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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贾宝玉的人生出路

  • 作者:杨杆子
  • 作品类型:杂文
  • 作品驻站:2007-08-31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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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在《红楼梦》一书中,主要人物贾宝玉谈禅、悟禅,并在书的最后跟随一僧一道飘然而去。这在众多读者看来,贾宝玉是出家当和尚去了。但在笔者看来,其实不然,贾宝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家当和尚。他的一生是探求的一生,是寻求人生出路的一生,他最终抛弃...

论贾宝玉的人生出路

  在现存通行本120回本《红楼梦》中,主要人物贾宝玉的结局既没有走上仕途经济的道路,也没有自杀,而是随着一僧一道飘然而去。这样,在众多的读者心中,宝玉似乎最后是出家当和尚了。而且不仅是结尾如此,在《红楼梦》的前文中,作者也为此埋下了多处伏笔。这就是说《红楼梦》作者的本来意图就是想让贾宝玉出家的。如第三十回:

  宝玉听了笑道:“你往那里去呢?”黛玉道:“我回家去。”宝玉笑道:“我跟了你去。”黛玉道:“我死了。”宝玉道:“你死了,我做和尚!”黛玉一闻此言,登时将脸放下来,问道:“想是你要死了,胡说的是什么!你们家倒有几个亲姐姐亲妹妹呢,明儿都死了,你几个身子去作和尚去呢?等我倒把这话告诉人去评评理。”

  《红楼梦》的最后,黛玉真死了,宝玉的姐姐妹妹们也是死的死,远嫁的远嫁,出家的出家,所以宝玉真的应该是出家当和尚去了。似乎就是这么回事。

  这些似乎还不够,在书中,还有多处地方宝玉谈禅、悟禅的情节,似乎也在指向宝玉终于出家的结局;如第二十二回:听曲文宝玉悟禅机

  至上酒席时,贾母又命宝钗点。宝钗点了一出《山门》。宝玉道:“你只好点这些戏。”宝钗道:“你白听了这几年戏,那里知道这出戏排场词藻都好呢。”……宝钗便念给他听道:“漫温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

  宝玉听了,喜的拍膝摇头,称赏不已,又赞宝钗无书不知。

  ……

  宝玉冷笑道:“他们娘儿们姐儿们欢喜不欢喜,也与我无干。”袭人笑道:“大家随和儿,你也随和儿,不好?”宝玉道:“什么”大家彼此“!他们有”大家彼此‘,我只是“赤条条无牵挂”的。“说到这句,不觉泪下。袭人见此光景,不肯再说。宝玉细想这句意味,不禁大哭起来,翻身起来至案边,提笔立占一偈云:”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写毕,自己虽解悟,又恐人看了不解,因又填一支《寄生草》,写在偈后,又念了一遍,自觉心中无有挂碍,便上床睡觉。

  在日常生活中,贾宝玉既可由一句戏文即可悟出禅机,可见他与佛缘分不浅,待到无处可走时选择出家也似在情理之中。

  由此看来贾宝玉最终确实是出家了。

  而且理由似乎还很充足。

  但是在笔者看来,这一切其实都不是理由,因为贾宝玉的人生归宿并不是是否出家的问题,而是是否解脱的问题。宝玉的一生是探求的一生,是寻求人生出路的一生。作者创作他,并不是要他告诉世人只有出家才是人的最终归宿,作者是想通过他来寻求一条人生的出路。人的一生是愁闷的一生,我们不知道自己从那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走向何方。我们自出生那天起既开始努力奋斗去寻求一条出路,一条人生的出路,但可能直到我们老死的那一天我们也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那里。人生就是这样,我们都在努力寻求解脱,而《红楼梦》的作者也不例外。正如《红楼梦》的作者在书的开篇第一回所云:

  此开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

  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虽我不学,下笔无文,又何妨用假语村言,敷演出一段故事来,亦可使闺阁昭传,复可悦世之目,破人愁闷,不亦宜乎?故曰”贾雨村“云云。更于篇中凡用”梦‘用“幻”等字,是提醒阅者眼目,亦是此书本旨。“

  人生是“梦幻”的人生,故事是“破人愁闷”的故事。由此,在笔者看来,《红楼梦》实是一部探求人生出路的带有哲学思想的小说。在书中,作者正是要通过贾宝玉这一形象来寻求人生的出路。

  那么出路在那里呢?

