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离家出走的小草

　　推开窗子，大街上只有浠沥沥的滂沱大雨，徐灵撑着下颚郁闷地看着外头。

　　客栈内所有的男子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只剩下最闲的徐灵，纪回，还有隔壁房的两个病人。

　　纪回抿了口茶嗤笑道：「呆站着有什么意思，外头什么都没有。」

　　外头确实是什么都没有，这窗外头就是柄县最热闹的大街，此时天色已黑，又有大雨，所有的人都已经回家休息，连流浪的小狗们都各自找安乐窝躲雨去了。

　　徐灵回头瞥了她一眼：「哪里都不能去，只能大眼瞪小眼，妳不烦吗？」

　　纪回有趣地勾起嘴角露出酒窝：「烦什么？有这么清静悠闲的时候，不好好享受，想那么多干麻！」她的外表看来纤弱秀气，可言行举止却常是放荡不羁，看起来自有一股风流潇洒之气。

　　徐灵沉沉地关上窗子，慢慢地走向桌旁坐下：「纪姐姐，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好紧张，一没事做就会想东想西的，妳不会吗？」到现在为止，不要说是古代江湖的仇杀了，就算是现代社会的黑道大火乒，她都没看过，明天就要亲身参加了，要她怎么睡的着？

　　纪回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折扇，咚地用力地敲在徐灵的脑袋上：「痛吗？」

　　徐灵几乎跳了起来，她抚着受击处大叫：「怎么不痛？妳怎么真打呀！」

　　「哼哼！」纪回丰姿绰约地横了她一眼：「知道痛就好，现在还想不想了？」

　　「哪有妳这种劝人的方式，」徐灵不服地嚷嚷：「妳让我也打打试试！」她扑了过去，想要讨回来。

　　一时之间他们暂时摆脱了大战前夕的紧张感，玩耍了起来，徐灵忙了半天，连纪回的衣角都没碰到。

　　纪回全身上下柔软无比，像条鱼一样，坐在小凳子上，既没站起也不移开，在方寸之地里闪躲徐灵的攻击，直到徐灵气喘吁吁时才说道：「力气消耗完了吧？消耗完了就去睡，明天还不知道有没有这个福气。」说完再敲一下，满意地脱鞋跳上自己的床。

　　正当徐灵想继续追究时，一屡飘邈的童音突然传入她的耳内：「恩人！」

　　她猛地抬头张望，没有异常，纪回兀自整理自己的被子，另一张床上也没人，房梁上桌子底下，墙脚床下全都一目了然，没有其它人。

　　「恩人！恩人！恩人！」童音顽固地吵她。

　　徐灵扬声问：「纪姐姐，妳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纪回咕哝地回答：「没有，快去睡吧！我累了。」打了个喝欠，翻过身去。

　　「恩人莫怕，我是落月村的小草。」童音飘邈如丝但语声清晰。

　　「小…小草。」这么多天过去了，自从出狱后，那些鬼魂就不曾再出现，徐灵都快以为那些经历只是发梦，没想到他们又出现了，徐灵问道：「没听过你的声音，你真的是那些村民？」

　　淡淡蓝影缓缓现身：「恩人，我是趁姥姥不在，跑出来玩的。」小孩儿大约三四岁左右，方眉大耳又黑脸，丑丑的确又有纯真的可爱，他高高飞起，与徐灵平视，兴高采烈地抱怨：「村子里好无聊，小草就自己跑出来找恩人了，恩人，你什么时候要带一大票人回来呀，小草都等的没耐性了。」丑孩儿噘起嘴唇撒娇。

　　徐灵惊道：「你是离家出走！」这下可麻烦了，离家出走的小鬼魂，她要怎样才可以把他送回去？他在外面晃荡会不会有危险？要是遇到危险了，她一个活生生的人该怎么帮他？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

　　丑孩儿低头忏悔道：「恩人，村子里真的好无聊，姥姥又好凶，小草想跟着恩人。」他只有三四岁，虽然身死可以得到神智略窥天道，但其实也只是小孩，正在爱玩的年纪，一忍耐不住无聊，就摆脱大人的管束，任性地偷跑了。

