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经黑了,劳累了一天的人们终于回家了。
收拾好筷子碗,胡子坐下来,刚打开电视机,电话机就响起来了。胡子拿起电话,那头传来了弟弟浑厚的男中音:“哥,近来可好啊?小侄女很可爱了吧?”
“呵呵,还好,还好哦。小家伙长的还结实。”胡子乐喝喝的答应着。弟弟在外打工,平常很少打电话来。今日能抽空来电话问候,胡子打心里高兴着。于是,连忙回音问道:“你呢?近来可好?”
古诗有云:书到用时方恨少。这聊天啊,道理也一样。平常不聊天,如今突然聊起来,就觉得特别的口生。这不,胡子高兴归高兴,可刚问完弟弟好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正在那儿发呆时,弟弟开口了。弟弟说:“哥,我要在县城买房子,再不买就要涨价了。我手上只有十来万块钱,不够,你借二三万块钱给我吧?”
弟弟一口气说完,胡子又呆了。到不是胡子小气,而是弟弟张口就是要借二三万,把胡子吓呆了。因为,胡子清楚自己不要说二万,就连一万也拿不出。胡子不知如何去和弟弟解释。电话那边又传来了弟弟的催问:“哥,行不行啊,我就转一下手,明年就还你,最多也不出后年。”
胡子知道再不出声就意味……,胡子决定以实情相告。胡子抱歉的对弟弟说:“我手上只有几千元,我估摸着可以凑得到五千。”
“五千?五千能起个什么作用!”那边传来了弟弟不高兴的语气,“哥,你都教书十七年了吧!”
搁下电话,胡子望着自己傻乎乎的儿子,默默无语的靠在椅子上。妻子低着头给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喂奶。房间里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惆怅。
“叮铃铃……”,一大清早的,胡子刚穿好衣服,电话就响了。胡子拿起电话,那边传来了二姐的清脆的话音:“还没起床啊!今天是星期六,你们老师好睡懒觉哦……”
“起来了,起来了,刚刚起来。姐,你有什么事?”胡子连声应道。
“恩,我就直说了,老三要买房子,我答应借给他五万,你三姐和小弟答应各借一万,在家种地的小妹答应借二万。你也凑个份子借给他一万,让他把房子买了。”二姐用不容置疑的口气,开门见山的说。
胡子迟疑了一下,说:“姐,我已经和老三说了啊,我真没那么多钱。我只有五千啊。”
“那我不管,你想想办法吧!他后天来拿。你都教书十七年了。”二姐有些生气的嘀咕着。
三姐也来电话了。胡子握电话的手不由自主的哆嗦。三姐是个火暴脾气直性子,一通电话就竹筒倒豆子般,说:“你想不想借钱给他,愿意不愿意啊,都教书十七年了哦,不借可说不过去。”
接完三姐的电话,胡子一脸的沮丧。是啊!教书都十七年了!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胡子就有些迷惑了,自己怎么就没钱呢?十七年啊!钱到哪里去了呢?胡子自己也不信了,他找出了纸和笔算起了自己的收入开支帐:
90年七月参加工作月收入为115元,91年月收入为125元,92年月收入为150元,……,2007年月收入为1393元。胡子把每年的收入列成表格,谨慎的计算着。到今天2007年8月26日止,合计毛收入为101990元。天啊!十万元。胡子心里感到安慰。可开支呢?胡子又仔细的算起来:95年结婚用去4000元,96年大病用去5000元,2000年建房用去35000元,……,到2007年生女儿用去2000元止,合计用去61700元。
正负相抵,胡子这么一算,发现自己应该还有大约五万元的节余啊。虽然是一个大约的数字,可也八九不离十啊!尽管收入上胡子多算了些——比如:什么捐款啊,什么抗洪救灾款啊,什么宗合治理款啊,工会组织活动款啊,也记不清楚了。胡子就不记它了。可胡子的开支也少算了不少啊,自己只记了几年来的大事费用,那些小开支就忽略不记了。钱到哪里去了呢?胡子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妻子在一旁道:“猪脑袋,你这十几年来都是喝西北风过来的啊!”一语惊醒,梦中人,胡子顿时像了气的皮球。
胡子还是不甘心,拿起自己的收支帐翻来覆去的看。——工资的确是年年在加,参加工作到如今,工资都翻了12倍多啊。怎么就会没钱呢?难怪别人不相信,就连胡子自己也疑惑了!每年给教师涨工资的传闻纷纷扬扬,喊的山响,加几百,加几千的,都让老百姓眼红的要出血了。难怪姐弟们平常说胡子几千元一个月。胡子的虚荣心得到满足,也不介意,以为是取笑而已。没想到今天……。胡子真想把自己的收支帐目给姐姐弟弟们过过目,可胡子明白——那没有用,谁会想信你的帐呢?中国老百姓早就教育儿女:财不露白。更何况中国的字典里还有:欲盖弥彰啊,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胡子只好摇头苦笑。
时间一晃就过去两个多月了。明天就是母亲七十三岁的生日。往年,姐姐弟弟们早就打电话给胡子商量着给母亲买些什么东西,庆贺生日。可今年,至今也没人给胡子打电话。准确的说,是自从弟弟问胡子借钱后。胡子觉得心里发闷。
等过了不一个夜晚又一个早上,胡子死心了。他确定不会有人给他打电话了。就对自己的妻子说:“也许他们今年不去了,又不是大生日。”胡子和妻子又嘀咕了几句。上街买了二斤肉和一只鸡。带着孩子回家给母亲拜寿。
还未进家门,胡子就听见里面洗麻将牌的哗哗声。原来,他们早就到了。胡子跨进家门时,见小妹和娘正在厨房忙碌着。胡子叫了声:“娘!”
娘抬起头来,苍老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回来啦,”娘接过胡子手上的东西说,“回来就回来,还带东西干什么。”
胡子和姐姐弟弟们打过招呼后,一个人闷坐着。这时,三姐夫喊到:“老师,过来搓两把麻将,我让你上。”
三弟赶紧接过话道:“别,别姐夫,哥没钱呢!”
二姐笑道:“老师都猴精,算盘整天吊在屁股上打,想赢老师的钱,门都没有。”
天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蒙蒙细雨。胡子听得出姐弟的话外之音,他不想说什么。起身向外走去。正在这时,娘说:“别闹了,吃饭。”
餐桌上,娘语重心长的对胡子他们说:“我生日你们能回来聚一聚就很好,以后别买那么些东西。我和你爸爸都老啦,最开心的事就是希望看到你们兄弟姐妹团结互助,过上好日子。”娘说完后,有意无意的看了胡子两眼。
胡子知道,娘对他是没意见的,娘理解他。可胡子还是没胃口,胡子胡乱扒拉了两口饭,就离席了。
屋外,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可天依然灰蒙蒙的。胡子来到物外的枣树。枣树叶上凝结着亮晶晶的水珠。胡子用手轻一碰,水珠便扑簌簌落下来。触景生情,胡子不禁想起“天犬”的那首诗来:
秋天挥挥手
冬天悠悠醒来
雨——细如丝
飘然而落
轻轻清洗着
落花枝头的伤口
有风而过
泪光闪烁
泪 你为谁而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