  对于中国古代的知识分子而言,人生的出路首先有两条可选:一为入世的仕途经济之路,另一是出世的寻求心灵解脱之路。入世的如董仲舒、陆机、潘岳、王安石之流,他们或为名,或为利,或如萍之于水,随死生流转而无所觉悟。而出世的则如陶渊明、李白之流,他们或留连于田园之乐,或寄情于山水之间,以期获得些许的慰藉与解脱。

  《红楼梦》的作者是完全否定入世的这条道路的,这从主角贾宝玉对走仕途经济的厌恶及对那些劝他走仕途经济的人的批判中完全可以看出。如第三十二回:

  正说着,有人来回说:“兴隆街的大爷来了,老爷叫二爷出去会。”宝玉听了,便知是贾雨村来了,心中好不自在。袭人忙去拿衣服。宝玉一面蹬着靴子,一面抱怨道:“有老爷和他坐着就罢了,回回定要见我。”史湘云一边摇着扇子,笑道:“自然你能迎宾接客,老爷才叫你出去呢。”宝玉道:“那里是老爷,都是他自己要请我去见的。”湘云笑道:“主雅客来勤,自然你有些警动他的好处,他才只要会你。”宝玉道:“罢,罢!我也不过俗中又俗的一个俗人,并不愿和这些人往来。”湘云笑道:“还是这个性儿不改。如今大了,你就不愿意去考举人进士的,也该常会会这些为官做宰的人们,谈谈讲讲那些仕途经济,也好将来应酬世务,日后也有个正经朋友。让你成年家只在我们队里,搅出些什么来?”

  宝玉听了,大觉逆耳道:“姑娘请别的屋里坐坐罢,我这里仔细腌杂了你这样知经济的人。”……宝玉道:“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吗?要是他也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袭人和湘云都点头笑道:“这原是混帐话。”

  在宝玉这里,说仕途经济都成了“混帐话”!可见厌恶之极。

  还有,第三十六回:

  或如宝钗辈有时见机劝导,反生起气来,只说:“好好的一个清净洁白的女儿,也学的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再有,第百十五回有:证同类宝玉失相知

  宝钗便问道:“那甄宝玉果真像你么?”宝玉道:“相貌倒还是一样。只是言谈间看起来,并不知道什么,不过也是个禄蠹。”宝钗道:“你又编派人家了。怎么就见得也是个禄蠹呢?”宝玉道:“他说了半天,并没个明心见性之谈,不过说些什么”文章经济“,又说什么”为忠为孝‘。这样人可不是个禄虫吗?只可惜他生了这样一个相貌!我想有个他,我竟要连我这个相貌都不要了!“

  为了表明自己与仕途经济的决裂之决绝,只因有一个与自己长的相象的人向往仕途经济,竟连自己的相貌都不想要了,足见其心之诚之坚。由此我们可以得出,入世这条路是作者所摒弃的。当然,我们也不排除作者在早年时是向往走此路的,但是在作者创作此书时,作者定然已完全否定此途了,不然他岂不是在骂自己为“混帐”、“禄蠹”么?

  到此,又有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贾宝玉既然早已否定了入世的道路,可他又为什么不在林黛玉死后立即去寻求另一条道路,而是在和薛宝钗生子并考中举子之后才出走呢?

  在上文笔者曾说到《红楼梦》其实是一部探求人生出路的带有哲学思想的小说。正因为它是探求人的人生出路的,而人又是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因此它所籍借的人必然要冲破解脱历程中社会的种种阻碍与诱惑。而在贾宝玉的解脱历程中最大的阻碍与诱惑就是爱与情。

