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大伯家的狗

　　当我写下这“思念”两字时，我想，我应该先写一写那只值得“怀念”的狗。

　　在我小的时侯，我们家曾先后养过几只狗，但唯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最后养的那只，因为我特别喜欢跟它玩，它经常来放学的途中迎接我，让我感受到了亲人般的温暖。不过，这样的日子才刚开始，马上又结束了。那时到处都流传说有一种“狂犬病”。据说，只要有人被狗咬，就会染上狂犬病，而且很快会死去，简直就是不治之症。没过多久，村里一纸通知决定了我家那只麻狗的命运。它不再象往常一样，早早地就来路上迎接我，它被父母用笼子圈了起来，两天后的情形，更让我诧异，那天刚放学回家，我就看到，那可怜的大黄狗，被村里那帮执法的小伙子们，用麻绳捆绑个结结实实，套在柱子上，连挣扎的份都没有，小伙子们正抡起锄头，往头上乱七八糟的一顿猛砸。大黄狗没有来得及哼一下，就死去了。当他们将绳子松开后，我看到了大黄狗眼角淌着的泪水。

　　那晚，我也吃了狗肉，但我没感到有什么香味。我跟父母翻了脸，我说他们忘恩负义，狗对咱们这么好，居然这么去对它。为了那只狗，我哭了，很伤心地哭了，从那以后我们家再也没有养过狗。

　　很多年过去了，儿子又到了我当初的那个年龄，最为巧合的是儿子出奇的喜欢狗。只要儿子放假在家，大伯家的狗，几乎是跟他形影不离。这狗虽是大伯家的，其实跟我们自己养的也没什么区别。总是往我们家来，儿子就总是忙着给他找吃的，没事的时候儿子就跟它一起玩，一会儿摸它脑袋，一会儿又拿它当马骑，儿子要玩得上劲就骑在狗背上让它一直走，这狗真是有耐性，儿子抓着它的耳朵，要它抬头，它就抬头，要它快点，它就快点，要它蹲下，它就蹲下，看儿子那神气样，真像那挥马扬鞭的将军。每天，儿子放学回家的时候，那狗远远地就迎上去，不住地向你摇尾，将身子跃起老高，脑袋直往你的身上蹭，真是亲热的了不得。

　　如果说狗的摇尾就是乞怜，我更多地认为它是在向它最亲近的人以示友爱。大家常说，某某象哈巴狗，那是在讲一味迎合比自身好的情形的人，但是当你真正遇到了困难或什么变故，也许他早就离你远远的了。这样的人，他哪能赶上那真正的哈巴狗！

　　狗不嫌家贫，这话一点不假，只要它有一口气，不管家里是穷是富，它都不会离家远去，除非你想尽办法抛弃它，它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大伯家的狗，并不因为大伯家条件不好，而离开过大伯，总让我有一种它特别喜欢串门的那种感觉。大妈长期卧病在床，堂兄先天残疾弱智，堂姐在外打工，用她那点微薄的收入打里着这个家，大伯那时年近七十，整个就跟忙活机器似的，简直就没有要休息的意思。如果大伯一停下来，就会坐立不安，唯一打发自己的最好办法，就是不停地抽着劣质旱烟，啪哒啪哒地，一裹又一裹，那只狗就总是蹲在他的身旁，哪儿也不去，用一副很专注的眼神望着大伯，好象有什么话要跟大伯交流似的，回家期间，我好几次看到这样的情形，心里暖暖的。

　　因为我家在城区和农村都有房子，我们要回返单位时，为了便于坐车，我们便于头晚上街里住去。走之前我们总是习惯性的聊些家常，很晚大家才依依不舍的离去。记得那晚都十一点了，我们才走，没想到那狗也要随着我们一起去，怎么赶也不回去。儿子说，这黄狗经常这样，我们在街上，它还常跑来看我们呢。我说，这么晚了，就让它在街上呆着吧，儿子说，它从不在街上呆着，因为它习惯回去睡那狗窝。刚开始我还不信，等到我们到了街上才发现，黄狗送我们到家后，早已回去了。当时我真的好感动，大家都说狗能避邪，尤其是半夜三更的时候。本来我们从街上到农村有一条必经的乱坟堆，至少有几十座，因为有狗在一起，我们一点也不害怕，当时，我就想，狗与人之间，可能在心灵方面确有相通的地方。

