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恶行

　　徐州刺史府里此时已上灯火通明，原本明亮的灯光，夜风一吹，在绵绵的雨里，反而显得昏黄。

　　方才戏子唱戏的花厅早已被下人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空气里依稀可闻的血腥味，谁都不会想到正是这豪华的花厅里，一个芳华少女脑浆迸裂的死在这里。

　　陶谦呆坐在椅上，空洞地拿眼望了望门的方向，嘴唇蠕了蠕动，但却没有开口。正焦急间，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甚是急切，惹得他竟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但那两人一迈进门槛，陶谦又是重新塌进椅身。进来的却是孙乾和糜竺，只见糜竺两眼通红，刚进殿中，便已拜倒在地：“主公，臣身为人师，却不能教两位公子识物答体，惹出这等大祸出来，实在是误人子弟。臣教导无方，使得两位公子有今日性命之忧，臣请主公责罚！”

　　坐在陶谦一旁的曹嵩本就对糜竺的印象很好，在这徐州城的呆的这些日子，虽不曾出过几次刺史府，但就那几次便服在街头巷尾一番瞎逛，倒也听了市井中不少关于他的善事，眼下又见如此大德，心中暗叹如此这番人才也颇是难得了，但一想到那自己厌倦甚烦的朝廷，不免又是一阵忧愁之感。

　　陶谦也没有抬头看糜竺，只是无力的挥了下右手，有气无力地叹道：“先生不必如此自责，请先起来吧。那两个逆子自己不知上进，出此祸事，怪不得别人。古语且有云”养不教，父之过“。就算有过的，乃是老夫自己啊！”

　　糜竺却是推辞不起，经陶谦一再劝解，这才肯站起，只听他口里道：“主公……”一语未完，却见陶谦已端起几上之茶微唁了一口。糜竺只有缩声，他追随陶谦也久了，知陶谦若不是烦躁甚常不会这般无礼的。

　　没想到陶谦猛然将满杯热茶灌了下肚，生气地将手里的茶杯甩到地上。一阵清脆的爆裂声后，破碎的瓷片叮叮地在大理石板上震动，残存着茶叶的白瓷上居然还冒着氤氲的茶香。

　　曹嵩知他心繁气躁，安慰他道：“陶兄不闭过于担心，犬子虽却不才，但一身武艺，想必道也能应付得来。再说，陶兄方才已派了众多高手前去相救，两位公子应该并无大碍。

　　“唉——”陶谦长叹一声，“但愿如此了！”

　　“报——”门外终于想起传报之人的喊声，陶谦还没等门开，便已迎了上去。曹嵩也是稍微的松了口气，但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这才想起喊话这人的口音却是自己许县一带的，而且还有些耳熟，待那人走了进来，这才看得真切清楚了，那蓑衣披挂下的乃是儿子曹操身边的家臣应劭！

　　陶谦复又颓唐的坐回椅子上，问道：“你是何人？”应劭因为长途赶路，雨水打在脸上，一时间看东西还不是太真切，倒没发现一旁坐着的是曹嵩。应劭胡乱地将脸上的雨水抹了抹，从贴身的内衣里掏出一份信涵来，正待回禀陶谦，曹嵩却道：“应劭，我儿他怎样了？”

　　在场的几人皆是吃了一惊，应劭更是听得这话甚是熟悉，仔细的盯着曹嵩，待看得清了，高兴地叩身拜道：“老爷？是老爷？！您和夫人不是去瑯琊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陶谦强打起精神的一笑：“原来还是曹兄的家臣啊！”转过身来，正了正颜色，道：“不知使者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应劭急忙将那份还带着体温的信函呈给陶谦，陶谦接过书信，拆开仔细的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曹嵩看情形不对，侧过身子问道：“陶兄，不知犬子所说何事？”陶谦单手撑头，抵着椅子的靠背，将信函递给曹嵩。

　　曹嵩满目疑色，陶谦又道：“曹兄不妨念将出来，让在座的各位都清楚一下情况，然后在商议一下计策。曹嵩也不推辞，念道：”操等谨以大义布告天下：董卓欺天罔地，灭国弑君；秽乱宫禁，残害生灵；狼戾不仁，罪恶充积！今奉天子密诏，大集义兵，誓欲扫清华夏，剿戮群凶。望兴义师，共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黎民。檄文到日，可速奉行！“

　　那孙乾不知是不了解此时陶谦的心思，还是欣喜非常，拊掌拍道：“太好了，此次汇集各路英雄，终于可以铲除董卓这个虎狼之贼了！”

