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司徒山庄

　　大厅内灯火通明，司徒夫人严肃不悦地睥睨徐灵三人，左右两位正夫面露讥诮，数不清地仆人紧张地分列厅中，隐约间还可以发现，离主人最近的几个下人微微发抖，戒慎恐惧。

　　司徒夫人严厉地声音响起：「你们想买走我儿？」

　　张长在肃穆地打了个道礼，委婉反驳：「小道特地到此作媒，为这位徐姑娘与司徒长公子牵起红丝，这是聘礼。」他取出一个紫木小方盒，一打开，满室光华，馨香扑鼻，那光芒闪耀耀地夺人双目，一时间大厅里无人可以看的清楚里面的宝物，只知道价值不凡。

　　「哼！」司徒夫人左边的正夫陡然出声：「夫人，那么件又破又小的小东西就想带人走，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司徒家长公子行德有亏，出不了手，只能拿来换这小到不入眼的破物。」他知道自家夫人的心思，也实在腻了每天折磨长公子的戏码，故意说些反话污蔑长公子，或许长公子可以藉此被扫地出门，就当是做点好事，也顺便气气右边那人。

　　右边的正夫也娇滴滴地开口：「哟，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夫人哪，这些人既不像咱们这附近的人，咱门与他们又互不相识，怎么就上门提亲了呢？虽说长公子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可是当年的事可都还历历在目呀！这嫁他出门，咱司徒家说不定还吃亏呢！」他根本不想让长公子嫁出门，最好把他留在家中当个出气筒，那也好过给他机会幸福。

　　原来司徒家长公子虽然也是司徒夫人亲身所出，但是他的爹爹偏偏和司徒家有仇，死前还发过誓，说是要在地府等着司徒家的报应，长公子为了这原因，一直不受宠爱，三不五时夫人还会以各种名义虐打折磨他，说是要教他一个乖，别忘恩负义，他爹在世时与右边那位正夫势同水火，两人积怨太深，所以那位正夫常会故意提醒司徒夫人教训长公子，左边的正夫与右边那位天天争权，也因此会在某些时候帮着长公子说些话。

　　司徒夫人尖锐地上下打量徐灵，似在评估这婚姻的可行性。她满头珠光翠羽，一身华贵，看上去高高在上，脾气态度也无礼轻蔑，不像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张长在叹了口气，为了达到目的，开始装模作样地解释：「实不相瞒，这徐姑娘是凤临镇方捕头的义妹，前些日子疯疯傻傻的大病一场，醒来后有大夫诊断，说她命短，活不过六十，身体又差，这辈子有没有子息都难说的很，咳…我和方捕头颇有些交情，见这女子命苦，就想着帮她找个夫婿好照顾她，老是住人家家里也不是个办法，方捕头已经有一个弟弟要养，婚事受累，没法子再多养一个人了，唉…」

　　一句句讨饶装可怜的话激的徐灵想跳起来抗议，这是体质不同，二十一世纪的人个个都是这样，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怎么老是被看扁？还好张长在没到司徒家之前，就施术让她除了笑，什么反应都没办法做，她现在和木偶没什么两样，人家叫她停，她不能走，人家叫她笑，她没法哭。小草的情形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全厅竟没有人对他一个飘着的鬼魂有任何异色。

　　张长在故作悲悯地看了她一眼：「您瞧，她这病症都还没全好，只会傻笑，唉…」状似不忍地摇了摇头后又说：「听说司徒家长公子聪明贤慧，颇能持家，贫道想着帮人帮到底，这才厚颜门提亲，司徒夫人如果心疼长公子，那贫道也不敢说什么，这次上门只是不能不尽力试一试，也没有成功的奢望。」说着说着，转身欲走，手指动一动，徐灵小草也跟著作势离开。其实这聪明贤慧颇能持家这八个字说的相当巧妙，司徒公子在这里是有名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种孝敬父母法，当然贤慧聪明，他每天负责司徒家的重活累活，当然颇能持家，司徒家在这地方上贵不可言，却居然这样对待自家的长公子，恶名流窜在外，如果不是为了他们的权势，根本不会有人上门帮其它公子小姐提亲。

