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鹃花开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山青水秀。汽车在蜿蜒盘旋的公路上行驶，秋月无心欣赏窗外美景，想到放弃了雨城工作机会，选择去条件非常艰苦的阿坝州，不知是对还是错，心中一片茫然。“旅客同志们，我们马上就要翻越海拔4300米美丽的杜鹃山了，请大家一定不要睡觉，为了减少高山反应，大家可以吃点零食。”售票员温馨的话语打断了秋月的沉思，她抬头看了看窗外，是啊，过了杜鹃山，就进入了阿坝州。汽车沿着公路盘旋而上，此时正是杜鹃花开的季节，满山鲜艳夺目，像彩霞绕林。秋月是第一次走进高原，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美丽的杜鹃花，心旷神怡，被誉为爱情之花的杜鹃山深深地吸引了，竟然没有发生高原反应，车内其它旅客早已疲惫不堪，有的耳鸣，甚至有的出现了流鼻血。

　　杜鹃山有着美丽的传说。因山上有杜鹃花而得名，杜鹃花最初只有一种白色，相传古代有一位蜀国的皇帝杜宇，很爱他的百姓。死后，他的灵魂变为一只杜鹃鸟。每年春季，杜鹃鸟飞来唤醒老百姓“”快快布谷！快快布谷！“嘴巴啼得流出了血，滴滴鲜血洒在地上，染红了满山的杜鹃花。又传说在这座山里住着一对非常恩爱的年轻夫妇，男子叫王贵，女子叫玉娘。玉娘心灵手巧，端重秀美。当地一个大财主的儿子对她不怀好意，逼走王贵去很远的地方做苦力，玉娘因思念其夫誓死不从，一头撞死在一块大石头上，变成了一只美丽的布谷鸟满山遍野地寻夫，声声呼唤，声声哭泣，滴滴鲜血染红了杜鹃花。杜鹃花十分美丽，有深红、淡红、玫瑰、紫色、白色等多种色彩，被人们誉为”花中西施“，又叫映山红。这座山从此就称着杜鹃山 .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颠簸，终于翻越了杜鹃山，到达了秋月工作之地美丽的诺尔盖大草原。整个草原由九个寨子组成，主要以藏民为主。以食牛羊肉、青稞、土豆、玉米为生。茫茫的草原上，成群结对的牛羊，高高的藏房，遍地的青草，零星的野花，臧民的吆喝声构成了一道别致的风景线。晚上藏民们举行了隆重的篝火晚会欢迎秋月的到来。他们热情好客，能歌善舞，大家围着火堆跳起了锅庄舞，饮青稞酒，喝酥油荼，吃手抓羊肉。秋月也被欢快气氛感染了，也跳起了锅庄舞。这时一个叫哈尼的藏族小伙子用汉语唱起了一首当地民歌：“去年三月多精彩，杜鹃园里花正开，有一个我，有一个你，相知相爱。今年三月多悲衷，杜鹃红红依然开，剩下我一个，没有你，默默地徘徊。杜鹃花开红又红，我的心在痛呀痛，生命本无奈，命运谁能修改……”。优美的弦律，凄婉的歌声，让秋月停下了舞步。走上前去，将臧民送给她的哈达献给了他。好客的臧民们当然不会放过秋月，秋月也演唱了一首民歌。哈尼走上前去轻轻拥抱了秋月，献上了洁白的哈达和一把牛角梳。

　　第二天，秋月就来到诺尔盖县城上班了，主要负责对外宣传。办公室里一位老同事是汉族人，也是响应国家政策支边，来这里已经九年了，明年就要返回原单位。他已是这里的臧民通，非常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他说“秋月呀，你现在可有麻烦了，你昨晚不该接那个小伙子的牛角梳，你不知道这里的风俗，如果小伙子看上了哪个姑娘就会送上一把牛角梳作为定情之物，如果你收下了说明你也喜欢上了他，从此你们就可以交往了。如果姑娘看上了哪个小伙子，就用手在他脸上涂抹锅烟，涂的越多越喜欢”。听到这里秋月吓了一跳，怎会是这样呢？是出于礼节才收的呀，一整天她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的。

　　哈尼是青龙寨寨主的长子，青龙寨是草原上最大最富裕的一个寨。哈尼高中毕业后就没在上学了，就跟随他父亲经商，说得一口流利的汉语。果然不出秋月同事所料，第三天哈尼就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来找她，给她送来了一套藏族服装。无论哈尼怎样说，秋月就是不收。

