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且听萧吟

　　陶商这番话原本是想吓吓这神秘人，逼她交出解药，却是听得她冷哼一声：“就这么点本事，还好意思说是什么天下第一教的阵法，笑死人了！”

　　“好大的口气！”趁着陶应说话间，被厉鬼附身的曹豹疾冲了过来。她猛然抬头，双足在地上一点，单袖翻飞上去，与他对了一掌，乍合即分。她飘开了三尺，曹豹却是直挺挺的落在原地，看上去好象是占了上风。陶商、陶应哈哈笑道：“你个白痴，曹叔的每一掌皆是阵内所有人气力的总合，量你一人之力又岂会是他们的对手。。。。。。”哪知笑声未停，曹豹人就踉踉跄跄得退开了数丈才勉强战稳。阵中之人莫不受其害，内力较弱的当场就是一口黑血。

　　那些厉鬼也是老羞成怒了，呜呜地嚎叫冲上来，她也不再说话，一团黑影顿时搅战在一起，起伏扑跌间几难分别，仿佛夜枭在空中缠斗。人影忽分乍合，不时传出呼喝尖叫之声。

　　这样僵持了很久，曹豹显然是急了，将剑抛起，足下一错，手上蓄满劲力，两手十指环抱如圆球，化作十道荧荧绿影，想要将神秘圈住。她衣袖招展，翻飞如雀翼，“啪啪”几声疾响，曹豹的攻势便被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了数招挡了开去。曹豹被逼得退了三步，两人默然对立，身后是如鬼魅般狰狞的树林和明波荡漾的湖面。他们那几招过得极快，此时剑还悬在半空。

　　“好了，跟你们玩了半天，大爷我也玩腻了，也该到我了吧！”只听她一声大喝，身上顿时暴起一层金光，隐约中还有些黑气。那曹豹虽是被厉鬼附身，但仍能感知事物，知是不妙，双手交叉挡在胸前，往后疾闪。

　　突然有一声大喝，在这雨夜的山岭上听来分外惊心。火光亮了起来，红光中凸现了赶来救援的密密麻麻的众人。

　　她仿佛没有看见般，冷笑一声向曹豹扑去，骤然有两道弧影从她身前的乱草中突起，拦住了她的去路。她的袖子在剑光中如雾似烟的起伏了两下，只听叮叮两声，袭来的糜芳、张闿二人只觉手臂一麻，借被这股巨力震出好远。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动了，只是将她团团围在垓心。她也收了手，四下望了一眼众人，只是一笑：“原来是援兵到了，那我可以大开杀戒了。”陡然间，她似乎觉察到什么，弥漫在空气中。是杀气！虽是若隐若现，但就是那一现的恍惚间便可窥伺出这杀气的强大。她此人颇为高傲，但观散发杀气之人应该也是当今前十之列，心里一惊。只道是尽快解决这些杂鱼，保留实力来对付那隐藏在黑暗中的高手。

　　“吼——”只听震天动地的一声巨吼，她的身子已如魅影般在场上众人间穿梭，待她身子落定，蜂拥在她身旁的众人除了远在外围的曹豹、糜芳、张闿和其余几个，这数百人皆是凝固了般保持着那一瞬间的姿势。她轻轻地拍了一下手，一团团血雾从这些人的喉咙处喷暴而处，空气中弥漫的劲是血腥的味道。

　　组阵之人已死，那嗜血玄鬼阵便已破了，曹豹正懊恼间，她又腾身而起，左手单掌，掌掌向曹豹面门击去，曹豹大骇，糜芳、张闿等人也连忙赶上，一时间乒乒乓乓，她以一人之力单掌逼得众人每接一招便倒退一步，转眼间已经退了数十步。她声声清咤，借着众人反击的掌力兀自在空中盘旋不落，如一朵金黑色的毒云笼在众人头上，迫得众人无处可逃。众人又退了数步，终于不支倒地。她一爪眼见要抓上曹豹的喉咙，陶商、陶应兄弟俩一左一右抢上。他两人功力当逊曹豹等人一筹，自是不敢与她对敌，此时两把扇子挥舞成一团雪花，呼呼生风，勉强缓下她的攻势。她手指虚弹两下，两柄扇子顿时慢了下来，只见她黑袍一裹，眼见陶商、陶应兄弟二人拿扇的手将被她所绞断，那曹豹拼死一掌击了过来。二人在空中对了一掌，曹豹对掌的右臂根处便被当场轰端，火红的炬火下森森的白骨依稀可见缠绕在上面未断的筋肉，随即整个身子便北震飞出去，径直将数十丈后的老庙院墙打出一个窟窿，疼得他立刻就失去了人智。

