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门的守兵甚少,趁着老将军与他们激战之时,少年策马夺路而逃。
清晨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圆圆光明如旧,迎着飞逃的少年射出万丈光芒。
然而异军突起,远处的地平现上漫起奇异的沙尘,少年急急勒马回身,西边亦烟尘飞扬。大地震动,荡涤着血的气息。
是军队!
四周漫来的烟尘将他团团包围,白马圆地打转,焦灼不知该向何处。
短短一瞬,周围便聚集了许多黄河九郡的军队,一个中年的男子傲慢地骑在马上,似乎是九郡之首昌平郡郡王瞿荥。
“靖平陛下果然在这里。”他转头,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被押上来,乌云鬓发散下大半,遮住半面绝色的容颜,“廉王妃娘娘,你真没骗我啊。”
“王嫂?”
风扬起沙尘,遮掩着彼此对忘的眼神。靖平帝的声音沙哑干涩:“冰若……你想让我死,却不必自己也被他们俘虏。何苦?”
女子淡然抬头,凄厉一笑,绝美的脸如繁华落尽后的孤寂:“为了让你还债,我不惜一切代价。”
“是吗?可这样的代价,也太不值得了。”他勉强挤出的笑容从脸上退去,“只要我江未平要走,这千军万马又焉能拦我?”
烈日当头,燃烧着最浓烈的烟火。少年昏昏沉沉,感觉身体如梦幻一样轻盈,似乎魂魄随时都会破体飞出。
三个时辰,整整三个时辰,他被绑在辕门外的木架上,低下是堆起来的高高的木柴,在烈阳的照耀下示威地发出“滋,滋”的声音。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少年的思维开始混乱,恍惚中竟有环佩相击的声音,浅粉色的衣衫拖地飘来,笑靥如花。
“冰若,如果我成为了太子,你会嫁给我吗?”
没头没脑的话语在混乱的思绪中荡漾,似乎他真地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是了,那一天,少年跑到父亲的寝宫里,高兴地请求父王赐婚,可是却得到那王者冷淡的回答:“李冰若是战死的李将军的遗孤,朕的义女,她只能嫁给太子。”
冷淡,冷如寒月最冰冷的雪,他不懂,不懂为何一向宠爱娇纵自己的父亲突然间与自己这般生疏。
一天间态度的转变,竟是云和泥的差距。
“父王的意思,儿臣是不可能成为太子的?”靖王朝的二殿下如看陌生人一样看着昔日的慈父,心中酸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阳光耀眼地明,少年沉浸在酸涩的记忆中,身体冰凉如死。
终其一生,也无法握住那灿烂的红衣,既然如此,那么便放她高飞吧……
千军万马中的他,本来是可以脱身的,然而当目光接触到她释然孤寂的眼神,却再也无法将自己从她身边扯开半步。
潮水般的士兵包围过来,他拼尽全力救出她,自己却身陷重围无力杀出。
此处一别,是永远无法再相见了罢。
只是你,为什么在最后的时刻,都吝啬一个回身关切的眼神?
冰若,冰若……这样也好,我们就这样,相忘吧。
相忘……今生,来世。
飘渺的人影从远处的天边移来,黑发在阳光下炫着金黄色华丽的光,一步一步稳健地走向几乎昏死过去的江未平。
不是冰若……不是……
江未平苦笑,混乱的意识也如退潮一样不留痕迹地退去,他终于昏倒在辕门外的木架上。
——“来人,把他放下来。”
在昏迷的最后一刻,他隐约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渺远不实,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