　　美丽的诺尔盖草原，洁白的羊群，青青的草地，蓝蓝的天空，充满诗情画意。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汽车的鸣叫，牧民们的歌声，给草原增加了一份宁静与柔和。每当夜幕降临时，星星点点的灯光把草原点缀得更加美丽。忙了一天，秋月就感到很累，晚饭也没吃，就躺在床头看书。突然从窗外传来了悠扬的琴声，时而如行云流水，时而婉转缠绵，如泣如诉。秋月被美妙的琴声打动了，是谁呢？她悄悄地走到窗前，原来是哈尼坐在大树下在吹口琴。秋月怔住了，急忙关了灯。从这以后，每当夜幕降临时，哈尼就会来到秋月窗前吹口琴。

　　接到州委的通知，准备召开第三届民族风情节，为了做好准备工作，秋月和同事们分别到九个寨子去做宣传发动。到了青龙寨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大家又渴又累，饥肠辘辘。青龙寨寨主图本根邀请他们去家里作客，图本根是寨里最富裕的一家。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哈尼站在门前的塔子边。他连忙跑过来，为秋月献上一根洁白的哈达，然后作起了导游。哈尼家门前共有九个白色的塔子，每当要外出或者有重大节日之时全家人都要围着塔子祈求平安。塔子的大小象征家里的贫穷与富裕，哈尼家的塔子是寨里最大的。他们家是去年新建的两楼一底的砖房，屋里装璜别致，按照臧民的风俗，绘制了各种各样战神的吉祥图案，客厅里放置了八个铜盆，三根方台子，就是汉族人常用的椅子。秋月一走进客厅就在一根长方形的台子上坐下，哈尼一把拉起秋月悄悄地附在她耳边说“不要坐在这，男左女右，你只能坐在右边的方台上，上方是家里的长辈坐的，左边是男子坐的。”因为在这里男尊女卑的桎梏还没有真正地得到解脱，家里的小孩子更不能坐在方台上，只能在厨房里用饭。秋月笑了笑，就在右边的方台坐下。

　　午饭后，秋月和同事们又得赶往另一个寨子去检查工作。哈尼急忙跑出来，双手递给秋月一个包装非常精美的盒子，低着头说“可爱的杜鹃花，请收下”。看到哈尼诚恳的样子，秋月不置可否，上次的服装没收，哈尼为此伤心很久。同事们看着秋月涨红的脸庞笑个不停，哈尼父亲走过来说“你收下吧，他没有恶意，是真心喜欢你。”秋月看了看哈尼默默地收下了。哈尼不仅长得英俊，而且能歌善舞，是草原上姑娘们追求的对象。自从遇上秋月后，他的人生就发生了改变。

　　回到单位后，秋月打开盒子。里面并排放着两朵标本杜鹃花，一朵是深红色的，另一朵是深黄色的。杜鹃花的下方是一个雕刻非常精致的小牛头和一封用汉文写的信。

　　可爱的杜鹃花：

　　我还不知道你的汉文名字叫什么，你是我寻寻觅觅二十五年来最美丽的杜鹃花，也是我心中至爱的杜鹃花。所以你的名字在我的心里就是杜鹃花。无论你在何处，我心将永远追随。每当夜幕降临时我会象夜鹰一样在你窗前为你歌唱，伴你度过孤独的夜晚，至到你穿上美丽的臧服，成为我的新娘……

　　哈尼于五月八日

　　收到哈尼的礼物和信，秋月当晚失眠了，非常困惑与迷茫，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爱曾深深地伤害了她的心，为了寻求一份宁静，摆脱情感世界的折磨，才义无反顾地选择支边，来到美丽的诺尔盖草原。又谁知命运总是这样安排与捉弄，不想来的情感偏偏到来。远离父母朋友，形单影只，面对茫茫的草原，却无人诉说，深感无助。

　　时间过得真快，离民族风情节的召开越来越近了，工作上也越来越忙。秋月和同事们一早就来到诺尔盖中学检查学校演出准备情况。在这里竟巧遇三年未见大学校友肖君，如果当初不是一步之错，早已共结连理。自从与秋月分手后，肖君带着伤痕累累的心来这里支教。他们谁也没想到，一别三年竟然在茫茫的草原上相遇，久违而又迟来的爱情种子在他们心里悄悄复苏了，彼此非常珍惜来之不易的缘分。每到周未肖君都会步行四十里路与秋月相聚。

