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七煞回风剑

　　西斜的的阳光隐隐透进崖中，映射着普静颀长而沉雄的身影，在身后的崖壁上投下一道青黑的轮廓。随着普静一步步往前逼近，灼红的阳光从他双足、膝盖、大腿、躯干一路延伸上去，终现出那因方才激斗而倾泻直下的黑发、满是血迹下面写着汹涌杀意的面容；那影子亦从崖壁上落于地下，愈拉愈长，蹰蹰欲动，恍若是一只从远古洪荒中逃脱的凶兽，张牙舞爪于他身下。

　　“你快些退开。”南华老仙拉过耀珲，稍微提声道，虽是微声，可言语中却有不怒自威之意。

　　耀珲立于南华老仙身前，眼见入魔的普静不紧不慢地行来，对南华老仙视若不见，心中不忿，本是功集双掌，作势欲扑，耳中却听到南华老仙提醒示警的声音，再触到普静猩红若夕阳的双瞳里死死盯着自己的杀气，饶他出世以来从未怕过什么，此时也被这冷冷的杀意逼得心中莫名的颤动，虽有不甘 ，却终是不敢出手阻挡，错步让开。

　　普静虽是信步走近，却挟起一股万军莫敌的冲逼之势，令置身事外的乱尘都想后退数步以避其锋芒。

　　那一刻的崖底中，只见周围青草嫩芽，树木叶翠，山风朗润，春色隽逸，处处鹅黄嫩绿，蝶舞蜂喧，正是一派四季如春的好景。正是普静的煞然出现，却令良辰美景都黯然失色，纵是这黄昏时淡暖和煦的阳光，在煞念之下弥漫着血的猩红，亦不禁使人毫无来由的一阵目眩。

　　普静走到南华老仙面前不足两丈之处，忽然听了下来，显然入魔中的他还暂且能控制部分心神，但他森然冰冷的目光扫过之时，乱尘只觉他眼光中如有实质，射出如中万箭穿心之痛，面色一阵抽搐，心中自然是忐忑不住。

　　南华老仙依然闭目如故，手中玉黎杖轻动，在身边的一个蒲团上轻轻一拂，蒲团应手撞到耀珲身上。耀珲但觉一股暖洋洋的劲力传来，身心忽然平和起来。他暗叹一口气，当此大敌压境之时，若南华老仙不肯出手，重伤在身的他已没有退路，再加上普静坠入魔道也是因己之过，心中正抱憾不已，也便不抱突围之念。看着南华老仙的镇定自若，耀珲索性盘膝坐上蒲团，抛开心念专心运功，惟求普静杀来时能拦住他些许时间已便南华老仙将普静制住。起初尚是百念丛生，但听南华老仙念起莲华经来，渐终觉清风拂体，胸怀缓舒，只听得水声潺潺，鸟声啾啾，几乎忘却了方才的浴血拼杀。

　　“滚开！”普静虽还疯狂，但声势已弱了不少。

　　南华老仙仍是不住的念经，面临着普静已经横起的手掌，甚至连眼睛也不肯睁开，好象周围的一切全然与他无关。

　　立于一旁的乱尘也被南华老仙的莲华经渐渐消去心中杂念，忽然之间他才感觉到，原来一落崖底普静就准备搏杀耀珲的杀气，竟已在不知不觉间被南华老仙稳若磐石的气度所震慑，再加之莲华经的作用，魔气也有所消淡。

　　与此同时，南华老仙的眼睛毫无征兆地睁开，也未见他口唇有所动作，在场的乱尘分明在耳边听到一句纯正平实却又震得耳膜嗡嗡作响的声音：“普静！”

　　就像与南华老仙那啸声相呼应一般，普静刚准备往前踏入一步，凶狠地目光迎上南华老仙柔和的眼神，伸在半空的右脚又重新缩回。

　　忽然听到南华老仙的啸声，本已静心养气的耀珲如闻黄吕洪钟，气血一阵翻涌，待他回复心神之迹，南华老仙的声音仍在崖底中回荡着，厚重凝实，凝而不散，如雹雨惊点般在心脏处不住回颤。

　　南华老仙仍然保持着坐姿，岿然不动，双目瞬也不瞬的紧紧盯着普静。耀珲也不禁太头，望着这个被自己逼得如此疯狂地步的普静。但见被南华老仙眼神所惑的普静，虽是处于被制之中，身躯却如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知他是心魔难忍，又念到普静落到如此田地与自己有莫大的干系，心里一阵愧赧。

　　无奈天书魔性太强，纵是南华老仙也不能长远相衡，心神稍弱之时，终究还是被普静挣托，原本想以纯正道法洗化他心中魔念之举不但没能奏效，等普静挣托之后，较之先前反而更强了一筹。

