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君子之约

　　形势的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众人皆是被她二人的打法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如何反应方为适当。

　　个中微妙处，只有对战的两人在切身体会下，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就在陵光无计可施，力难挽回败局的要命一刻，她忽然灵机一触，记起火狐甫出手第一招，亦如眼前般闭上眼睛，这分明是一种气机感应的厉害招数，纯凭真气的感应以决定两刃叉的应对之道。

　　对陵光来说，自这些天在师兄耀珲的帮助下大幅提升修为后，只要守心不怠，灵台空明，气机感应便如呼吸般自然而然，不用闭上眼睛已可洞察无遗。

　　但显然火狐的守心功夫正是她最弱的一环，或许因她天性暴躁，又或许因她姐姐被自己所伤一事所纠缠苦恼，更因自己技不如人被普静多去清白，所以须“闭目”方能“养神”，使心无杂念，才能纯凭感应出击。

　　陵光正是针对火狐这唯一的弱点出招，虽然有点荒谬，却非常有效。

　　她先还扇于腰间，令火狐感应不到她的攻势，然后凭护体真气硬捱她真气的冲击，此着完全出乎火狐意料之外，仿如忽然变成“盲人”，焉能不大吃一惊，心神失守。

　　正是争取得这一线空隙，陵光乘虚而入全力使出她的“凤舞九天”。

　　陵光的袖扇化作耀人眼目的芒光，仿似失去了实质，变成一道反映着两边通红火光的幻影，挟着破空的尖啸，狠狠破入重重叉影里。

　　叉影消散。

　　火狐硬被劈得往后挫退一步，嘴角渗出一丝鲜血来，样子虽然狼狈，更何况败像已露，却不肯死心，两手改握两刃叉正中处，便以两端尖头施出一套精微细腻的棍一样的招法，与欺入她长叉攻势范围的陵光，展开凶险万分的近身血战。

　　陵光得势不饶人，抛开以前一切成规，利用身法的优势反复把翻飞着手中灵巧的袖扇，每提一口真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法，从不同的位置角度，劈出十一扇，每一扇都是因应敌情、审度时势而发，招与招间全无斧凿之痕，更如流水般没有间断。

　　一时间场中叉影漫空、扇光打闪、凶气横窜、杀气腾腾。

　　在场的双方皆是为她暗暗捏着一口气，内心里只盼几方能尽快克敌制胜。

　　乍看似是她二人旗鼓相当，但火狐已清楚知道自己失去先机，陷于完全的被动和守势。她现在最想的是唤普静来施援，但心中又颇为记恨于他，一时间也开不了口。而且眼下如此情形纵然她有此求救的心思，却无暇发出求救的语言，可知她的形势是是何等恶劣。

　　陵光却是故意制造出此刻的假像，不让普静等人发觉火狐正频临崩溃的边缘，现在可以说她牵着火狐的鼻子走，完全不让火狐发挥长兵器的威力。对火狐更不利的地方，是在近身拼博的情况下，要舞动如此一根已逾七尺的长兵器，使出最精微的棍法，以应付陵光灵活轻巧如天马行空的袖扇，实是非常吃力的事。所以缠战的时间愈长，她的损耗比之陵光愈快。每过一刻，她便多接近落败一步，连想使出与敌共损的招数也力有不逮。

　　“当”！

　　一声激响，直上星空。

　　陵光抽扇后退，火狐则怒喝一声，叉影像不受约束般扩张，直追陵光。

　　若是一般的炼武之人看此情形定会以为火狐大发神威，杀退陵光，但修为高至左慈普静等人的境界，自然而然得看出火狐的不妙来了，普静再也坚持不住，欺身往火狐掠去，飞抵陵光前又因怨恨之意横起一掌直拍她胸口。他身形虽快，也快不过只离陵光不足两丈的孟章，孟章哪里肯容他放肆，但心知他武功了得，也不敢大意，匆忙之中将陵光护在身后，双掌推前，挡住普静这突然而来的一击。无奈他一时情急使不上十成的功力，虽是挡住了普静的攻势，自己也结实地挨了这一掌。

　　身体飞退中的陵光却是哈哈笑道：“狐狸精，你输了！”

　　“铮！”

　　陵光退至耀珲身旁处，还扇入袖。

　　火狐却是不甘认输，追至陵光身前两丈许处，再无以为继，脚步踉跄，先是两刃叉脱手堕地，接着站立不稳地摇摇晃晃，再接着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颓然跪下，仆往地上去。

