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岁的刘兰君是小县城的一个中学的副校长。丈夫白伟是那里的英语教师,比兰君大两岁,也比她早毕业两年。他们有一个7岁的女儿雯雯。今天是星期天, 也是兰君上任的第七天。吃完早饭,兰君说:
“我去校长家一趟。”白伟没吱声。
外面下着雨,兰君撑起了伞。高三明天就要确定分班情况,有几个老师都想要带好班,昨天晚上还有两人去她家送礼,被她拒绝了。她要和校长及其他几个主任校长就教师业绩和平时表现来安排。
一个月后,兰君上完晚自习。刚进家门,丈夫带着一脸酒气,一巴掌掴过来。兰君楞住了,以前从来没打过自己啊。
“凭什么打我。”兰君气愤不过。丈夫又一拳挥过来:
“明天去辞了,干什么校长?你知道别人在背后怎么说你吗?最近老往校长家跑,别人会怎么想?别给我丢人现眼了……”
第二天,在学校里遇到了同事张群。
“刘校长早啊,吆,脸上怎么青啦,是晚上走路不小心还是两口子闹矛盾啦?以前可没见过白伟打你啊……”说完了还意味深长地将目光扫过其他过路老师。张群曾经和兰君都是副校长提名,最后落选了。
暑假开始的时候,学生的成绩和美女校长的流言象夏天的麦子一样疯长。兰君回到娘家,坐落在未名湖畔美丽的小渔村探亲。母亲已经不在世了。父亲和弟弟的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侄女今年六岁,活泼可爱。听说村里去年从附近调来了一位新的村长,带领大家致了富。今天兰君要和弟弟一起去村长家致谢。到了村长家,村长媳妇,一个年轻俏丽的女人从堂屋出来和他们打了招呼。接着村长出来了,寒喧了几句后就准备回去,正当他们走到门口,小学同学栓子出现了。栓子热情地说,他和村长王长永是高中同学,兰君高中上县重点而他俩是下面镇上一所普高。栓子还回忆起他们三人曾经见过面。那年他们高一暑假,栓子借兰君家自行车用,轮胎在半路坏了,结果他倆一人扛一段路才赶了回来,当时兰君还笑他倆是车骑人而不是人骑车。兰君想起来了,印象中那时的村长比现在黑瘦,但是很结实,背影看上去很阳光帅气,尤其那双眼睛,在微卷的黑发下显得那样温柔又深邃。透着神秘的光。但是那时兰君还不懂,接着很快就开学了,一切紧张都为着学习。很快就忘了这件事。村长把兰君和弟弟送出们,兰君又看到了那双深邃闪亮的眸子。只是比那时少了羞涩,更成熟稳重了许多。
夏夜的渔村很宁静,走在村边的小路上,凉风习习吹来,荷塘边草丛里虫子清脆地叫着,天上繁星点点。此时神经慢慢松了下来。多少年了,没有这种宁静,仿佛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样舒适惬意。远离职场争斗,流言蜚语和丈夫的无端怀疑猜测,此刻是那样静谧和谐,兰君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就那么静静地走着,反省自己的人生和婚姻。猛然间发觉和自己同床共枕近十年的丈夫是那样陌生。十年夫妻,虽然平淡,但兰君已慢慢对丈夫有了一种亲情的依赖。如今这种信任依赖正被丈夫一点点撕得支离破碎。在别人的嫉妒和流言蜚语面前,丈夫选择了沉默,甚至最后也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男人尊严也开始嫉妒她了。似乎他自己事业的失败都是因为兰君的成功。妻子能干是好事,问题是她太能干了,这让他心理有些失衡。不论兰君怎样对他有礼谦逊,他总感觉那是虚伪,是在嘲笑他。所以当谣言传来,他甚至有一种报复的快感。看到妻痛苦的表情他有时真是有点幸灾乐祸,虽然从内心他还是爱她的,但一想到正是她让自己看到自己的渺小和无能,他就无端烦躁不安,找不到男人的感觉。想到这里,兰君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她感觉自己一点点沉下去,那一刻真想永远沉下去,再也不要起来。过了很久,她从坐着的石凳上站起,夜色凉了起来,星星也沉默的目送她回到住处。
又一年暑假来临,兰君升了校长,也很快离了婚。白伟在三个月内找了一个24岁的超市收银员。那女孩很贤惠听话,据说两人过得很幸福。兰君八岁的女儿今年跟随妈妈来外公这里过暑假。小姑娘很快就喜欢上了这里,因为这里的风比家里空调舒服多了,尤其傍晚过后,还有花儿草儿鸟儿虫儿在夕阳中欢歌乐舞。一天晚饭过后,雯雯让妈妈带她出去散步,走到半路,突然听到女人的哭喊声。兰君很鄂然,女儿也很害怕。突然女儿想起来了,说是下午小朋友们路过村长家,看到明明(村长一岁的儿子)的妈妈把他放在院子里,明明大哭她也不管。自己只顾在看一本什么书。雯雯回来问舅舅,舅舅说听他们老家人说田鹃(村长媳妇)是在生完明明后得这个病,医生说是间歇性精神发作。
中午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外边有嘈杂声,接着有人喊到:
“不得了啦!车子轧死人啦!死人啦。”兰君赶紧跑出去,只见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被白布裹着抬到了急速赶来的急救车上。那人手里好象还紧攥着一本书。
两点钟,公安局突然来人,要兰君去一趟。兰君很纳闷,找我会有什么事呢。到了地点,办事人员拿出记录本,象审讯一样:
“你是刘兰君吗?”
