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又急着去吴山干嘛?”
“老冯,你说,人为什么要犯罪?只用一句话来概括。”
“这……没有敬畏之心‘!”
“哈!亏你还记得!但那是我去年的观点了。那是很不全面的。也不准确。”
“现在呢?”
“我会说:是因为失去了心理平衡。”
“解释一下。”
“你想一想:有多少贫贱夫妻,金钱、地位什么也没有,却恩恩爱爱、甜甜蜜蜜、快乐又轻松地活着,内心充满幸福感,是不会产生犯罪的念头的。而好多人,虽已儿孙满堂,平生锦衣玉食,却为了这样或那样的原因,成为了罪犯,坐牢杀头,是不是?”
“嗯……”
“我来报到那天,同你开过一句玩笑若是您这样的人,走上了犯罪道路,该多可怕呀‘,还记得吗?”
“记得。”
“那你会去犯罪吗?”
“不会。”
“为什么不会?”
“这……你问这问题,就有问题!不通!”
“那我就反过来问:为什么会?”
“这这……还是不通!”
“因为你生活的各个方面,都令你自我感觉良好,能过成这样,挺满足的了。这就叫心理平衡嘛!但如果,你生活中发生了什么突变,一切都被打乱了,甚至被颠覆了,失去了一些原本最珍爱的东西,你还能活得这样心平气和吗?就不会想填补上生命里出现的空缺吗?假如缺的是钱财,你就不会去偷、去抢、去绑票?假如缺的是感情方面的,你就不会去报复?去杀人?去强……”
“这……”
“连看到地上有一叠钞票,那可是无主之物,附近也没人,许多人在弯腰去捡之前,都还会有犹豫,有思想斗争,有内心挣扎,甚至突然间满面通红——这我可是花费了大半个月的收入,亲自做过实验的!何况决定要去犯罪?犯大罪?犯杀头重罪?”
“那你的意思……”
“一个能把自己的生活,提升到如此境界的人,居然会加入犯罪组织,会去打家劫舍,能没原因吗?他会是个法盲吗?会不懂得后果吗?我就是去找这个原因。我一定要找出来。非找到不可!”
“有方向了吗?可以说说吗?”
“我感觉到:他的生活中,一定曾发生过极为重大的变故,改变了甚至粉碎了原有的生命秩序,才打破了他的心理平衡!有两个时间段引起了我的注意。”
“第一?”
“1993年11月1日前夕,也就是他创办的四海商行落入喻冰之手的前一段时间。”
“第二?”
“1997年3月2日,也就是帮主说的龙先生加入潜龙帮‘的日期之前一段时间。”
“有道理!嗯……有什么困难吗?尽管说!”
“没有。只是走以前,提讯一下沈乡,有几个细节,我想当面问清楚。”
“行。那,我也有几个疑问,想听听你的见解。”
“要看我能否解答得了。”
“首先:他这么天南地北、行踪飘忽,干嘛要拖着几个孩子?”
严热沉吟了很久:“老冯,这么说吧:假如我也有这么一个朋友,假如我也有这样十几岁的子女,又假如他同意,我也会让孩子跟在他身边,这样生活一段时间的。要我付多少钱都乐意!我相信那会是很值得的一笔投资!教育投资!”
“所谓同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的意思?”
“生活在这样的时代,现在的孩子们,几乎视书写为苦役了。可你看她们三个:天天在替他把动辄洋洋万言的录音转抄成文字时,争先恐后;而且,为一个字词的正误,可以那么认真地冥思苦想,反复斟酌,恨不得没有一个错别字!为记录中的人和事,可以那么热火朝天地讨论、评述!这是多么巧妙多么高明的教育方式呀!老冯,我听得最多、最细、也最感到震憾的,就是他同孩子们相处时的对话——虽然每天的时间那么有限。唉!这人若是从事教育工作,该……我简直都吃惊:一个连婚都没结的男人,同孩子们相处、沟通、交流的技巧,怎么就能掌握得那样炉火纯青!真不可思议……”
“我正想问这个:以他的条件,为什么还不结婚?是不是有什么……”
“你怎么也八卦起来了!”严热一下严肃之极,“我可以随口举出十条二十条可能的原因。但这是人家的隐私范畴,我们可不应该去发掘!”见冯心尴尬的表情,严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松驰了,“对不起!嘻嘻嘻……老冯,我……你知道我这人说话……”
“没事没事!我也就是好奇,顺口问一下。你接着说。”
“行为会养成习惯。我们倒是可以从龙隐这个特别的写日记方式里,证实他的行踪,从而……”
“对!本来,从手机的通讯记载可以寻出踪迹的,偏偏他的手机大多处于关机状态。已知最长的一次关了九天!要命的是:与沈乡的几次会面,都在关机时段!这难道全都是巧合吗?”
“孩子们替他记录的,当然不可能是全部内容,所以他给的是散页的纸。有些不宜让孩子们知道的,他自己再补写上去。我猜想,应该是一年装订成一本。但要拿到这日记,恐怕……”
“他一定收藏得极为隐密。好在,毕竟不是光碟之类的小东西,总能找到蛛丝马……”
“说不定啦,就在他家哪个箱子柜子里锁着呢!这回呀,我要张大贼亮的双眼,看它个翻江倒海!看它个一尘不染!哼哼……”严热做阴险状。
“哈哈哈……呀!用错成语了!终于被我抓……”
“没错。”
“还没错?这里怎么能用……”
“没——错。”
“赖皮!我们请陈老……”
“没错!把张果老请来也没错!嘻嘻嘻……”
“别跑!咦!”冯心猛地一呆,以手击额,“这是指她没错还是我没错?都可以呀!这丫头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