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照顾妹妹

　　老歪一改慵散，变稍息为立正，全天候地忙碌起来。采购、打扫、清洗、下厨……细工出慢活，急得两足脚已不在红尘之上。结结实实、勉为其难地做了一回“家庭妇男”。

　　钟点工又辞了。或多或少碍点事。怎么看怎么象第三者。

　　老歪可是龙家大少，做了二十多年“爱的寄生虫”，习惯于四肢不勤。家务事做的可不多，更缺少烟熏火燎的锻炼机会呀。光力气活还好办。烹饪可是技术又艺术的活。能把饭煮熟、菜烧烂，对他这个段外次郎已经很有成就感了。这，还多亏在大学时，为泡妞而急就的准备，也算是君子藏器于身吧。煮炒炖焖，搞得锅碗瓢盆都慌张；拿着菜刀在手，既没有捉手术刀的挥洒自如，又没有握乒乓球拍的得心应手，老想用菜刀拉一板弧线，多亏他歪，没划拉着手。但老歪干得快乐，不是说态度决定一切吗？

　　老歪不想妹伤在心尖、冷在夏季。如果自己的照顾和爱怜，能让妹的痛苦尘埃落定，就什么都值！

　　给妹妹端汤送水，他想一匙一匙喂她。妹妹不让，觉得太夸张了。爱之太殷啊。老歪有些许失落。

　　郑安姐全休了两天。被呵护着，觉得既温馨又隐痛，清闲不自在。心事难免细腻起来，浓密处不使透风。女人嘛，在身心俱疲的时候，能没有想法？

　　女人，是从完美晃向现实，有时在两点之间超然地摇摆。男人，是从现实跨向完美，经常裹足不前；女人，想在大地上画满星星和月亮。男人，想在天空中盖房、修路、飙车；女人，嘴嚼往事。男人，比画着未来。

　　看着老歪拙劣地忙着家务，殷勤地服侍她，丫头不由得偷偷地流下两行清泪。

　　歪哥，谢谢你！你要是我亲哥，多好……

　　老歪受了两天干家务活的“洗礼”，思想境界又上了一级台阶。一是干家务事，累。二是干好家务事，难。三是既乐意又持久地干家务事，需要爱和责任心，所谓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此话不虚。

　　吃饭可是一等一的大事，民以食为天。这世上有不吃饭能活着的人吗？如果有，把爱情当饭团，抓进嘴里细嚼慢咽的女人，才勉强算是。街上的乞丐纵使衣不遮体，也想法填饱肚子。比人高雅N又N倍的神仙，也得吃饭。虽不食人间烟火，对肴馔野味没兴趣，但也服些金丹灵药，饮着琼浆玉液之类的，才可以聚散随心，出没于有无之中。我们平常人更不用说了。

　　天上不会掉馅饼，还得自己一块一块地烙。吃馅饼是每个人的权利，烙馅饼也是每个人的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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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吴成的修理计划，在老歪的脑子里已基本成形。拉开架势，就当一场战打吧。深思熟虑是必须的，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庙算胜则胜。虽非义战，但师出有名；虽是以罪罚罪，把法律当儿戏，但断不要项上人头的，老歪不怕；虽是以牙还牙，用打闷棍，拍板砖的下九流手段，但老歪不以为卑鄙，也只有这方法可行。老歪有侥幸的心理，凡事成于密、败于泄，只要做得不留破绽，不把他弄没了命，是出不了大事的。自己不亲自动手，也不能让丫头知道。

　　李建侯是不行的。他义字当先，要他出马，不会有二话。但是，他毕竟手下有一帮弟兄，算个大哥，未必会亲自动手。有道是话不传六耳，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出事。万一他手下弟兄不知轻重，出了人命，岂不让我一辈子玩完了？再说，真犯事了，李建侯未必扛得下来，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大恩，他不会拼将一死酬知己的。必须找一个胆大心细、甘为我用的敢死队员。

　　老歪想到了三弟，史谋始。他和史谋始是在上海实习时认识的。

　　史谋始，江西九江人，刚结婚不久，老婆就生病了，而且不是小病，是晚期肝癌。他们才初尝出爱和性的甜美，命运就向他们露出青面獠牙，黑白无常都在等着勾走他老婆的命呢。他们怎么甘心？四处凑钱，砸锅卖铁从江西一直治到上海，也做了介入治疗，可惜没有用，医生也劝他们回家。史谋始不相信，虽然兜里已没有什么钱，但还坚持着，老婆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放弃治疗，就是死，也要死在大上海。坚决归坚决，他老婆的病却是一日重似一日，医院催款单象顽固的雪花一样飘过来。人和财，都和他背道而驰。

　　他能做什么呢？又急又悲，竟涕泗横流起来。一狠心写个牌子，在大街上，跪地求人。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能讨得救命的钱来比黄金重要。

　　老歪在那家医院实习，当然知道这事。他心想，一个男人，不到走投无路时，是不会屈膝求人的，其情可悯。遂拉起史谋始和他细谈起来，对他的家里底细也了解不少。史谋始家在农村，父母是老实巴交又勤恳的农民，他初中未毕业就辍学了，在外打了几年工，积些钱财，娶了妻。原想夫妻唱和着去打工、挣钱，再养一个孩子，生活就美满了。却不曾想老婆生了这绝症，活生生地一刀劈下来，把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丈夫砍得血流如注，怎么承受得起？那时没有社保、农保，十几万的医疗费都自己掏，东拼西凑，糠里榨油才弄到十几万，治了两个月不到，没有钱了。眼睁睁看着新婚燕尔的妻子，往黄泉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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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歪一阵激昂之后，慷慨地替他交了两万块钱医疗费。史谋始也不说谢，端端正正给他磕了一个头。被老歪一把扶起，半劝导半提醒地让史谋始对老婆的病不要抱多大希望。

　　穷人不是因为懒才穷的，都是天灾人祸使他们变穷的。

　　史谋始的老婆不到三天就彻底解脱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老婆的尸体带回家。

　　虽是恩爱夫妻，天拆地散也无奈！

　　史谋始半年后，又来上海找老歪，只想在老歪身边替他做事，就算报恩吧。他不习惯于知恩不报。农民朴素得很睿智。老歪能有什么事给他做？莫不成还带个书童？推他不走，只好又花点钱，让他先学习驾驶，以后好找事做。和他同吃同睡在一起大半年。史谋始勤快、聪敏、义气吃苦耐劳，虽和老歪差别很大，但硬是成了朋友，拜了兄弟。

　　地中有水，师。地下有水，君子以容民畜众。地中涵蓄着水，就好比民众中包含着士兵，这就《师》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