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泪人生

　　打开尘封的记忆，一段段缤纷往事耐人寻味。

　　92年的大年初一，一个难忘的日子。我和妈妈、哥哥坐在院子里沐浴新春的太阳，品味着美味的糕点，正吃着，妈妈看见遮阳棚的木屋脊因为风吹雨打裂了一个口子，便招呼大哥和她一起用粗木棍将朽木裂痕处支撑起来以防倒塌，哥哥响应妈妈的号召很快丢下手中的瓜子，兴冲冲地和妈妈攒足了劲，准备将棍子顶在裂痕处，我坐在户外的阳光下懒洋洋地一边口中咂着糖果，一边偷眼看着他们可笑的姿势。一切真美好！哥哥在一旁喊起了“1、2、3”，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咔嚓”一声遮阳棚连同屋顶的瓦片无情地砸在妈妈和哥哥的身上，妈妈在倒塌的一瞬间，凭第六感觉逃出了遮阳棚，却从瓦片的废墟中传来了哥哥的求救声，妈妈不顾头上流着血和惊魂未定的我，发疯似地扒开层层瓦片、木头、泥土，我跑过来和妈妈哭着扒着，扒着哭着，手指扒出血来，终于见到哥哥的脑袋，可是他的两条腿却让纵横交错的屋梁压住了动弹不得，无论我们怎么努力，两条腿始终拔不出来，10分钟、20分钟，妈妈慌了，对我喊道：“快去叫人……”我爬过废墟出了院门，顾不得少女的矜持，跋着一双棉拖鞋跑到正沉浸于幸福氛围中的邻居家搬救兵，叔叔伯伯们听我语无伦次的讲述后都向我家狂奔，在好心人的帮助下，妈妈和哥哥被送上了医院。留我独自收拾一片狼藉的院落，擦着地上的斑斑血迹，不禁悲从中来，老天爷，你为何独独将苦难降临孤苦无助人家，哥哥刚刚考入重点中学，要是砸出脑震荡，他的一辈子可就毁了。还好，后来证实只是一场虚惊，妈妈头被瓦片砸伤流了很多血，在解救哥哥时滴到他的身上，可以说哥哥毫发无损，只是受了些惊吓。哥哥回来后指着裤子上的划痕边对我说：“这裤子质量真不错，可惜才穿第一天。”

　　第二天，在人们欢度新春、走亲访友之际，我们兄妹俩挽起袖子，热火朝天地收拾起破砖碎瓦，负伤的妈妈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我们，心有余悸、满怀愧疚，本来是想防患于未然，不料却加快了倒塌的速度。这件突发事件留给我们的，除了妈妈头上的一条疤痕之外，就是我们更加能够善待彼此。多年后当我们提及此事时不觉已成笑谈：人家是放鞭放炮庆祝春节，我们家是摔砖摔瓦迎接新年。

　　不同凡响的新年一过完，大哥就打点行装回县城去了。每半个月妈妈或是我便骑着脚踏车去看望大哥，顺便给他捎点红烧鸡或红烧鱼。离县城十几公里的路程，单程我们大约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妈妈说，这样可以给大哥省下一天的生活费。大哥读高三那年，有次妈妈想去看望他，便趁着上早班之前在寒冬的四点多钟，骑个车一路向县城方向狂奔，到达大哥的寝室时已经是六点来钟，妈妈发现别的学生都起来读书的读书，锻练的锻练，空荡荡的寝室只有大哥一人在做着黄粱美梦，妈妈丢下吃的东西含着泪花转身就走。从此大哥在之后的半年时间再也没有赖床的“恶习”，不是不想睡，而是刚想在暖烘烘的被窝里倘徉片刻，妈妈伤心流泪的模样便站在床前，似乎要说： “睡懒觉是人的天性，但你要克服一切困难，你只有这条路能走得通，我们省吃俭用，只为你有朝一日可以学有所成。”大哥便像被大黄蜂蛰到一样揣掉被筒一跃而起，这一揣一跃不要紧，本来中等的成绩如芝麻开花节节高，在五个月后的高考中，成绩发挥严重失常，比模拟考试高出了几十分。后来，这个特例一直被高三老师引用从而证明冲刺阶段复习的重要性。

　　那个时期开往县城的客车很稀少，一天两班，上午一班，下午一班。哥哥有一次回来取东西，不料有事耽误了，时间显得有些紧张，大哥踏着车载我赶往六里外的农场车站。一路上，大哥顾不上和亲朋好友打招呼，两只脚底仿佛生了风似的拼命踩，不巧又是西北风，增加了行进的难度。由于太用力大哥头伸得老长，臀部已离开座垫，而我忍不住在后座深吸一口气练起了中国轻功，以期减轻大哥的压力。当我们骑至恒河桥头，悲凉地发现：大客车已全速向我们驶来，那时有规定必须在指定的车站才可以坐车，而我们离车站还有不到三分钟的路程，我们默默地跳下车，期望司机伯伯可以看在我们是孩子的份上网开一面带上大哥，30米、20米、10米，客车就要经过了，我们的血液快要凝固了、我们近得已经可以看见司机的脸、我们眼中流露着感恩的光芒、我们努力使自已看起来楚楚可怜、我们在脑海里幻想着车轮嘎然而止，售票员阿姨慈爱地唤我们：“愣着干嘛，还不上车。”就在愉悦的一刹那，却真实地看见客车一阵风似地刮过，车轮驶过吹起的两片黄叶和尘埃落在我们兄妹的脸上。

　　多年后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了，自由进出商场挑选自己喜爱的物品，坐车也是招手即停，在大的城市，傲气十足的营业员，售票员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就连农村也开起了一家又一家的自选超市。有一次，我与一位同事去淮安办事错过了班车，我正在跺脚惋惜之际，她却从容地拿出手机招呼车子回了头，车老板殷勤的为我们开门，并给其它的乘客分发名片，上面印着车次，车号，联系号码，并呼吁广大乘客误点十分钟以类的仅管打电话，他们将以优质态度服务每一位上帝。关于十五年前的那场记忆已经渐行渐远，大哥如何辗转到达学校，我已不得而知，我只知道因为那次误车，大哥他会在以后的几天里加倍的精打细算。

　　那时，当大哥考得不理想、身体不舒服时，我会写信对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当得知家里拾便田干旱失收、厨房遭遇火灾时，大哥会安慰我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果然，如我们所愿：一切真的好起来了！大哥的成绩越来越棒；家中平静安定；拾便田的油菜，小麦让我们实现了油面的自产自给。一句相同的话，用在不同的地方有了不同的意义，仿佛话中蕴藏无穷力量。靠着一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信念，我们得以顺利地度过了一人挣钱三人消费的时期。

　　隔着时间的长河，我们审视过去发现：虽然我们不能选择多姿多彩的人生，但我们可以凭借信念使自己黯淡无光的人生多姿多彩。遭遇人生的艰难与困境不可怕，可怕的是怨天尤人、坐以待命，唯有奋起反抗、自己拯救自己，才是走向顺境的上策。

　　自立者，天助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