  爱,他爱的是林黛玉,但又不止黛玉一人。鲁迅就曾说他是“爱博而心劳”,他无疑是天底下最富有感情,是充满了爱心的人,是千古第一情人。清人涂瀛《红楼梦论赞》中就有云:“宝玉之情,人情也,为天地古今男女共有之情,为天地男女所不能尽之情。”又曰:“圣人尽性,惟宝玉为能尽情”,“宝玉圣之情者也”。他对黛玉的情就是“为天地男女之至情”,但他对宝钗对其他女儿也是深情厚意的他不忍看到她们中的任何一人受到伤害。特别对于宝钗,对于贾宝玉而言,宝钗是除了黛玉以外第一个可以亲近之人,故宝玉更不忍伤害她。可作者偏偏又让宝玉与宝钗结成夫妇。这里就有点涉及到《红楼梦》情节的问题了,在笔者看来《红楼梦》后四十回的有些情节太过牵强,太过于戏剧化。如这里为了“撮合”宝玉与宝钗的婚姻竟设计出让宝玉“失玉”成“疯癫”,变成可以任人摆布的一枚棋子,不明就里的被王熙凤用“调包”之计娶了薛宝钗。此段很有可读性,但未免有穿凿附会之感。此为外话,暂且不论。又有因宝钗是那般贤良淑德的人,正可代他孝敬父母,故他越发不可为难宝钗了。因此既然已经结成婚了,宝玉就不能一走了之了,如宝玉不顾一切一走了之,那就置宝钗于何地?于是宝玉只有给宝钗留一后代,让其有可持之点。

  再有即是宝玉的情,笔者上文所述可谓是宝玉的爱情,而阻碍诱惑宝玉的还有亲情。贾宝玉生于富贵之家,父母兄弟皆是追求仕途经济的“国贼禄鬼”,在理论上来说他要抛弃这一切并不困难,但在宝玉看来,他必须为这个家负一定的责任,这可从他对“文死谏,武死战”的理解上看出:

  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那些须眉浊物,只知道文死谏,武死战,这二死是大丈夫的名节,便只管胡闹起来,那里知道有昏君方有死谏之臣,只顾他邀名,猛拼一死,将来置国于何地?必定有刀兵方有死战,他只顾图汗马之功,猛拼一死,将来置国于何地?……那武将不过仗血气之勇,疏谋少略,他自己无能,送了性命,这难道也是不得已?那文官更不比武将了,他念两句书记在心里,若朝廷少有疵瑕,他就胡弹乱谏,邀忠烈之名,倘有不合,浊气一通,即时拼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要知那朝廷是受命于天,若非圣人,那天也断断不把这万几重任与他了。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钓誉,并不知君臣的大义。(第三十六回)

  由此我们可以看出,贾宝玉或《红楼梦》的作者认为:做人的责任远超过“独善其身”,他必须尽力完成社会,尤其是其家庭所给予他的责任。

  所以在黛玉死后,贾宝玉不能立即出走去寻求自身的解脱,他必须为贾家生个儿子,以承香火;他还得考取功名,光宗耀祖,以谢亲情。然后他才能去走自己的路,寻求人生的解脱。

  到此,笔者还要另外再说明一个问题:贾宝玉为什么没有自杀?即为什么没有选择死亡?

  世态的炎凉,人情的冷酷,家业的凋零,再加上宝玉所爱的众女儿死的死,走的走,嫁的嫁,此时贾宝玉的处境正是“悲凉之雾,遍被华林”(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面对如此悲剧人生,宝玉的心是何等痛苦,但这还不是贾宝玉最大的悲剧,宝玉最大的悲剧是黛玉之死。《红楼梦》第九十八回“苦绛珠魂归离恨天,病神瑛泪洒相思地”中,当宝钗告诉宝玉林黛玉已经在他不知人事的时候死了时,他竟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跑到阴司去寻访!可见其心之痛啊!但就是面对如此的人生困境,宝玉没有选择自杀,跟随黛玉而去,而是去寻求另一条人生出路,探求人生的解脱。这又是为何?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上文笔者已有所述及,贾宝玉或者说是《红楼梦》的作者认为“人谁不死,只要死的好……可知那些死的都是沽名钓誉,并不知君臣的大义。”(具体内容前文有述,兹不赘言)死很容易,但死不能解决问题,而自杀更是一种懦弱的表现,是对人生苦难的屈服。宝玉虽然有很浓厚的脂粉气,缺少男性的阳刚之气,但他不懦弱,相反,他充满了反抗叛逆的精神,他不会像潘又安那样一死了之,他很理智,他要去寻求自己真正的出路。

  那么他的出路最终在那里呢?

