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庭造就了我善良,正直,多愁善感的性格,我的童年生活是苦涩的,我的父母,我的兄弟姐妹都在那段苦日子里走过。现在想来那是一种幸福,人生就应该多一些色彩,即使是辛酸。我不知道我的往事能否感动别人,因为一些事情用纸和笔与再完美的语言表达都难以重现它的真境,都显得苍白。但是我能感动自己,因为我会亲临那种意境——那是我所经历的。
我出生在农村,父母是逃荒要饭来到东北的,所以是白手起家,没有什么积蓄。父亲凭借他的才华成为了一名民办的人民教师,母亲是勤劳,朴实,善良的家庭主妇。父母有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孩子,那时农村别人家的孩子念几年书就退学了,因为他们觉得农名民最终还是要种田,书读多了也没用,何况要花很多钱。可父亲是热爱知识的人,在我们咿呀学语的时候就教我们唐诗宋词,且总用“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老话来教导我们。在父亲的影响下,我们几个孩子都很好学,且成绩颇佳。可是家里的所有经济来源都只靠父亲那一点点民办工资和几亩薄田来支撑,所以生活上难免促膝见肘,拮据不堪。
家里平时的主食都是玉米磨成的粗粮,夏天还好些,小院子里有自己种的一点青菜,冬天就只能吃白菜腌制的酸菜和咸菜疙瘩,一律是素食,因为根本就买不起肉。连豆油母亲做菜时都只放一点点,一样的油别人家吃完了,我家还要剩一大半。母亲是过日子的好手,家里养的小鸡下了蛋,母亲就把蛋积攒起来,然后换钱给我们交上学的费用,养猪到近年关时卖掉,买一些生活必需品,日子虽贫困,却有条不紊!
我们全家人的衣服都是补丁罗着补丁,至于几个孩子,则是哥哥穿小了妹妹穿,妹妹穿小了弟弟穿,不分男式女式,冬日里怎么可能有毛衣毛裤?就连线衣裤都没有,只是一件布做的内裤直接套进光秃秃的棉裤腿,上身则是光着膀子穿着棉袄,姐姐是女孩,也只是弄件很普通的小褂穿在里面。换季时就脱掉棉袄棉裤,把实在不能再穿在外面的衣裤套在里面,抵御春寒料峭。
我们几个孩子最快乐的事,就是过年。因为过年每人能添一套新衣服,可以吃到白面肉馅的饺子,炒瓜子花生,几颗水果糖和几个冻梨。这些对于我们已经相当满足,能够兴奋好长一段时间。至于香蕉苹果葡萄,我们连见都没见过,我到初中时才知道吃桔子还要剥批。父母表面上和我们一样快乐,现在我知道其实那时他们的内心很难过,在父母面前,他们常常感慨过去。
一次过年,母亲搭村里的马车去几十里的镇上买年货,我们在家焦急的等待。到母亲回来时我们都蜂拥着围上去,母亲也很开心,于是拿出有限的几颗糖块和面包分给我们,因为要留些到年三十才能吃。当母亲把买的冻猪肉拿出来分切小块的时候,从一层薄薄的瘦肉下挖出一块两斤多重的肉色冰块来,母亲伤心的哭了,因为一共也只买十几斤肉,我们围着母亲不知所措,只能咒骂黑心的商贩,父亲无言。
父亲常说:花儿乞丐有他们的快乐,百万富翁有他们的烦恼。我们现在是贫穷,但不能志短,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我们都似懂非懂的点头。那时农村根本没有电视,电灯也只是过年过节时才亮上几天,可能发电量不足吧,所以夜晚要用柴油灯照明。父亲爱看书,母亲则在灯的令一侧,在微弱的灯光下为我们缝衣服,做鞋子,我们几个孩子并排躺着,听母亲讲故事,在不知不觉中进入梦乡。
随着我们的成长与不断的升学,费用也不断增加。父母说:你们喜欢读书是好事,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不要有什么顾虑,只是生活上要苦些。这时候他们很伤感,我们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们还要求父母为我们做什么呢?那时已经债台高垒,因为我们用钱有些是高息在外面借的,父母太辛苦了,他们为了儿女从没说过什么,只是在内心默默承受!
记得在初中,我在初一,二姐在初三。下课时我看到她和同学的背影,别人的衣服都很漂亮,而她穿的是哥哥穿小了的中山服,肩膀上有几块补丁,一定是书包带磨的,特别是臀部两侧的补丁,和别人在一起是那么的刺眼,不协调。我的泪流了出来。人都有自尊,特别是孩子尤为强烈,我想姐姐的内心也一定非常难堪痛苦,包括我家里的所有人。那时我就告诉自己,要努力,一定要脱离这种近乎悲惨的生活……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单单是我家,普通的农村家庭都盖上了漂亮的新房,有了彩电,电话家用电器,暖气,用电饭煲煮饭,用煤气烧菜,与过去天壤之别。而我不会忘记过去,我也喜欢常常回忆,人可贵的是不能忘本,也正是那段岁月磨练了我们全家人,使我们可以适应社会的各种生存环境!
感谢我的父母,感谢生活,感谢那段日子留给我永久的记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