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那是借给他的。人家买房子钱不够……”
“龙先生,我希望您说话能稍稍靠谱一点,符合起码的情理。”
龙隐委曲万分地嚷道:“我怎么不靠谱了?这就是我穷的原因哪!一有点钱,就这个借、那个借,自己始终穷光蛋一个!”
“他与您什么关系?有这么借钱的吗?借据呢?”
龙隐天真烂漫地笑:“我得先告诉您我第九个毛病了。”
冯心只有苦笑:“您的毛病真多呀!”
“这就算多了?您同我打交道太少,不了解。我这人的毛病,加起来一共有五百多个。但最要命的便数这个了!”
“什么毛病?”
“我暂时命名为‘一门心思向外借钱综合症’。这病可特殊了!目前世界上好像还没发现第二例!更怪的是,得了这病后,借钱出去时,还不许人家打借条!一说打条子,就胸闷气短,血压狂升,伴随四肢乏力,连打七个喷嚏!您说要命不要命?”
冯心暗想:小子,你就编吧!总会有编不圆的时候——嘴上却淡淡地说:“倒还真病得有些古怪。那请问您有多少钱往外借呢?”
“我没钱。”
“没钱你……嘿嘿!”
“所以才要命嘛!不过,这毛病也有个好处,就是传染性颇强。通过空气传染,无声无形无味。有效距离2。34米——哎哟!冯警官,您该不是个大富翁吧?没有贪污受贿收黑钱存到境外吧?这病毒专门传染有钱人,可别害着您!一旦被感染,同我的症状一模一样,但凡有一笔钱,搜心刮肠要借出去,否则,吃饭睡觉都不香!那叫一个难受!坐立不安哪……所以有钱人一靠近我,简直危险之极!最多22分钟……我一看您这样笑,就知道您心里在说:臭小子满口胡柴!且看你能扯出个什么妖怪来!这就是您不对了:我正儿八经汇报思想,您却骂我……”
“谁骂您了?”
“没有?那是我多心了?冯警官,您想啊:光出不进,坐吃山空,大富翁也得变小财东啊!何况我这打工一族……”
冯心打定主意,决不接他的话头,看他能扯到哪里去。
“您又在讥笑我了!”
“没有。”
“有!在心里笑!说:臭小子便扯上大气层,扯出银河系,我就不搭茬!我累死你!”
“这是您说的。”
“真没有?看来我又多心了!但我可不是扯废话,我箱子里那么多银行卡,都是这种病人放我那儿的。现在,你们有不少人想必都在银行里忙着核对数据呀、笔迹呀、日期呀、资金流向呀什么的吧?反正您总会问到这些的,我先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岂不大家省事儿?是不是?所以不能骂我是鬼扯吧?”
冯心不得不点头。
“话说,我烦恼之下,忽发灵感:这传染性岂非大有用场?于是乎,我就找了个由头,去拜访一位久疏问闻的阔佬。寒暄已毕,旁人退尽,我便凑上前去,开口借钱——十万。果然!他立马一个脸愁得稀烂,大倒苦水,简直比我还困难似的。我成竹在胸,也毫不生气,东扯南山西道海,斜眼瞟着大挂钟。见时辰一到,我起身告辞,他满心欢喜,送我出门,还关切地问要不要派车送送?我才不坐这种吝啬鬼的车呢!这叫气节!刚走出几步,这位仁兄是抢上前来,一把抱住我的肩头,凑到耳畔,小声言道:老龙啊,其实,我手头正巧有一百多万闲钱,老放着没用,心里烦得很!先借给你花去!不许打借条啊,否则老子跟你打架!哈哈哈……您别笑!冯警官,我是老实人,从不撒谎的,不信您换个儿问他们去……还笑!总是不信吧?像天方夜谭?不信拉倒,算我白说!”龙隐气呼呼地撅着嘴,满脸不高兴。
“我信。龙先生说什么我都信!总可以了吧?”
“真的?”龙隐喜上眉梢,“我一看您就是个明白人!知音哪!您这朋友我交定了!‘世上难求知己,唯有酒中寻觅’,没想到……咦!您在听什么?看您的神色,莫非吴山有消息了?”
冯心暗暗赞叹:“是的。”
“可不可以让我看看?这家伙,竟敢仿冒别人的长相,实在可恶!分明就是造假嘛!害得我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地方……哎哟!这话可不该说出来!”
冯心只当没听见:“这人叫苏铁,的确住在永安区,比您小一岁,是个乡村小学的教师。”
“是不是一模一样?”
“照片上看,真还分不出来。”
“那现在长什么样了?”
“不知道。”
“这叫什么话?哦——不住在吴山了?”
“1996年8月16日,因车祸去世。”
“啊!可惜,才三十多岁……”
“这卡还给您。我们算平手吧。”
龙隐嘴上连说“那怎么好意思”,手却迫不及待地接着:“既然有一个人曾经长得同我一样,就可能一辈子都一样,对不对?世上就可能有无数个这样的人,对不对?我们人口基数大呀!我这年龄段的男性,起码五千万!那么,沈乡这人证,可以算完了吧?那么,请冯警官继续亮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