  在本文的开端,笔者列举了贾宝玉最终出家的种种证据,但笔者又不认为他最终是出家了,可在那里笔者并未给出不赞同的理由,现在我们就来看看为什么宝玉最终没有真正出家当和尚。

  其实要说明宝玉最终不是出家当和尚很简单,我们先来看看这样一段:

  那宝玉拿着书子,笑嘻嘻走进来递给麝月收了,便出来将那本《庄子》收了,把几部向来最得意的,如《参同契》《元命苞》《五灯会元》之类,叫出麝月秋纹莺儿等都搬了搁在一边。宝钗见他这番举动,甚为罕异,因欲试探他,便笑问道:“不看他是正经,但又何必搬开呢。”宝玉道:“如今才明白过来了。这些书都算不得什么,我还要一火焚之,方为干净。”宝钗听了,更欣喜异常。只听宝玉口中微吟道:“内典语中无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宝钗也没很听真,只听得“无佛性”“有仙舟”几个字,心中转又狐疑。(第百十八回)

  在说此话时宝玉已经由黛玉之死的触动及癞头和尚的点化已然完全觉悟,因此此语再明白不过了,他的出路不是皈依佛教,虽然他以前常使用“贪、嗔、痴、爱”,“尘网”,“无知、无识、无贪、无忌”,“太初一步地位”等宗教语言,但其实并无任何宗教思想,而是在宗教语言中别有寓意。他不会去当什么和尚道士的,炼丹吐纳以成佛成祖在宝玉看来只不过是诓人混饭吃的罢了。而且在他看来和尚道士都是脏的臭的,这样他自己还会去当什么和尚道士么?所以读者千万不要误会了宝玉的意思,切勿把使用宗教语言的贾宝玉当作宗教信徒了,而应该从他的宗教语言中感悟他真正的出路。

  再有第百二十回贾政在安葬了贾母回京的路上看见出走后的宝玉:“光着头,赤着脚,身上披着一领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试问各位这是一个出家和尚的打扮么?这分明是一个“赤子”么!说到这即要看看贾宝玉与薛宝钗的一段对论:

  宝钗道:“我想你我既为夫妇,你便是我终身的倚靠,却不在情欲之私。论起荣华富贵,原不过过眼烟云,但自古圣贤,以人品根柢为重……”宝玉也没听完,把那书搁在旁边,微微的笑道:“据你说人品根柢,又是什么古圣贤,你可知道古圣贤说过”不失其赤子之心“?那赤子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无知无识无贪无忌。我们生来已陷溺在贪嗔痴爱中,犹如污泥一般,怎么能跳出这般尘网?如今才晓得”聚散浮生‘四字,古人说了,不曾提醒一个。既要讲到人品根柢,谁是到那太初一步地位的?“宝钗道:”你既说“赤子之心”,古圣贤原以忠孝为赤子之心,并不是遁世离群无关无系为赤子之心。尧舜禹汤周孔时刻以救民济世为心,所谓赤子之心,原不过是“不忍’二字。若你方才所说的,忍于抛弃天伦,还成什么道理?”宝玉点头笑道:“尧舜不强巢许,武周不强夷齐。”宝钗不等他说完,便道:“你这话益发不是了。古来若都是巢许夷齐,为什么如今人又把尧舜周孔称为圣贤呢?况且你自比夷齐,更不成话。伯夷叔齐原是生在殷商末世,有许多难处之事,所以才有托而逃。当此圣世,咱们世受国恩,祖父锦衣玉食;况你自有生以来,自去世的老太太以及老爷太太视如珍宝。你方所说,自己想一想是与不是?

