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老歪照例送田莉回家。
莹白的月亮在薄云间藏闷儿(捉迷藏);晚风象梦游者东一头西一头地乱撞,仿佛蔼蔼的夜色是被它搅匀了一般;广玉兰雅丽而笃定地伫立在那里,不赞一词;路灯如同随时会被晚风吹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晕。老歪和田莉蜗行在稍许凝清的人行道上,长时间沉默无语。
老歪是不想说,两个女人无端遭遇在一起,让他陷进说不清道不明的境域,怎么说都被动,只好装傻。
田莉的心情很糟,左一声右一声暗自太息。她想:自己和老歪的情缘本身就颇清浅,又斜刺里杀出个程咬金来,困难再加码了,可恼。这个“程咬金”怎么出落得如清水芙蓉一般!可叹。站在她身边,就自己满月的光辉,也会夜夜削减的,有什么办法!可恶。能不自叹弗如吗?我田莉岂无自知自明?可怜。但心中日夜揣着老歪,修正了他,磨瘦了自己,是无论也放弃不了这份情的。不能放弃就得争取!争取!再争取!郑安洁还在读书,毕竟无法陪在他身边。自己近水楼台,必须抓着空当,扬长避短,真诚的态度加柔和的方法,未必毫无胜机。面对自己的穷追猛打和青春丰美的身体诱惑,老歪真是铁石一块?我不信。田莉如是想,心情就重新开朗了。好象薄云被撩弄开了,又皎皎复杲杲了。
田莉:“你妹很漂亮嘛。”
老歪:“哦,大家都这么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哟!”
田莉:“有如此绝色妹妹在身边,有怎样的美妙感觉呢?”
老歪:“养眼悦心啊,因此嗟叹咏歌,所以手舞足蹈。能有这个妹妹是三生修的福气。”
田莉:“挺美的嘛!前途光明,可以发展发展呀!”
老歪:“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有道是:明日阴晴未定啊,谁也不知道前后事的。”
田莉:“不是你亲妹妹,正中下怀吧,这样才可以日夜萦念呢。”
老歪:“难道不可以吗?一家养女百家求、一马不行百马忧。你也一样。”
田莉:“我和她云泥之别,麻雀怎能和大雁比翼振翅?”
老歪:“你平日信心满棚,今天就妄自菲薄起来了?都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哟。别灰心,你的白马王子在等着你呢。”
田莉:“算了,我也不傻。能得你一丝亲睐就不错了。”
老歪:“我算什么?一歪瓜裂枣啊,唉,能找一个适合的人做老婆就知足了。”
田莉:“别恃貌傲人、恃才放犷了吧。善良的人是不会骄傲的哟。”
老歪:“唉,羞杀我了,我是‘无才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啊,混到今天还形影相吊,连女朋友都紧缺。天可怜见,骄傲从何说起?”
田莉:“趁青春年少多谈几个也不错啊。”
老歪:“逗得我烦,很烦,实在是烦心恼肺。”
田莉:“好了,不说了,看你烦的。”
郑安洁摒挡她的房间时,就有些不快。迨及发现有几件物品被挪移了位置,似乎太形、王屋二山被移厝了,那不快就升级为愤愤然。田莉真有些讨厌,准是她干的。歪哥也太不象话了,和田莉羼和在一起,不!肯定是田莉魅惑歪哥。真是的。自己满心欢喜地来,却遇上这个女人。窥探的结果是最差的况味,摸到一张顶失望的牌。算了,不想了,把房间彻底清扫了,整幢房子都有别的女人的气息,都得荡涤了去。于是她便忙碌起来,心中的忧恨就被劳瘅所替代了。在忙劳中,悻悻地等歪哥回家。
纵是再长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田莉这么想的。老歪见已到田莉家门口了,微笑着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吧,别想多了。人生苦短,何用苦张罗。劳心怛怛的,没有意思。”田莉也微笑着说:“是呀。让你抛下妹妹陪我,也太自私了。请回吧。”“好的,再见。”“再见。”
田莉躺在床上,横竖不舒服,就是睡不着。也许老歪待会儿,就和郑安洁说着温怜软爱的情话呢,或许还……她思忖着便更加燥烦起来,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扭转颓势?比身体是东施效颦了,但其它方面是不落下风的,是的。可以充分地利用这一点。郑安洁呀,郑安洁,你就和老歪上床了,我也不介意,更不会放弃!我会想方设法阻止你们感情升温的,我会天天去纠缠老歪,做个1000瓦的大灯泡,照着,看你们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也许我还有想想其它的杀招……
老歪点上一支烟,松弛一下两边讨好的神经,他也不急于赶回家,挑兮达兮地望回走。暂离了两个女人,就拥有片刻的惬意了;晚风既凉爽又让人清醒,瑟瑟抖动的叶子象一双双鼓掌的手。站在两个女人之间,就是站在烦恼中间了。这个意念在老歪脑海里闪过,他不由自主地哼了一声。田莉很蛮横啊,自以为是流氓女友。易经有云:“既雨既处,尚德载,妇贞厉。月几望,君子征凶。”这样的女人,我不喜欢,男人也许都不喜爱;这类女人于家于国都没有好处,老歪这么想;但田莉是不会轻易就自觉离开的,念及此,老歪又后悔起来,还有隐隐的担忧;丫头就是自己蓦然回首的女人,不仅仅是的她容貌打动了他,她的一切都撼动着他的灵魂。她就是他的爱。对爱,他还能做什么呢?他要做的,是培育、是呵护、是修剪、是醉心于她的芳香、是凝听她的绽放、是慢慢地感受与品味……老歪觉得心里亮堂多了,也热喇喇的;扔了烟头,大踏步地往回赶。
有孚,血去惕出。真诚坦荡,能够避免流血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