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时候,他叫醒她,说该走了。女孩子睡得半梦半醒,用娇嗔的语气哀求他,留下来不行吗。他神情严肃,语气坚决,不行。然后把衣服扔给她。女孩子醒了,开始慢慢的穿衣服。吊带,外套,裙子,高跟鞋。她的黑色长发散乱在肩上,有一种野性的美。她回过头笑着对他说,吕岩,今天那么晚了,外面可能没车了。她的肤色很白,嘴唇却很红。他沉默不语,不看她,开始抽烟。突然感觉头被重重的砸了一下,抬头看到她在哭。她说,吕岩你是个没有人性的人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禽兽。又有东西砸过来。他低下头骂了一句,发什么神经。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只剩下寂静,和神秘莫测的黑夜。无限蔓延。
早晨的时候阳光刺眼的投射进来。他醒来发现已经是十一点。胡乱的煮了点东西。他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一幕,女人的娇嗔和愤恨是在瞬间可以转化的。他的嘴角露出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一丝笑意。
他觉得有点头痛,阳光已经开始刺眼,触角不再温柔。他不再去想她。开始想着怎样开始今天的生活。也许下午应该休息一下,然后去那家常去的酒吧喝酒,带一个女人回家。然后一切重复。不,他对自己说。我已经厌倦。也许我应该到处走走。
阳光激烈的下午,他皱着眉行走在剧烈的阳光之下。无处遁形的明媚让他有点不舒适。他看到街边一家咖啡馆的名字,stars in the sky。星空。他推开门,发现店的设计正如其名,花了大成本做了一个布满蓝色闪烁灯的天花板,布满星星的夜空。木质的桌椅,有一个比较隐秘的书架。上面放了一些小说和画册。正在放的是chet baker。淡淡的爵士。店里很冷清。零零落落的坐着几个人。有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手里捧着的是米兰昆德拉的《生活在别处》。一对情侣,脸都转向窗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是有一场无声的对峙。一个认真工作的男子,30岁上下,手指不停敲打着手中的电脑。
他缓慢的走向吧台,此刻没有人。他喊了一声,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清了一下嗓子,又喊了一声。一个女孩子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把他吓了一跳。
她一脸无辜,问他需要什么。
他假装若无其事,说,随便要一杯咖啡。再来几块干面包。
女孩动作很利索,一边哼着歌。
他在一边打量她。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他喜欢看女人。在他年少的时刻,不同的女人有着不同的气味。那些淡淡的清香混合着不同的性格和脸孔,有的女人闻上去会有植物的清香,干净凛冽。有的女人的性感是开的盛的玫瑰香甜。
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什么气味?他试着回忆。记忆里是衰败的玫瑰气味混杂着烟的气味。在他只有十七岁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女人已经有三十七岁。
咖啡好了,我想你也许会想喝Espresso。
声音打断了他的记忆。他开始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只能称作女孩,而不是女人。
身高一六五,发育完全,五官清秀,眼睛很亮,有着漂亮的一头黑发。不会超过二十岁。也许还是个学生。淡淡的栀子香混合着一种他说不出的香味飘然而来,一瞬间他有些沉醉。
女孩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察觉到他在看她。脸有些红。
他喝了口咖啡,试着想象和这个女孩子的约会。一定会很有趣。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下。
那个,请问,我可以知道你的电话和姓名吗。他看着她的眼睛。觉得里面风景无限。
她愣了一下,缓缓地说,我五点钟下班。
成功了,他对自己说。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猎犬刁着它的美味猎物。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是三点。还有两个小时。我应该会先带她去吃饭。然后,给她买一条漂亮的裙子,或许是围巾香水什么的。女人。都是如此。
五点整。女孩开始交接班。她走出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带有一点暗示。他喜欢这种眼神,带有一种暗地的诱惑。五秒后,跟了出去。