　　她前处的普静发出一下撕破寂静的惨厉尖叫，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泼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陵光心中一惊，孟章早已掠到自己面前，与赶上来的监兵、执明二人一同出手，普静武功任是再高，也高不过他三人的合力一击，当下就被望小屋方向震飞出十丈有余，要不是左慈飞身相救，以残存的力道怕是那小屋必毁无疑。

　　左慈一边替普静与火狐二人运气条理内息，一边慢慢说道：“各位都是修仙之人，用不着出此重手吧。方才火狐是有不对，那也是陵光道兄首先出言挑衅，你既然胜她便罢了，奈何又要得势不饶人，出重手震伤于她？还有监兵、执明、孟章三位道兄，你们其中的一位出手便可拦住我师弟，为何还使出这等为人所不齿的招式，合你三人之力又伤我师弟？这也太过分了吧。”言语虽是平缓，但明眼之人便可听出其中激愤之意。

　　耀珲却是哈哈一笑：“我等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捉拿你等四人，又不是来与道兄你比武论道的，自然不用讲究什么江湖规矩。如果你还自知修仙之人所应之事，那就应该束手跟我们回天界！”

　　乱尘本就因耀珲废他武功一事耿耿于怀，又见他如此狂妄，心中更对他生出不快。但奈何他是身处左慈幻梦之中，不然他早就出手相助左慈等人了。

　　左慈也是应声一笑：“哈哈，那好，那我且代我师弟来领教各位的高招了。不知是你们一起上呢，还是一个一个来呢？”

　　耀珲等人听他话中满是豪气，虽含讥讽，却也是是人中之龙，奈何现在自己身负天命，狠下心来：“在下早就风闻左道兄的修为乃当世难得之才，若以一人应对不免有些托大，轮盘战又有拾人牙慧之嫌，但无奈天命在身，得罪之处道兄见谅。方才我师妹与火狐交战也伤了气血，我且替她调理一番，暂不插手，若左道兄盛我师弟三人之后再战败于我，我师兄弟五人自当引退，甘愿受天界惩罚。这虽不算公平，但也是本人对道兄心生敬佩唯一能做之事，如此左道兄认为如何？”

　　冰狐听了猛地一惊，抬眼望着左慈，眼中满是点点泪水，示意他不要答应。但左慈心知事已至此，火狐姐妹与普静皆受不同程度的内伤，若是在耀珲他们现身之时逃走倒是有些机会，现在已无再退之路，虽是以一敌三，但若他不答应，便是以一敌五，眼下只好在还有气力前出快招打败他们三人，在与耀珲一战，虽是几无胜算，但他四人的身家性命便系于自己一人之手，纵是战死也不能心怯。深情地望了冰狐一眼，将她轻轻推开，捡起普静的长剑，昂首道：‘既是与三位高手对战，左某自然不敢造次，乃以手中长剑与三位分出个胜负来！”

　　孟章、执明和监兵三人默默听着，并没有抗议大师兄耀珲答应左慈的条件，其中自然有对耀珲的顺从之情和对左慈的钦佩之意，更重要的是要想从他三人联手之下求胜之事几乎为零，除非是修为高至南华老仙之境方能为之，左慈虽是有盛名在先，但要说一个半仙能达到华老仙之境他们倒是不信。

　　乱尘虽是置身事外，但也明显地感受场中的气氛却忽然紧张起来。事实上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有挑衅的动作或说话，只因孟章三大高手战机已盛，令左慈生出强烈的气息感应。

　　他心中一有震动，包围着他的孟章三人同时生出感应，最先发动的竟是一直深藏不露的监兵。

　　下一刻他已来到左慈左前偏侧的位置，右手伸往身后，左手扬起，成鸟啄状，朝他左耳啄来。

　　孟章则从天而降，人未动，劲气狂，充塞于左慈立处方圆数丈之地，形成一个会凹陷下去的劲气场，如此神功，乱尘尚是首次遇上。

　　最后是后方执明的千斤巨斧，挟着惊人的刚猛气劲，直捣左慈背心而至。

　　左慈叹一口气，手探住长剑。

　　双方一出手，左慈便晓得自己的预测没有错，今仗只能以一方落败作结，根本没有中途休战的可能。

　　对方三人无一不是一等一的散仙，且各有绝艺，配合起来更是威力倍增。

　　纯以招式、功力而论，他可能捱不过十招便已长剑断尽吐血倒地。唯一可保命的便是天书上所载但也是所禁的武功，而且必须使出全力杀伤对方，在自己真元尚未耗尽与耀珲一战前，先置孟章三人于必败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