  宝玉听了,也不答言,只有仰头微笑。

  是了,赤子才是贾宝玉的最终归宿。当然这里所说的赤子并不是说形体上的返老还童,赤子是人生得到解脱的一种外在表现。在《红楼梦》的最后,贾宝玉重返太虚幻境青埂峰就形象地说明贾宝玉的身心已经恢复到了太初一步的地位。此时的宝玉算是达到了人生的真正解脱,这种境界在佛家看来即是个人与宇宙的同心,而在道家看来就是达到了逍遥。这才是贾宝玉的真正出路,才是贾宝玉这一生所探求的结果和他真正的人生归宿。

  王国维先生在《〈红楼梦〉评论》中认为《红楼梦》中达到解脱的人有三人,即贾宝玉、惜春、紫鹃,而他们三人的解脱又是不同的,惜春、紫鹃的解脱是“观他人之苦痛而求解脱”,宝玉的解脱是“觉自己之苦痛而求解脱”。因此,惜春、紫鹃之解脱是“超自然的也,神秘的也”,“宗教的也”,“平和的也”;而宝玉的解脱却是“自然的也,人类的也”,“美术的也”,“悲感的也,壮美的也”。

  为何?为何王国维先生要如此区别宝玉和惜春、紫鹃的解脱?

  因为他认为:人之所以不得解脱皆是因为人有欲,人的生活的本质就是欲。人有无穷无尽的欲,一个欲望没有了,另一个又接踵而来。小欲,大欲,生欲,寿欲,食欲,色欲,声欲……各种各样的欲望充斥着人生。而有欲即有痛,人们的欲望得不到满足,苦痛即随之而生。人感痛而求强己,去学习知识,以求用各种高等手段来满足自己的欲望。但是人们却发现随着知识的增加,人的欲望也随之加多,这样人又落入了欲与欲的轮回之中,因此人皆得不到解脱。所以人要得解脱则必定要抛弃拒绝一切欲望。而宝玉惜春紫鹃之所以得解脱则正是因为他们抛弃了一切欲望。

  抛弃欲望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自然之抛弃,自由之抛弃;另一种则是超自然之抛弃,神秘之抛弃。而宝玉正是属于前者,惜春、紫鹃则属于后者。因此才有惜春紫鹃是“观他人之苦痛而求解脱”;宝玉是“觉自己之苦痛而求解脱”。而天下之人多是感自身之痛者多,觉他人之痛者少,故宝玉的解脱才是真正的人类的解脱。

  历经了人世的荣华富贵和人生的跌宕起伏后的贾宝玉最终得以抛弃欲望而随着一僧一道归于大荒,但是对于我们这些生活于现实世界中的芸芸众生来说,抛弃一切欲望谈何容易,我们的解脱之路又在哪里?解脱似乎只是我们一个美好而又纯真的最高理想而已。人世上曾有许多大智大贤之人,如中国之庄子,印度之释迦,西方之耶稣,他们也曾探求过人生解脱之途;庄子之逍遥,释迦之涅盘,耶稣之天堂。但这仅是他们所描述的而已,他们自己是否得到解脱,又有谁知道呢?

  由此观之,《红楼梦》中贾宝玉的人生实乃人类的理想人生也! 悲哀啊!悲哀!

  [参考文献]

  [1]曹雪芹 ,高 鹗 .《红楼梦》湖南:岳麓书社出版发行,2006.

  [2]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

  [3]胡文彬,周雷。编《台湾红学论文选》(吴宏一《〈红楼梦〉的悲剧精神》,黄美序《〈红楼梦〉的世界性神话》,徐小玲《从宝玉的觉悟看〈红楼梦〉的出世精神》)天津:百花文艺出版社,1981.

  [4]涂瀛。《红楼梦论赞》。

  [5]夏桂霞。《贾宝玉是个遁世者而非叛逆者》南都学坛(人文社会科学报),2004年9月第24卷第5期。

  [6]胡文彬。《红楼梦人物谈》(《今古未见之人——贾宝玉之“痴”与“悟”》)文化艺术出版社。

  [7]《贾宝玉思想初论》。《红楼梦学刊》1979年第2辑。

  [8]胡适,俞平伯。等著《正说红楼梦》(蔡义江《原作与续作的落差》,王国维《〈红楼梦〉评论》)北京:蓝天出版社,2006.

  [9]冯友兰。《中国哲学简史》新世界出版社,《三松堂全集》第九卷 河南:河南人民出版社,2001.

  [10]庄周。《庄子》山西: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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