“我是,有什么事吗?”
“你认识王长永?”
“认识,他是我娘家村的村长。”
“你们最近在联系吗。”
“有过一次,我和弟弟去他家,因为他帮我弟弟一些忙……”
“除此之外还有接触吗?”
“你们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兰君很气愤。
“是这样,今天中你渔家村出车祸,一妇女当场死亡,死时手里拿一本日记。日记里有你的名字,我们找你来是配合调查。司机说她是自己撞上车的。”过了一阵他们让兰君去另一间房等待。5点的时候,兰君见到了王长永,那个村长。兰君问:
“到底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啊?”
“是误会,我妻子精神病发作,当时我不在家,我妈带孩子出去了,鹃子打扫房间看到这本日记,可能是受了刺激,她拿了本子跑出家门,正好撞上疾驰而过的一辆卡车,都愿我,我不应该保留它的……”
兰君说
“我可以看一下日记吗?既然和我有关,我想了解一下,可以吗?”他犹豫了一下,红着脸递过日记,走开了。
晚上,在灯光下兰君打开了日记,发黄的扉页说明已经过去很久了。
8月18日,晴
今天我去栓子家,遇到了他们村的刘兰君。她说不上非常漂亮,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有一种晕眩的感觉。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被爱神丘比特之箭射中了?她淡淡地笑着,象一阵清风拂面,柔软的短发静静地贴着耳后,露出很好看的面庞和白晰的脖颈。目光清澈透明,象两湾清亮的小溪。她轻盈地从我身边走过,每一步都踏在我的心上……
8月20日,阴,有雷阵雨
今天我借口来向栓子借书,实际上是来看我的女神的。去栓子家必经她家门口。今天很幸运,我看到她了。但是她没看到我。她在门口树底下的一个石凳上看书,那样专著。老天真的帮我的忙。若是那时她抬了头看见我,我该如何向她开口呢。我万分紧张又着迷的盯着那背影,有路人经过才赶紧闪开。到栓子家,我假装随意问到她的情况,栓子告诉我她在县城上重点高中。本来我也考上了重点,可是爸爸过世了,妈妈身体不好常生病,妹妹才六岁。她们都需要我来照顾。 我在二里屯镇上普高,离家近,花费也少。想到我没有和她在一个学校读书,我还是很难过。我也没有勇气向她表白什么。那我就好好学,希望能和她同时考上。
下面将近100页都是关于对兰君的思念,每次偷偷看她时的感受,兰君继续翻页,断断续续理出了一些头绪来。
8月16日,晴
大学通知书在我手里,可是妈妈现在在医院还昏迷不醒,如果我去上了大学,哪里去弄学费呢,而妈妈的手术费还需要6万。擦干泪,去找村里的包工头,我许诺给他干活,当牛做马都行,只希望他先给我支付妈妈的医疗费。他很同情我家的遭遇,就拿出6万给我。半个月后,我就要随他去工地了……
3月28日
五年过去了,我很勤快,在工地既干体力又当会计,又帮老板要工钱。看我诚实肯干,老板又多给我两万。我回来了。做了村里代课教师……
4月3号
快清明了,要带学生去春游扫墓。田鹃是前年高一辍学的,那年是我带她班主任。也是家里困难,留着钱给她弟弟上。弟弟成绩也好,鹃子基础本来也差点,她爸就把她留下来帮家里干活了。因为当过她老师,鹃子就常往我家跑,照顾我妈也快两年了。我很过意不去。我该怎么办呢……
6月30日
娟子等了我五年,我也快三十了。他爸虽然不同意她嫁给我这个穷家底,可也拿她没办法。送走了好几届大学生,包括我的妹妹,,我终于决定做点别的了,加上老乡一致推荐,我决定当这个村长。我要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同时也让鹃子和我妈过好点。
兰君挑着看了这些内容,第二天把日记送过去。长永说鹃子是在生完明明之后得病的。兰君看着他,很想说些安慰的话,又不知如何说起次日,兰君带着女儿回到县城。她要理一理自己的思绪。是的,自己被别人那样深深地爱过那么多年,现在他那么苦,也许该是自己行动的时候了?可是如果仅仅是同情,这样做合适吗?弄不好会把他曾经的那些美好打碎的。这当然不是完全是指自己的形象,那些美好的回忆,结果不应只换来同情的回报。可是她又该怎样做呢?
蓝君打开电脑,今天她要加的那个号码很重要。
“你好。”
“你好。”
“忙吗?”
“我在看新闻网业。”
“聊聊吧。”
“好的,聊哪一方面的。”
“人生,你对生活的看法。”
这个男人和兰君聊了两个月,从来没提出要见见她。交谈中兰君被他深深地吸引。他是那样热爱生活,谦逊有礼,机智幽默。又真诚善良。
兰君说“我想见你。”
“为什么。”
“因为我爱上了你。”
“我也曾经爱过,其中一个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前几天你说过的,但是另一个人还活着。”
“我不能确认她是爱还是同情,你知道,这两者是不一样的。
“是不一样,但是给同情一个机会,也许会慢慢变成爱,你不也是曾经以那样的方式爱过第二个女人吗?你现在还在等第一个吗?”
“也许是,如果她愿意给我机会的话。”
“她已经给了你机会……”
“什么时候。”
“现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