　　糜芳与那曹豹甚是要好，眼见老友这样，气从心生，胆子也大了起来，从地上挣扎爬起，举剑直刺，张闿也瞅着这空子从旁挥舞铁链攻上。

　　她单手忽左忽右，口中笑道：“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兄台为何隐在暗中，空有一身绝世武功却看着同伴去死，未免太过于。。。。。。呵呵”她虽在说话，但手中仍是不肯放松，逼得糜芳、张闿二人毫无还手之力，眼看着就要被她的铁爪所伤，隐在黑暗中的乱尘去而是迟迟不肯动手。

　　怎知她却绕开糜芳、张闿二人，乃是点向陶商、陶应两兄弟喉头！

　　乱尘终于动了，他所站的地方隐了一下耀眼的金光，余下留在别人瞳孔中的亮点，亮光消失前只照得他那张一直是毫无表情的苍白面孔。

　　金光又是一闪，瞬间已经蹿到了她的身前，众人只觉一阵眼花缭乱，金光飞舞，轰轰的对掌拆招声在耳边暴响，待得清醒过来时，乱尘已经被她震得退了五步，而她却是直接的落在原地，但她一直别在背后拿萧的右手却垂在腰前轻轻的颤抖！

　　糜芳哪里肯放过她，立刻提剑直刺。陶商、陶应兄弟二人以为有机可趁，擦身飞上前来，分别扫向她面门、小腹，看样子也竭尽全力的一击，两把扇子的残影契合的天衣无缝。她一指弹向糜芳的额头，哪知他全不避让，长剑上挑，直刺她喉头。

　　这全然不顾性命的一招倒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挥袖裹住陶商的扇子，将他整个人带动往糜芳的剑上撞去，可这一让却让左胁的破绽露给了陶应。陶应暗中一喜，此时却听得“呜”的一声，她一直没有动的右手一挥，玉萧的音孔擦过空气竟然还有了那种如泣如诉的声音，可正是这声音却是那杀人的真气，飞向陶应。陶应不得不避。她也一脚提了过去，正中糜芳手腕。陶商想趁此机会从她袖中抽出扇来，却被她反手抓住。

　　她本来可以一脚结果糜芳的性命，现在陶商的命也被她捏在手里，可是当她与乱尘目光一接，却又转开双眼，吐出一个字来：“滚！”左手一扯，一阵裂帛之音，陶商哪里顾得方才的儒雅惨叫着捂着手腕踉跄退开，微风扫过，他执扇的右手衣袖已被扯烂，断掉的手臂孤零零的垂在肩上，如深秋中的一片枯叶左右摇摆。

　　乱尘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沉声道：“你为什么又不杀他们了？”

　　她大笑道：“兄台乃是光明磊落之人，方才我的破绽想必阁下也看出来，阁下既然不愿趁人之危，我当然就要卖个人情给你。”

　　乱尘却不理她，死死地盯着她那双隐在骷髅面具下的眼睛，逼问道：“你是谁？你怎么也会天书上的武功？”

　　“唉呦，”她又笑道，“我是谁跟你有关系么？我会天书上的武功也与你有关系么？难道说就让你一个学，其他人就不能会么？”

　　“把你的天书给我！”冷不丁的，乱尘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给你？哈哈，好笑，且不谈我会不会给你，就算我肯给，你要了有什么用，你身上的天书还少么？”“我只问你给不给？”乱尘只挤出这几个字。在他眼里，所谓天书，不过是魔书，他要毁了它，因为。。。。。。没有理由。他也不想需要理由。

　　“好啊，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拿了。”她话还没说完，乱尘正要动手，她却将玉萧横在胸前：“哎，你急什么？既然有缘，且听我为你吹一首小曲，如何？”

　　“乱尘不要信她，她的萧音能魅人心智。”陶商虽是不满乱尘，但眼下乱尘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还是提醒他道。

　　“你敢不敢？”她凝视着乱尘，乱尘木讷的点了点头。

　　她又重新竖起玉萧。萧声吹出的春月之下牡丹花前的一声声腻语，只是反反复复，可已有千万种的情思令人心醉神迷。

　　乱尘起初还是抱有警觉的听着曲子，但渐渐的，他眼前浮现了种种的从前。恍恍惚惚中岁月倒退了好多年，又是暖风月色下的常山，又是忘忧湖泮轻佻嬉笑的少年。又是这样的魄离之舞，又是这样的凄断之音。隐约里，那个缠绕在梦里的身影，翩翩起舞着；模糊中，那张坚持守侯在东瀛等他回头的倔强的脸庞。接天的莲叶上，淡粉的荷花在泠泠的空气里漂浮，像是清风扶摇托着她们轻扫出往昔的波纹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