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医疗纠纷乱如麻

　　老歪是在球场上认识商虎的。偶尔在酒桌上一起吆三喝四地，渐渐就熟稔起来，说友谊也只有那一点点。

　　商虎是个男人，面皮白皙生辉，举止温文尔雅，内在傲岸、外在昂藏；年纪与老歪相仿；至于他的职业，却不知晓。他的老婆宁芳已有身孕，因此他们房事就不方便了。他可是一个欲望强的男人，守不住那一份清苦，遂“圈养”了一个女人。你说城市里找个情人，是什么难事？他也是有才有貌的，不缺少灰色收入；许多游手好闲的女人更乐于被男人包养着，免了流血流汗困顿的苦。当然自立的白领是不会如是下贱的。

　　商虎养的女人叫毕芜绶，自然有几份姿色；性欲很盛，除了身体“飘红”的日子，总享受着交欢的痛快。这点和商虎一拍即合。大凡男女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总愿意熬磨在身体的最原始的欢乐中。这无所谓过错，错的只是对象而已。

　　他们还有一种近乎人格分离的性交方式，施虐和被虐。有吸毒一样上瘾与快感。有时商虎把毕芜绶五花大绑，如捆一个犯人，体味自己的尊贵和她的贱微，征服的是自己的自卑与灰暗；她也同样感受到异乎寻常的高潮迭起、一浪逐着一浪。有时用小皮鞭或是木条、竹爿之类的抽打着她裸体，发出啪啪的脆响，有点严刑逼供的意味，便见她娇嫩的肌肤上，血痕累累、花插纵横；她的疼痛就移变成快慰，喊声更高昂而含混起来……他们行动上的默契，是残缺心灵的藕合。金钱调节着他们的关系远近。

　　商虎的老婆临产了，就自然来找老歪。老歪花说柳说地逃避那一丝尴尬，请马顺贞处理。

　　这回可害苦了马姐。

　　孩子刚一出世，宁芳就觉得呼吸困难起来，如同胸廓被多少根钢丝捆缚一般；一张嘴鱼样地一歙一合，双唇发紫似熟透了的桑葚；吊着白眼珠，角弓反张，没有多少氧供应大脑了；心脏没节奏地跳着，且愈见细微，仿佛渐渐消逝在远处的钟声；不多会就香消玉陨了。

　　马班如知道她是产后的羊水栓塞，虽竭力抢救了半天，但也无法挽回宁芳的生命。

　　生命有时会意料不到的脆弱。死神总比医生高深得多。

　　马班如顷刻就大惊失色。虽说羊水栓塞很少见，医生也无法预防，医生谈不上有过错。但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欻忽离去。她心里是既哀矜又担忧，就觉腿肚子打颤，茫然无措。老歪正在写病历，知道了这件事后非常懊憹，凭空让马姐摊上这事！老歪去看看商虎，不知道说什么好。商虎似乎很麻木，没有哀戚，正在打电话。死者被白垫单盖着，一个老女人在呼天喊地，擗踊好叫，哭得悲怆。孩子被护士抱到新生儿室。文五美也来了，还有其他医生也跟着来了。马班如把事情经过汇报了一下，写好了抢救记录。看来一场医疗纠纷是免不了的，文五美让马班如回避一下。

　　在这个时候，老歪必须陪陪马姐。但是商虎却不许马班如走，似乎她是罪恶滔天的杀人凶手，需要逮住。老歪只得拿话劝他。：“商虎，发生这件事，谁也想不到。医生也尽力抢救了，有什么办法？都说产妇生产是一只脚踩在阎王殿里，自然有生命危险。要还当我是朋友，就让马主任有事去。你也是知法懂法的人，不要限制他人的人身自由。认为医生和医院有过错，你可以请求做医疗鉴定。”“不行，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经治医生不能走！”不管老歪好说歹说，他就是挡着马班如。老歪也是年轻气盛，这火就腾地起来了，恨不得掴商虎一巴掌。心里骂一句：妈的，这医生怎么连罪犯都不如啊！他一把推开商虎，瞪着他说：“马主任，过去。看你能怎么样！”

　　马班如快速地走出妇产科。许多医生和护士寒心地看着她的背影。商虎真想和老歪打一架。老歪没有理他，自顾自走了。

　　商虎的电话招来百儿八十人，把妇产科团团围住，似撒岗布哨一般，出入都受控制。更有悲愤过头的，就开始砸医院的门窗户扇、殴打医护、驱逐病人，便见乒乒乓乓、躲躲藏藏、东奔西跑、骂骂咧咧，一派浩劫的场景。保安根本把控不了局面。院长紧急拨110求救，等到他们赶来时，妇产科已是满地狼籍。110的警察们面对这么多人也没有办法，再说对死者家属必然抱着同情态度，只是警告他们不要再打人毁物了。商虎他们就收敛多了，但仍然拒绝把尸体送到太平间去。压根就不想壮告医院，那样正中医院的下怀了。

　　医院认为自己没有过错，产妇属于意外死亡，医生做了抢救；死者家属是停尸闹事。但谁会保护医院的利益呢？这样僵持着也不是个事，对医院的声誉有估计不清的影响，妇产科的工作也不能正常开展啊。万般无奈之下，医院只好请商虎私下谈判解决这事。商虎一开口就提出医院赔偿一百万的要求，医院哪能同意呢？打人、砸物、赶病号，医院保留对你提出追究刑事、民事的权利。经过一番曲折地讨价还价，最终医院陪给他三十万元。此事才算安澜了。

　　警察们当然欢迎你们私下了结。他们有许多事忙着呢。

　　马姐在家休息了半个月，身心俱疲。老歪也抽空陪她聊聊天。其实纠纷的事是没有什么可聊的。医生会理解医生的。辛辛苦苦为人民服务，只求社会理解、无须回报。但现在的医疗环境太差，没有多少人知道医生的苦衷，提这话题都没有意思。老歪找些轻松的事和她说着，或者请马姐出去散散心。刑育德也回家陪她几天，过几天夫妻团圆生活。渐渐地，马班如的心态和热情恢复过来了。

　　老歪是如何也看不惯商虎闹医院的行为。后来，叫李建侯好好地收拾了他一顿，打得他满地找牙，唇开肛裂而不敢声张。干你嫒毑，小人就得用小人的方法对付。老歪暗里骂着。

　　倒成全了商虎和毕芜绶的情投意合，不久他们就组合在一起。这正是：两个狗男女，一对黑夫妻。

　　比之匪人，不亦伤乎？比之无首，无所终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