　　「慢着！」司徒夫人出声：「我还没决定，道长何必这么着急？」她转头吩咐：「去请大公子出来。」又对着张长在说：「我这个儿子生性顽劣，难以管教，本来是不想让他出门了，只是这位姑娘听起来确实可怜，需要一位丈夫在旁边照应着，就这样吧，我收下这份聘礼，顺便将我手下的一处房产一处茶庄当作嫁妆，也算是当娘的一份心意，小儿今天就可以跟你们走了，以后两家应该也不会再有什么来往。」她果断地吩咐左边的正夫：「将凤临的那个小居和茶庄的产契拿来。」

　　司徒夫人平常对那位长公子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他也是自己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在虐打他后，常常心疼后悔，偏偏每次看到他又会想起他那个爹，她矛盾了几十年，儿子养到了三十多岁，其实心底已经疲惫不堪了，这次有人上门提亲，她本来不想答应的，怕会应了那个人当初的诅咒，让长公子有机会报复司徒家，可是看这女人神智不清，底子又差，或许让长公子嫁出门，彻底解决她和他之间的痛苦矛盾，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她毕竟是他的娘，也不希望他跟着这女子饿死，顺手送上了房产茶庄，就当是生他下来受苦的补偿吧！

　　正夫优雅地应了一声，若有所思地看了徐灵一眼，转身由后面的小门出去了。

　　满室静默，人人无语，长公子和司徒家的故事就这么落幕了，知道内情的人个个唏嘘不已，各种滋味交迭在心头，一时之间这个满是人的大厅里，静到一跟针掉下来都清晰可闻。

　　「来了，来了。」刚出去的那位正夫手扶着一白袍素服的男子出来：「长公子您瞧瞧自己的妻主，多水灵啊！将来得好好伺候妻主，当个好夫婿，这可是个难得的好姻缘。」他笑着一边又对着夫人说：「夫人，那两张产契我都交给大公子了，您可要瞧瞧？」

　　夫人摇首：「让他瞧过了就好。怎么不给他换见衣裳？」她看到自己儿子的穿著顿时感到有些羞赧难堪，平时是为了羞辱他才让他这么穿，现在要将他送出门了，突然发现他这种穿着对她也是种讽刺。

　　原来白色的布料在这个地方是下等人或穷人穿的，因为染布技术在这里算是相当进步的一种布料改革，人人都以身上的颜色来彰显自己的身家，所以长公子在司徒家的处境光看衣着，就可以一眼分辨出来。

　　徐灵睁大自己唯一能用的双眼，仔细地看向来人，这桩婚事她从头到尾都不认同，可是遇到有法术的张长在，她没有拒绝的机会，在司徒家看到听到这么多后，多少已猜到司徒长公子在这里的处境，明白自己将人家接出门后，肩上就多了一份不可卸除的责任，不管一开始是怎么想的，现在都已经无法改变事实了。

　　长公子的面容在明亮的烛光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既不英俊挺拔，也没有那种帅气美丽的外表，最有特色的只有一双浓眉，和浓眉下那双清亮平和的双眼，明明有一付受过责打软弱无比的身子，眼光中却居然没有一丝愤恨，它们淡淡地发亮，柔和温暖，静静地移向徐灵，就在这瞬间，徐灵漂泊不安的灵魂安定了下来，两两相望，他们都明白眼前人，就是要和自己走一辈子的人。

　　掺着长公子的正夫哎呀呀地说道：「瞧我这记性，见着公子，就急着帮他整理随身物品，盼着他快些见到自己的妻主，竟忘了给他换件衣裳。」其它的都已经不用再多说了，满屋子的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托辞，长公子说不定连一件有颜色的衣服都没有，怎么可能换呢？

　　司徒夫人叹息：「是娘对不住你了。」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出口道歉，以后两人应该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她到此刻心平气和地说出此言，也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样的滋味。

　　长公子伏地而拜：「儿子让娘苦了这么多年，是儿子的不是。娘亲以后请多保重。」他语音低柔，就像淡淡地微风吹抚而过，前尘往事在他的话语里，划下了休止符，一时夫人与两位正夫都睁睁无话，眼波中慢慢泛起一丝丝争斗之后的释然。

　　要结束原来是这么的容易！

　　司徒夫人疲倦地摆了摆手，长公子不再多说，拜了三拜，起身走到徐灵面前，低低一伏，再退到她的身后。

　　从此以后，他就是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