　　八月的草原风轻云淡，再过两天就是风情节，各单位部门都在紧锣密鼓准备之中。秋月也来到排练现场，看到哈尼正在紧张的排练，穿上民族服装看上去更加帅气，满脸都是汗珠。突然哈尼鼻血不止，秋月马上跑过去扶住他。无论采取什么办法就是止不住，白色的上衣被染红了一大片。秋月立即打电话叫来了马车，然后把哈尼扶上马车，送到了诺尔盖医院。刚到医院他父亲就赶来了直问怎么了，以前他也曾发生过流鼻血，可是没用好久就止住了，不知今天为什么总是止也止不住。哈尼一把位住秋月的手不让她走，在护士在阻止下才松开手被送进了急诊室。两个小时后，血终于止住了，但血检还要48小时后才知结果。

　　两天后化验结果出来了，哈尼患了血癌，而且已是晚期。秋月不相信，也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哈尼是那样的年轻，富有才华，怎么会是血癌呢？他的父亲更是痛不欲生。当秋月知道哈尼的病情后，只要一有时间就到医院去看望他。哈尼说什么也不愿意住院，吵着要去参加演出。秋月站在门外，看了一眼哈尼，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他看见秋月来了，大声喊道：“杜鹃花，快去叫医生，我要出院，哪有流鼻血就要住院的，我没有那么娇气，我是草原上的夜鹰，我要唱歌。”秋月走病房，告诉哈尼，没有多大事，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一星期后，哈尼的病情加重了，又出血了，而且还出现了昏厥。主治医生说必须要进行化疗，还且最多也只能活四至六个月时间。

　　又到了周未，肖君同秋月一起来看望哈尼，不知为什么哈尼一看见肖君就很不高兴。几天没来，哈呢消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他看着秋月说：“杜鹃花，真对不起，我没法再去你窗前给你唱歌了，但是心永远属于你，每晚我都在病房里为你唱。”听到这里秋月忍不住哭了，走到病床前说“哈尼我为你的真情感动的哭了，你安心养病，病好了，我还等着你给我送嫁衣哟，我要作你美丽的杜鹃花娘子。”哈尼非常高兴，象个小孩子似的不停地点头。

　　走出病房，肖君直问这什么？为什么要家给哈尼，为何要再一次失信？秋月默不作声只是不停地流眼泪。两人就这样走着谁也不说话。回到单位后，秋月给肖君写了一封信知之了缘由。

　　肖君：

　　我们不仅是老乡，而且又是大学校友。我知道你深深地爱着我，我何尝又不是呢？三年前因我的错失信与你，你为了忘却而远走他乡支教。谁知缘分注定，我们又相聚在美丽的草原，也曾梦想有一天能成为你的妻子。但是，我今天又要再次失信与你，因为我们之间注定没有缘分了。请原谅我吧，来世我一定作你的新娘，决不违约。哈尼是个很优秀的小伙子，他对我很好，所以我经过深思后决定嫁给他，而且就在最近，再次请你原谅我吧。

　　秋月于八月十五日

　　当秋月把这个想法告诉哈尼父亲时，他父亲坚决反对，因为这样会悔了她一生的幸福。可是哈尼一生中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够娶一位汉族的姑娘作他的新娘，自从第一眼看见秋月后，就喜欢上了她，希望秋月能成为他的新娘。秋月把心里想法和哈尼的心愿告诉了他时，哈尼父亲眼纵横，伤心和哭了。经过一星期的化疗后，哈尼的病情得到了控制，精神好了很多。秋月和他父亲来到医院告诉哈尼，明天就为他们举行隆重的婚礼，哈尼非常高兴，拉住秋月的手，喜极而泣，而秋月的心却在隐隐作痛。

　　第二天按照臧族风俗，他们举行了隆重的婚礼。三天后，哈尼的病情又加重了，又转到了州医院。秋月寸步不离地陪着哈尼，哈尼只要一睁开眼睛见不着秋月就要伤心地哭。他躺在秋月的怀里说：“杜鹃花，我一生有你陪伴，已足矣！我会将把对你的爱化为对你永恒的祝福。想当初我们相识，是我的一首杜鹃花，感染你，你的美丽与才华也打动了我。今天让我再为你唱一次吧。”说着他就满脸泪水在唱起来：去年三月多精彩，杜鹃园里花正开，有一个我，有一个你，相知相爱。今年三月多悲哀，杜鹃红红依然开……，听得秋月泪水直流，把哈尼紧紧在抱住。哈尼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气息越来越微弱了，安祥地在秋月怀里去了。

　　两年后，秋月回到了雨城。每年杜鹃花开的时候，秋月就会去杜鹃山采摘两朵杜鹃花，一朵深红色，一朵黄色，做成标本，放在哈尼送的盒子里，带上它来到美丽的诺尔盖草原看望哈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