　　陶谦瞟了他一眼，脸色并没有什么动静。

　　乱尘此时虽已重伤，但气息仍是绵长，如此这番僵持了数遍之后，那弹指声不知为何停了。乱尘一时收功不住，又被自己的真气反噬所伤。

　　她执着玉萧，以左掌轻拊右掌赞道：“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的高深修为，在下实在是佩服，佩服。”

　　乱尘稍微调理了内息，冷冷的道：“阁下何必出言相讥。以阁下之武，已通天人之境，那天书所载的武学也比在下研习得数络，你又何苦来笑我？”

　　“好，我欣赏你的这种自知之明，不像有些小角色成天自以为是的嗡嗡个不停，吵得老子好生聒噪。”她的言语间露出一股豪气，但又夹杂着讥骂陶商兄弟二人之意，那二人自是心高气傲，哪里肯容她如此羞辱，挣扎着捡起扇子来。

　　“呵呵，想动手么？尽管过来。”她这句话一出口，陶商二人却也不敢动了。

　　忽然一阵寒风吹过，乱尘不禁打了个寒战。寒风吹得她那打湿了的衣袍一阵晃动，被细雨浇着晃动的火炬两光闪了几闪，乱尘却见她腰间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旋即就回过神来，没再在意。

　　她复又将执萧的右手别在背后，正色道：“看着你的面子，这里所有的人，你可以带走，但他们两个……”她朝着陶商陶应二人的方向，厉声道：“连同他们抓来的姑娘，必须给我留下！”

　　乱尘听了这话，把事情的起因也弄得七七八八了，不由多陶商兄弟二人又添一份鄙夷蔑视，但毕竟受人所托，语气稍稍缓了些：“掳掠良家妇女纵是万恶，但错不至死，阁下未免也……”

　　“哈哈，我且给你看个东西。”她一阵狂笑，闲着的左手一挥，死尸里滚出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来，正是先前被陶商等人指使所杀的老鸨张妈。

　　乱尘正疑惑间，又见她腾空而起，以手化掌，往宁静的湖面上一劈，再是一个起势，从被她劈开的水道那处，被引上来几具黑糊糊的东西。众人一阵疑惑，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却闻见一阵刺鼻的腐烂气味，定力不足的便已呕了出来。待她将这些物事引到光亮处，众人这才看得清了，那是几具已经被湖水泡得腐烂发臭的尸体！从残碎的衣着上来看，皆是妇人，更令人可憎的是，投她们下湖的那些凶手为免被别人发现，竟然还在他们腰间绑着巨石，若不是她此时揭发，必会永沉湖底，断无出头之日。

　　糜芳大惊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冷哼一声，指着陶商陶应二人，轻蔑地呸道：“什么意思？你还是去问问你家的两位公子吧！”又转过身来，和颜悦色地对乱尘道：“你看到了吧，这算不算罪不至死？”

　　陶应知事被拆穿，却还狡辩道：“你凭什么说是我们干的？你，你，你，污蔑好人！”

　　“我呸！你们这种败类也能算人么？掳掠少女，一番凌辱后，活埋于湖底，杀人越货，欺诈百姓，强盗干的事情，你们兄弟俩什么没干过？！”

　　乱尘显然愤怒非常，但还是强压着怒气：“口说无凭，你且拿出些证据来。”听乱尘这话，陶应脸色放缓了些。

　　“要证据是吧。好。在这破庙内埋着他们搜刮来的金银珠宝，其间还有不少是被他们所杀之人生前所用的玉佩首饰之类的，你眼前的这个袋子里就是先前他们拿出来贿赂于我的，你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而且你不妨把那些珠宝找出来，到时候放大街上来个凭物认人，还怕我说的有假么？”

　　乱尘冷冷的扫了陶商二人一眼，淡淡道：“纵是他们有罪，但阁下今晚所杀之人不下百数，难道他们也是各个该死吗？你的手段也未免太过于残忍了吧？！”

　　“哈哈哈哈，残忍？好笑，好笑”，她抽出萧来，拍打着左手掌心，“何谓残忍？君不见天下诸侯杀人无数，那不是残忍？天下苍生于水火之中，每天饿死冻死的何止千万，我杀几个又有何妨？更何况他们是帮兄，该杀！”

　　乱尘料想此人如此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心里一阵寒意。

　　她见乱尘并不答话，开口问道：“怎样？现在你肯同意将他二人留下吧？”

　　“不行！”乱尘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了，显得格外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