　　此时的普静已抛开南华老仙不去理会，捏紧双拳，眼神死死的咬住耀珲不放。耀珲直感到一种如哽在喉的阵刺之痛，忍不住要移开目光，但他心中有愧，只道自己欠他的，索性不再避让，相视只是一时，他已觉得目光已被对方吸住，就算他现在想要移开也是心有未逮。

　　乱尘也是看得心惊肉跳，天书之中的武学当真不愧是女娲所传，真有灭世之力，光是以意杀人，到不同的人手中使用，效果也是有所不同，先前自己在三清庙与那骷髅面具人一战，面具人先是以萧音迷人心智，后来又以手指弹动之声杀人，自己以为那已所处究及天书上所载迷惑心智一类之巅，现在普静根本就是欲以眼神绞杀耀珲，其势之惊，当是前所未闻。此时情况明眼之人便可看出，若是无人相阻，再过一段时间，耀珲必会因魔念攻心，气血沸腾，全身焚化而死。

　　耀珲正不可自拔间，突然之中南华老仙的玉黎杖在眼前山峡窜到布成一道碧绿的墙，隔断了普静绞杀自己的目光，正大口喘气中，却听南华老仙哀声长叹：“普静，我传你与左慈二人天书，只为尔等能从中悟得天地归元之理，枉你资质聪慧，终究还是陷在一味追求武学上的造诣之中无法自拔，如此舍本求末之事实令为师心寒。现如今，你又炼成其中至狠至毒的化魂大法，实在不是修仙之人所应之为！”

　　“不要你管！”普静终于压不住心中的魔性，右手紧握的拳头舒展开来，瞬间就凝成了数道黑气。

　　南华老仙见言语已不能将他心智拉回，索性一言不发，大步向前。普静五指一弹，凝在手心的那几道针形黑气分袭南华老仙。并南华老仙未止步，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一声闷哼，宽大的道袍已如充气的皮球般鼓了起来，但听得“刷、刷、刷、刷”几下微响，那几枚针形黑气顿时被吸在道袍之上，南华老仙再一用力，黑气直接反弹攻向普静四肢，意欲封住他四肢穴道，令他动弹不得。

　　要知那黑气所形之针虽细，但心智高若普静之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天界的上仙，出招之中肯定拼尽全力，细针之中其实是他毕生的功力，他没有走火入魔之前的功力也足已穿山破石，而眼下他的功力何止涨了十倍！可南华老仙却能纯粹以护体罡气化开他这全力一击，其中深厚的修为实让人难望其项背，更骇人的是片刻之后，他又将攻来的气力尽数还给普静，再细细观看那些真气，虽是体形未变，可已由阴黑转为纯白，分明是他于这一瞬间以无上的道罚化解了其中的阴毒，耀珲一向稳重，此时见如此修为也忍不住失声。

　　耀珲正喈叹间，却听南华老仙道：“徒儿，我有意点化于你，你又何必苦苦相逼，处处为难师父。”

　　“阻拦我的人，都得死！”普静虽甚是吃惊，但杀人之心却更盛，突然间横空掠起，完全不顾扫来的那些针起，手指并拢做剑直取南华老仙的喉咙。一时间他手指处黑芒闪烁，虚幻不定，此招乱尘却是认得——普静用的竟然是七煞回风剑！其招见于《奇门遁甲》中卷，因其招式要求太高，以乱尘现在的功力修为，自然难以炼成。其实天书中所载的武功皆有两种脸法，一种是以常理修炼，故而所成的招式虽然犀利但并无太多凶煞之意；但若是你走尽偏锋，或是心术不正，炼成的招式虽然相同，但却是狠毒无比。

　　见普静使出如此绝杀，南华老仙自然不肯托大，一个滑步，身子疾退，避了开去。普静见被他避了开去，咬破嘴唇，躯腰微摆，将黑血吐在手剑之上，黑气顿时大盛，将南华老仙几乎封在弥漫的黑气之中。普静衣袖翻飞中，又是七针从指间刺出。七煞回风剑以轻灵变化而见长，气针虽细小，却恰恰可以将这种灵动奇诡的剑法发挥至极致。南华老仙已被逼退的背抵住身后巨石，针尖上的尖锐黑气却一直都不离他的眉梢眼睫间。崖底空地的空间本就狭小，身后还有巨石挡住，他已再无路可退。一声闷哼，南华老仙终于出手了，一直紧合着的双掌突然推出，如两扇厚重的门扇。迫在眉梢眼睫中的尖锐黑气立时消失，普静的人也硬生生飞了出去，又重重地在崖避山体上砸出个方圆一丈的深坑来。

　　南华老仙摇了摇头，他无意要伤普静，刚低了头念了一句法华经，突然就听见一声惊呼。一抬头，就看见耀珲正望着山体愣愣地发呆。普静竟然还在挣扎着从轰开的石洞中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