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耀目之中,忽然山中传来一声长笑,其音清越悠长,在山谷见荡然不绝,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亦不停歇,就似长笑之人不需要开口换气一般,显见怀有绝世伸功。
乱尘心中一动,面上泛起忧色:“该来的还是来了。。。。。。”强光之中,他仿佛听到有叶子飘落于地的声音。而普静却猛地从树顶上弹起,掠到火狐身旁,举剑护在她身前。
乱尘看不清普静,四周一片五彩煞亮,他只看见普静手里紧紧攥着的那把长剑。剑的金芒在一片光亮里悠悠晃着,像一片仲夏午时的阳光。
倒是左慈安静一些,畅声喊道:“不知是那方的道兄,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但乱尘明显的听出他师父话里的中气不足,似乎是早已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到来般。
那笑声骤然而止,一个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好极,好极,原来你们四人皆在此处,免去我等再去找寻,今日就将你们一同带回天界,听候处置。”他口中满是欣然之意,更透着一股翩翩漠然的豪情,和着山谷间尚回响不停的啸声,更增添左慈心中压抑之气。
左慈勉强一笑:“我等已经有意归隐山林,不问世间之事,为何道兄苦苦纠缠不肯放过?”乱尘本就对左慈满是敬畏,又听那人如此出言不逊,自然有气,加之那人的语调似远似近飘忽难定,听得他心内极不舒服、烦闷欲呕,直听到左慈蔼穆的声音,方蓦然从不快中暂且脱出身来。
“原来如此!”那个怪异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冷冰冰地道:“那我先要恭喜道兄已跳出五行、得脱凡尘。既然道兄已能超脱于世,想必那生死亦也置身事外了?”左慈朗声大笑:“出世又如何?入世又如何?拭去蒙尘心境,便知二者原无分别。”
来人装模作样地失声惊呼:“道兄真不愧是南华老仙足下高徒,连修为到高出我等不止一筹,在下且先见教了。”
“你!”普静显然气不过,举剑正要往他声音处飞去,却被左慈拦住。左慈眼中精光一闪:“正中麒麟耀珲,东海青龙孟章,西凉白虎监兵,北寒玄武执明,南方朱雀陵光,阁下是哪一位?”来人谦笑道:“道兄果然法眼如炬,在下麒麟耀珲,忝居师门五人首位。”
笑声之中,空中的五彩亮光倏然弹到左慈身前几丈处,光团一字排开,渐渐凝成人型。异光大盛之后,现出他们五人。为首拱手浅笑的正是方才说话的耀珲。虽是同为修道之人,但左慈与普静二人常年坳居于南华老仙处,虽是有所耳闻倒是不认得他们,眼下第一次见耀珲,虽为敌对,但还在心中为他的气势暗喝一声彩。看他不过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体魄完美,给人以魁梧的感觉;乌黑的头发结成发髻,随随便便地披在肩头,说不出的飘逸俊朗;轮廓分明的面容上最显眼的,便是那高挺笔直的鼻梁上嵌着的一对默然萦绕的眸子;宽大的白衣随风起伏,更衬出硬朗的身形从容自若,端如峻岳,气概卓越不凡。虽是静立原地,却给人一种勃然欲发的生机,似是随时要冲天而起,令人不由心生敬服 。。。。。。初见耀珲,左慈与普静心头同时涌上一句话: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再观他身旁静站的三人,年纪相仿,皆是气宇轩昂之辈。乱尘先前在东瀛从孟章处取得两卷天书,又与他畅饮一番,自然较为熟识,而另外的二人与方才在凉亭中所见的甚像,他三人虽是年轻模样,但乱尘还是一一认了出来。
倒是孟章身旁的那女子,乱尘却是不认识,又想其他人已经按左慈方才所说的五大神兽对号入座,便猜那女子是镇守南方炽炎之地的朱雀陵光。但见一张粉嫩若花的俏面含笑望着左慈,鼻翼微皱,朱唇轻张,两排洁白的牙齿轻咬着舌尖,腮旁露出两个深深的小酒窝,眉目间满是一种似是调侃似是讥讽的笑意,由乱尘这种不近女色之人眼中望去,也是显得娇艳不可方物,其嫣红殊容怕也不输于眼前的冰狐姐妹二人。只可惜的是,世间传闻之中她却是脾气暴躁之人,这一点,又是与火狐不相上下。只听她冷哼一声:“我道普静师兄怎么会大开杀戒,屠灭雪妖上下老小一千余口,原来是因为这么个为祸人间的狐狸精。我呸!”