她在门口假装等人的样子实在迷人。他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
去哪里。
他很诧异。她先开口问的他。
你说吧。
她看也不看拉着他的手开始走。他有点诧异角色的转变。此时的他,反倒成了猎物。很新鲜。他想。他很想知道她会带他去哪里。
走了一会儿。他们来到一个矮的房子面前。那是一个巨大的喉咙,在发出巨大的喊声,嘈杂吵闹。上面写着,游艺室。他觉得有点可笑。这不是他小学喜欢光顾的地方吗。
他被她拽进去。耳朵里很快就充斥了一片嘈杂声。他开始厌恶这个巨大的发声器。她却不一样,很兴奋的看着这一切,买来了很多的游戏币,拉着他去玩电动摩托车。
他想起了他的童年。他曾经想过当一名赛车手的。因为可以听见风的声音。后来渐渐发现这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理想。他成了一名汽车销售员。平淡,无趣,不停的诉说,口渴,干涸的梦,黑发。为什么想到了黑发?没错,那个他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也有着一头极具生命力的黑发,在和他做爱的时候那些黑发粗暴的舞动,曾经让他如此痴迷。
他不想继续想他的生活。那让他绝望。身边女孩坐在摩托车上玩得很兴起。她也有长长的黑发。是的,她还很年轻。健康的皮肤白里透红。
她发现他在看她。大声地问他叫什么名字。
厄,陆元,我叫陆元。周围的吵闹让他不得不提高分贝。
哦,我叫林曼。她大声地说,表情很可爱,是那么专注的看着前面虚拟的路。
从游艺厅出来已经快天黑了。他想带她去吃餐厅的昂贵食物,她却拉着他来到一家路边摊。很快就吃掉一大碗馄饨。在不停的吸鼻涕。
他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她原来只是个孩子。
突然的情绪让他有点不想带这个孩子回家。我送你回家吧。他平静的说。
猎物要放生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啊。边说边擦嘴。
她的家在一个陈旧的白色房子里。
在楼下的时候,他说,你上去吧,我走了。
他转过身,看到远方的路灯,模糊的看不清路。
这里的楼梯很黑,你可不可以陪我走一段。几乎是祈求的语气。
他们走在黑暗中,这里的楼梯确实暗的很,灯坏了很久也没有人来修理。
她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他的手。那样冰凉的手,让他微微一颤。
他心里很清楚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冰镇的栀子花芳香让他沉醉。
这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住。和我合租的女孩子搬走了。嫁人了。她说着就咯咯的笑。有一种诡秘。她泡茶给他喝。他看了一下四周,虽然房间很小,摆设的东西却都很精致,而且看的出来有些东西很昂贵。他想起了她吃路边摊的样子。原来人都是多面的。他这样想。
你是学生吗。
我像吗。
你很爱笑。
你一直不笑。
呵呵,不是笑了吗。
他突然感觉到嘴唇的柔软和温度。她的头发散发出一种奇异的香味。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上。灯光突然变得若有似无。她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骗我,你明明叫,吕岩。
他没有想到这样一个单薄的身体下面隐藏着如此狂放的灵魂,她抱着他,像个孩子一样不停的索要。在一次次的情欲释放后,他很快累得睡着了。
他在早晨醒来,发现睡在她的怀抱里。旁边的她睡得正熟,抱着他不再像个孩子,而是一个母亲。一瞬间的感觉让他害怕。他迅速穿好衣服,离开了那里。
路上卖早点的已经开始在叫卖,豆浆豆浆,油条油条。风吹得他有些冷。夏末秋至。他觉得自己触犯了自己一贯的原则。他一向不和女孩子过夜。这一次,却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有一个东西在他的心里没有声息的着陆了。一个影子。有着长长的黑发和衰败玫瑰的味道。他又开始厌恶自己。
他的世界里突然闯进了一个本与他生活不相干的女人。他又有点想笑了。只不过两天。他的生活难道就会不同?他有些调侃。
很小的时候他是个做事情很认真的孩子,有理想,会认真地喜欢一个人,有着长长的黑发,上课的时候,他就远远的在后面看着那漂亮的长发,整个心都是满满的欣喜和青涩。后来父母的离异让他变得玩世不恭。连自己一向信任的父母都可以背叛自己,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是可信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认真的。感情,梦想,生活。都只需要调侃。调侃的生活,调侃的谈感情,调侃自己的梦想。汽车销售。离车手也许不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