　　这一次儿子跟我们到东北，整整一年多，过春节回家，我们乘坐长途汽车经过旺苍时，儿子忽然对我说，爸爸，不知道大爷家的那只大黄狗咋样了，还有他亲手栽的枇杷树活了没有。我的回答自然不会让儿子失望，儿子嘴上不再说啥，我想他心里一定在想那树可能开花了，那狗可能又长肥、长高了很多。

　　回家的当晚，已是夜半时分了，第二天早上我们才回到农村的家里。远远地就看到大黄狗过来了，刚开始还哼哼叫，儿子说，爸爸，你看，这狗的记性咋这不好啊，都把我给忘了。等到大伯出来，那狗就不再叫了，还一个劲儿地朝我们摇着尾巴。儿子，啥也不说就要去抱它，我没让它去，因为我担心时间长了，好久没在一起，狗真要记不得了，会伤着儿子。儿子，很生气的给我说，爸爸，它真的会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我说，别急，先熟习一下吧。后来，不知道儿子是用了什么办法，很快又开始跟它玩上了，一如当初的情形，还一个劲地要我照几张，他和狗一起玩的照片。他还很有道理地给我说，爸爸，你不是说过这狗的智力与三岁小孩的相当吗，所以我们是好朋友哦。

　　不过，这次回家所看到的狗，不仅长高了，而且还能多做一件事情，在大伯需要帮助的时候，它会毫不费力地将小物件用嘴叼到他那里去的，当我亲眼看到狗在地里来回叼着散放的白暑藤，一小捆一小捆地堆放到大伯易装的位置时，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这只狗居然能为大伯干点活，而且是不遗余力地奔走，没有觉着累的样子，也没有想要歇歇的意思，在那瞬我被这只狗深深地感动了，突然生出一种幻觉，它在我心中象一个愈来愈高大的人。

　　当我问及这狗时，大伯说，这哪里是原来那狗了，原来那狗在我们走后不久就死了，只不过现在这狗跟原来那只长得一模一样。说着说着，大伯的两行清泪就滚了下来。

　　那一天，大伯去街上赶集，跟往日一样，那狗照例跟着他上了街，一路蹦蹦跳跳的，不离大伯前后。大伯一惯耳背，汽车的喇叭声在他的身后不停地叫，大伯还没来得及躲闪，汽车就已到了跟前，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大伯就要被车撞上，大黄狗一下子从旁边蹿了过去，将大伯顶到了一边，当大伯从地上爬起来时，大黄狗已经没有了气息，那血洒了整整一地………

　　后来，大伯没吃那狗肉。司机赔了他五十元钱，大伯就用这五十元，上原来养狗那家买了一只同样的狗，也许只有这样大伯的心才不会流血流泪。

　　听完大伯所讲的这一切，我真的很震撼，仿佛看到了狂奔的汽车从大伯的心上碾了过去，他碾碎了大伯的心，也碾碎了朝夕陪伴孤苦老人心中的亲人，我为那死去的狗伤痛，我的心只有感激，简直可以说，就这么一只小动物，都给我们上了一堂活生生的教育课。前不久，我从网上看到这么一则消息：一少女不幸落水，在场者竟无一人下水救助，只有麻木的围观，直到后来两民工路过，知道情况后，毫不忧郁地跳了下去，可是因为溺水时间过长，少女最终死去了，两民工痛哭流涕的说，要是再早一会儿，姑娘怎么会死……这声音，发自两个建筑民工的嘴里，难道当时真的就没有一个围观者会游泳的？也许是怕脏了自己干净的衣物；也许…。有的人总是瞧不起民工，蔑视民工……说他们素质低下，我试问朋友，他俩的素质咋样？再回头看我大伯家那狗，我说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连我大伯家的那只狗都不如，我敬重它，如同亲人一般地爱它，怀念它。

　　现在，当我走在北京的大街小巷，看到在街上流浪的小狗时，我就特别地怀念，那只总要将我们迎送很远，最终为了主人而死去的大黄狗，也特别地思念现在那只仍在为大伯忙前忙后的大黄狗。我好想对那些随意抛弃小动物的朋友说一声；朋友，在我们养它之前，一定要想好了，养了它，你就相当于对它的生命做出了一生一世的承诺，对待它们，也应该象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当您孤独时，它会静静地陪着您，当您归家时它会到路口迎接您，当您欢乐时它会陪您一起欢乐，请您善待它们，我坚信它会于百倍的温暖与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