽然已有七百多人,但将来兴许会更多,远山,过两天你请杨大哥将目前已计划好的建筑蓝图画来给我,顺便请杨大哥和几位其它负责建筑的大哥过来,我想目前算是第一期动工,目地在人人有屋住,咱们还得有第二期动工计划,目的是为了扩大村子的效益,嗯,这得等大家都来了,咱们再一起谈谈。」
「灵姑娘所谓的蓝图是…?」梅远山本来就很聪明,徐灵的用语虽然夹杂不清,在他听来却没什么问题,一点即明,但为了确定她所谓的蓝图是他所理解地方略图,他还是开口再询问一次。
「你们不说蓝图吗?」徐灵疑惑地问,又抱歉地笑着解释道:「蓝图就是房子要改建或加固前必须画的草图…」她随手点了点茶水,在桌上以茶为墨以指代笔,画起模拟蓝图:「譬如村子有这么大,附近是林子还是草地,房子在哪个方位,嗯,东西南北得标示出来,道路,房子大小,这是大的草图,小的要包含房子梁柱有几根,窗户,正门,每面墙厚几许,所有固体物的材质,隔间大小,功用…等等,反正就是所有的细节,由房子屋宇到全村的平面图…」她说着说着抬头对远山笑道:「瞧我,越说越杂,远山,一切就交给你传话了,我毕竟是外行,就请杨大哥他们先送来草图,让我多几日研究研究,咱们再来讨论。」
梅远山见徐灵随手一画,居然画的比他原先想的要精细许多,又听她自称自己是外行人,他心中一惊,这种图他闻所未闻,恐怕众人也不甚了了,这要是过几日交上来的「蓝图」未到标准,这位灵姑娘虽然不会说什么,但笑话一顿恐怕是免不了了,他们和她才刚开始,再怎么样也不能失了面子。
好在梅远山聪敏能记,不动声色地将徐灵随手所绘的图画加解说一一强记,点头称是之余,很快地就反身出去,将所见所闻绘写于布,亲自跑了趟落月村,和众人交代商量徐灵发下来的第一项「任务」。
徐灵不知道这个世界许多事物的发展尚在参差不齐,像布料还是很简陋,染色技术也在最开端,建筑则只属粗工,几乎有些力气的男人都会做,但蓝图只有当世的几个大家才会画,一般都是想到哪建到哪,根本不需要蓝图,利害的可以建出像啸山卷龙阁大本营那样地白玉高塔,但大部分都没有防震防火的概念,一阵大的台风就可以将那些建筑夷为平地,好在大楚国的位置良好,台风罕见,目前为止历史上这样的灾害还不多,倒是他们的术法发展比徐灵原来的世界,多了不只数十倍以上的层次,医术上虽然还无法解决妇女的难产及生育问题,但在细菌疾病上的发展却堪与二十一世纪比肩,在人体脉络神经上的发展,甚至超越二十一世纪的地球,所以易藏公子与良弓才能只凭把脉就说出徐灵的体质问题,连体质的发展状态都一目了然,史官纪录历史相当详尽,已有两千年以上的历史,据说可以向上直追老祖宗牙牙学语的时代,只是至今他们还没有纸,只能以特殊方式记载在布上,近年来颜料开始普及,除了用于染色,也用于书写,很多颜色都有,就是没有纯黑色。
她以为擅长建筑者必定懂得绘画蓝图,这么说并没有存心刁难的意思,但在无意之间却使得杨笑梅远山等人大伤脑筋,为了达成她的期待,他们忙了将尽十天,集合了许多人的智能,才将大小蓝图绘完,待徐灵收到蓝图一看,却惊叹于这个时代的建筑水平,蓝图之精细,比她原先所想,更完整详尽,她再次发现,卷龙阁里出来的人才果然不能小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