火狐本来就因普静走火入魔中毁她清白,眼下又牵扯到自己,哪里容得她如此放肆,竖眉骂道:“哪里来的野狗在这里狂吠,让人好生烦躁。再说,我是我,关他们屁事!”
“你。。。你!”陵光哪里想到被火狐倒打一耙,气得咬牙切齿,在胸前虚画,勾勒出一把袖扇来,喝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狐狸精!”
火狐哪里肯罢休,杏目圆睁,“来啊,谁怕谁啊。”斥怒之中更显娇艳。红光一闪过后,她手中已经多了一两刃叉来。火狐的老底普静很是清楚,只道依她的修行绝对不是陵光的对手,便自然而然的执剑挡在火狐身前。
陵光瞅了普静一眼,又挑衅地瞥着普静身后的火狐,嗤了一声,道:“哦,原来只是个光说不能打的主儿。不过我也挺羡慕你的,到哪里都有人为你卖命,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哪。”
“让开!”火狐显然是气急,一把将普静扯远,以叉遥指陵光,喝道:“现在是你我一对一的单挑,要脸的不要别人帮忙!”
火狐的神魄气度,令乱尘想起当年挑战张角的自己,如果不是在一开始便已因一时气急,纵使张角武功再高,自己也绝不会被他的魔功一招所败,致一败再败,每次遇他之时,招式未起,心境已败七成。
冥冥中真的似乎暗有主宰。
火狐立稳脚跟傲立前方,单手把两刃叉收到身后,上身微倾往前,右手竖掌于胸口的位置,闭上双目,却自有一股逼人而来的强大气势,让陵光且感到自己的一动一静,每一举步,均全落在对方的气机监视下,无有遗漏。
直至此刻她才始明白,为何师兄他们暗中示意她不要硬拼的原因,因为火狐武功修为的高明,实在她料想之外。
如此高手,若与自己相比,就算是差,亦所差不远。
幸好她自从知道要捉拿左慈四人之后,料到会有一番苦战,在孟章他们找寻左慈的这数月之内,她在耀珲的帮助下勤习武学,在对敌的感应上已大有改进。若在以前,眼前的会是个看不通摸不透、没有丝毫破绽间隙可寻的劲敌。既不能知敌,她将失去主动之势,变成捱揍的劣局。
但此刻在她空明的灵台里,她却掌握到对方的气势是处于波动的情况下,显示对方仍在盛怒之中,准备当体内气功运行至巅峰之际,全力出手,务求在数招之内,夺去火狐手中冰器,以雪方才被她出言羞辱之恨。
这种微妙的气机感应,令她拟定好进退克敌之道。
火狐明显地正在气头之上,哪里有空细细观察她的心态。
她必须好好利用火狐所犯浮躁的大忌,方有希望胜出这场毕生以来最为凶险的一战。
陵光瞬间直移至火狐前方两丈许处,倏地立定,双手下垂,袖扇捏在掌心。
天空已回复如初,耀眼的太阳照耀着两人决战的场地。
冰狐十分担心她妹妹的安危,举目望着左慈,希望他能出手制止,只听左慈轻声道:“你妹妹的脾气别人不知道,你还不了解,她想做的事情任谁都拦不住。而且你妹妹的武功应该不在陵光之下。”“可是。。。。。。”冰狐还是有些担心,左慈捧住她的脸,亲昵地看着她:“放心吧,必要时我会出手的。”左慈既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冰狐也不好再勉强,只好屏息静气,注视决斗的开始。
而耀珲四人却负手立于一旁静静观战,一语不发,一看便知是有备而来。
陵光清楚感应到自己立定停止下来的那一刻,火狐的气劲强烈波动了一下,明显是有出手的意图,但又不知为何忍住不发。
陵光心中暗喜,猜得火狐心内烦躁的情绪正在影响她,只是现在她的理性仍能勉强驾驭心中的情绪,所以把在方才那刻出手的冲动硬压下去。
陵光忽然之间生出那种人世间得遇旗鼓相当之人的痛快感觉,如此强敌,虽是为敌,但也实属难得,而且此战她不能败只能胜,如果她输了,他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但于此时的她爱慕面子之心,“一个仙家输于一个妖精”这样的说法自然会让她难堪。
她一时间求胜之心益切,却不似火狐那般丧失理智,心中忽生一计,洒然一笑,出言挑逗道:“狐狸精的媚功果然是十分了得,也不知道她的武功是否一样灵光呢。”
火狐猛得睁目,射出摄人的神光,显然是被陵光轻描淡写说出来的冷嘲热讽,惹得勃然大怒,心神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