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X艺术院校多功能排演厅里,正举行一场音乐会。观众席上约有一千多人,老歪和郑安洁坐在前排。音乐会的第一个节目是吴成的古筝演奏,曲名《高山流水》。
吴成穿一件白色文化衫,上面印有一片孤帆、几处远山横黛、四句竖写的李白的诗——字体几近唐寅的行书;下着一款海水色的牛仔裤;原本是秋草一样的头发,被蒸馏水提携得根根挺直,古木阴森,让老歪联想起厄瓜多尔的原始森林。高古的意境使他不周全的面貌也不那么逼人眼目了。
吴成静息沉思有顷。便见他,左手按揉颤推,右手轻抡慢抹、上挑下拨、勾摇劈刮,音乐似水一般从他的义甲下淙淙流出来。
崔巍嵽嵲之山峦,绵亘起伏,重叠与距离让它们呈现出远幽近翠;群峰林立,如斧劈刀削而成,高峻干云,峰顶古树,疏落有致,犹如一支支饱蘸墨汁的毛笔在深邃的苍穹中点画着天文,裸露的巨块岩石,壁力千仞,好象干涸的石滩;琴声琤琤显得雄厚且舒缓,宛如梵宇的钟声,推敲着朝圣者的心扉。
俄而,琴声空灵如缕,好似云雾从足底升起,渐渐弥漫缭绕开来。但见,海天一色,云雾淡淡,上下浮动,被一轮红日渲染着,云蒸霞蔚,波诡云谲,扑朔迷离,峰峦时如岛屿之耸峙;时如小舟之飘摇;时如暗礁之沉没,在云雾之中,峰随云动,左右挪移,似真似幻,人仿佛置身于蓬莱仙境,飘飘然欲御风而行。
琴声汩汩,泉水从无数个泉眼里冒出来,汇聚成溪流沿着蜿蜒曲折的山涧蹦蹦跳跳溅泼而下。突然,琴声如飘风骤雨般急切,嘣嘣嗒嗒、丁丁当当。一条白练从九天直挂下来,发出千军万马的轰隆声,振聋发聩。又见长虹卧空,素气云浮,水雾犹若沾衣欲湿之杏花雨,逼人远观。一大块白玉,被摔成无数个珠玑,从光滑如荷叶的石面上,又聚合成许多涓涓细流,九九归一,滔滔奔入幽潭之中。
琴声时而象潺湲的溪流,匍匐的水草在澄清的溪水中颤动不已,似小雨敲打着的花枝,几条黑斑马纹的鱼儿,在金沙和鹅卵石上怡然地嬉戏。伫立于静谧的溪水旁,不由得想起:仓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仓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琴声时而暗流突涌,奋迅如狮之猎物,滑动如珠走玉盘,飞湍激流,砯崖转石,万壑雷鸣。就有“横扫一切艰难如落叶”的气魄在胸中蒸腾着。
琴声凝绝,象似水波荡漾的湖面,折射着阳光,便见浮光跃金,闪得人眼花缭乱。浩淼的水面有几叶渔舟,渔舟上面的人悠闲地唱着渔歌。渔歌象深远的琴声。琴声嘎然而止,犹如水平如镜的湖面,倒映着青山翠影。
音乐是有声的诗歌;音乐是流动的山水画;音乐是贯通古今的使者。音乐是温泉,让人伐毛洗髓、刮垢磨光,高洁而超然物外;音乐传递着激情,使人心随她动,产生强烈的共鸣;音乐是唤醒,知耻而后勇,一个民族可以凝聚在一起,奋发图强、蓬勃向上。
老歪起身鼓掌,只为那如梦如幻的琴声。他想,道德的教育和自律的培养是多么的重要。作奸犯科的人大抵有些才能,可惜了。老歪觉得累,就拉着郑安洁离开排演厅,到街上去逛逛。
史谋始对住处的环境已很熟悉了,四旁的大街小巷好长好宽,如何衔接转承,他都了如指掌。也摸清了吴成的行踪轨迹,每晚凌晨一点左右必经过史谋始的住处。如何行动和逃逸的路线已经刻在脑子里了,突发的情况如何应对,他也有详细的方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他就到小孤山启秀寺藏匿半年。白日没事就在住处睡觉,晚上出来找处玩耍,等着机会。
老歪挑了一座精致的楠木雕刻的九龙古筝送给郑安洁,真是价值不赀,用心良苦,让她敬畏音乐,鄙视吴成。然后和她依依惜别,丫头免不了潸潸泪下,老歪好生安慰一番,才使她安下心来。
老歪带着牵挂,回家上班。
没有丫头,他又觉得孤寂起来。孤寂象一条没有吃饱的狗,四处转悠着,田莉适时地填充着他的空虚。
老歪下班过后,也不回家,没事到篮球场上消磨,也重温对抗的快乐。他打中锋位置,显得生猛。无论是冲抢篮板、掩护、挡拆,还是低、高手上蓝,勾手,灌篮都很精彩。和他打球的人,就用奥尼尔称呼他,老歪听着很滋润。当时的奥尼尔在NBA如日中天,而姚明还在CBA的东方鲨鱼队呼风唤雨。田莉就成了老歪的铁杆啦啦队员,时不时让老歪在衬衫上签名,他就龙飞凤舞、力透纸背地签上“老歪”两个字,有些何绍基的意蕴。偶尔也带田莉下馆子,去酒吧,算是对她执迷不悟的奖励。人混熟了,也不好意思太尖刻。老歪也不是那样的人。
老歪给史谋始打电话,询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一切让他权衡着办,他只要结果,他知道“师或舆尸,凶。”不会干预史谋始的行动。
间或和杜远实下下棋,和他都是孤家寡人,有些惺惺相惜起来,留意是否能为他出点力,天下穷人是一家嘛。马顺贞已经压根忘了,无怨无悔,不忮不求,她也很可怜的。
有一天,刚上班,马班如就神秘地对老歪说:“赵达仁出事了,被双规啦。”老歪一听,就“咿……呀!"一声,不说什么,只是笑。
田有禽,利执言。师卦之六五爻辞。禽兽来到田中,捕捉才是有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