　　「嗯！小草，我可以碰你吗？」徐灵探问。她直觉地想拍拍他的头，顺便劝导安慰。

　　小草摇头：「小草是鬼魂，恩人怎么碰的到呢？」

　　徐灵伤脑筋地尝试劝说：「小草乖，外面坏蛋很多，很危险的，你回去找姥姥好不好？」

　　小孩儿不高兴地蹦到梁柱上：「不要，姥姥说恩人很快就会回来了，小草可以跟新朋友玩，可是等了好久，恩人都没回来。」

　　徐灵苦恼地仰望他，猛然想起纪回，她又看了眼睡梦中的纪回问道：「我们这样说话，会不会吵醒纪姐姐？」

　　小草得意地飘到纪回的腰上，踏了几下：「我让她睡着她就不会醒，恩人，她刚刚打了妳两下，小草要不要帮妳打回来？」

　　徐灵忙道：「不不不，这位纪姐姐和灵姐姐闹着玩呢！你快下来，别踩着人家了。」不知纪回这样会不会有事？唉，离家出走还可以玩灵力的天真小鬼魂，要怎么哄，他才会乖乖听话？

　　小草又跳了两下才嘟着嘴飞到徐灵面前：「恩人，让小草留下来吧！小草会乖乖的，不会惹麻烦的。」

　　徐灵暗叹，不收留也不行，小孩儿都到这里了，她如果不管，要是出了事，她以后要怎么和落月村人交代？

　　她努力地想办法，灵光一闪问起：「你们不是在等投胎吗？这样子跑出来，会不会误了投胎的时辰？」

　　小草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姥姥说我们罪孽深重，要等到恩人的孙子的女儿那时候才能完全投胎，恩人，妳什么时候要生小恩人哪？小草想和小恩人玩儿。」

　　徐灵惊道：「这么久！之前那位大娘没说呀！我以为你们很快就可以投胎了。小草，那位一直和我说话的大娘叫做什么？我之前都忘了问她的姓名了。」她以为他们很快就会走了，根本没想到要问鬼魂的姓名，现在看来村民们恐怕要在人世间呆很久了，到她的孙子的女儿那时，那得等多久。

　　「嘻嘻嘻！」小草咯咯笑道：「那就是姥姥呀！姥姥是以前的村长，现在只能叫姥姥了。」他好像觉得很有趣，还对徐灵扮鬼脸。

　　徐灵暗暗想道，这小孩儿天真无邪知道的不多，可能以为姥姥就是名字。

　　小草见她神色和缓，放心地飘到她身边，扯着她的衣袖道：「小恩人什么时候可以生出来？小草好无聊。」

　　徐灵浅笑着回应道：「灵姐姐一个夫婿都没有呢！哪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生孩子，小草恐怕还得等一阵子了。」她其实很怀疑，有这个可能吗？别说她没办法再突兀地跳入婚姻，就说她的体质也和这里的人差这么多，今生可能就只能这样了。

　　小草上上下下地跳道：「恩人，妳的丈夫就在这村子里呀！妳怎么不去找他？」他飞快地射向纪回，调皮地踢了她一下，才回徐灵身边：「那个坏女人保护不了妳的，恩人，妳快去找主夫来帮你吧！他很厉害的，可以翻江倒海呢。」

　　徐灵见小草三不五时老要偷袭纪回，知道他认定纪回欺负她，她这时满脑子都是当保母的责任感，自动忽略小草的话，开口教育道：「小草，纪回姐姐是灵姐姐的保镳，再怎么说都大你好多好多岁，你要敬老尊贤，不要随便欺负她好吗？」

　　小草乖乖地点头道：「小草会听恩人的话的。」他继续缠着徐灵：「恩人，您快去找主夫吧！只有他最有本事帮您了。」

　　徐灵无奈地笑望着小草，小孩就是小孩，以为成婚生孩子这么容易吗？但是，如果村子里真的有这样的高手，那他们不就又多了几分保障？

　　她问道：「小草，你确定真有这个人？我与他夙不相识，明天天一亮就要出发了，这人就算真的有本事，也不会随便地出手帮我们…」

　　她还没说完，小草就急道：「恩人，恩人，他真的是您的主夫，姥姥也知道的，小草没说谎，他现在被他爹关在材房里，您只要拿一笔银两把他买回来就行了，恩人，快去吧！他现在好可怜呢！」

　　徐灵疑惑：「这么有本事的人还会被人关在材房？你…」

　　「哈哈哈！」一浑厚的男声自窗外传来：「我还以为是什么魑魅魍魉在这里作祟，原来是灵姑娘的小朋友。」男子破窗而入笑道：「这件婚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徐灵吓的抬头看向这跳窗而入的男子，只见他身后雨丝飘摇，一身土黄，脸上被浓密地黑色大胡子盖住，是一个壮汉。

　　小草瑟缩地躲在徐灵身后，纪回仍是睡她的大觉，整个客栈里竟然连一丝生息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