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

蜗牛之旅

　　我是一只丛林的蜗牛，我的家在一棵高大的橡树根里。那是一所很古老很气派的房子。妈妈说我们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房顶被岁月雕得参差不齐，像挂满石钟乳，地上是柔柔的苔藓地毯。呆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在那毯子上爬着，数着光阴里的快乐。有太阳的时候我会爬到潮湿的岩石上晒着懒洋洋的太阳，生命蜕掉华丽的外衣。风起的时候我喜欢爬上屋顶，爬到高高的树枝上吹风，数着叶缝里的阳光。跃动的阳光里是大自然的静谧。我曾经爬上最高最细的那个枝桠，看到的地平线消失在这片绿的海洋里。下雨了我趴在门里看屋檐上的滴水，妈妈给我讲故事。我的童年划上句号的那天妈妈给我讲我们祖先的故事。她说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祖先来到这世上的时候爬上一座雄伟神秘的建筑，从此蜗牛成为世界上秃鹰之后第二种能爬上金字塔的动物。我们的祖先在金字塔之巅给它的每一个子孙都留下了一个梦，于是，所有的蜗牛告别童年之后都会不远千山万水的跋涉，踏上寻梦之旅。

　　大雨过后的第二天阳光很灿烂，我背着妈妈的祝福和伙伴们一起出发。

　　爬过滑溜溜的岩石，舔着家乡味道的水汽，留下弯曲的舞步；走在厚厚的枯枝败叶上想起家里的那张毯子。其实丛林里能找到的只有一种感觉，能看到的只有一种景象，能感受到的只有一种美。

　　我们日出而行，日落而卧，感觉就像在家，这丛林就是我的家啊！

　　走出丛林后我们来到一个荒原。地平线还在荒原之外。冬天到了，荒原上一片荒凉，所有的树都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插进天空，草也是直直的向上挺着。地上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很重，很苦。风来的时候沙石就起来了，草也尖叫着，声嘶力竭。风把背上的屋子吹得摇摇晃晃。家乡的雨是甜的，荒原的雨是涩的，还很大，打得背上生痛。漫天的雨帘交织出一个绝望的世界，发了疯似的冲刷荒原上的生命。

　　我开始想家，我的安乐园。

　　冬天过去了，我看到了村庄。荒原的边缘有一棵很老很高的波巴树，一只雏鹰落在树上栖息。它说它飞了很久很远的路，它说它要去金字塔上寻找它的梦。

　　村庄里有很多小孩，蜗牛的生命脆弱得经不起它们一个指头的重负。很多伙伴都在小孩的开怀大笑中离我而去。

　　那是一段我永远都不愿意回忆起的记忆。很多伙伴因为极度恐惧和压抑而死。我宁愿舍弃我可以舍弃的一切来擦掉那段记忆。我无数次梦里醒来发现自己汗透一身，眼角带着泪。真希望那只是一个梦魇，可是梦和现实又有什么分别？

　　一个朋友走了，它说它要回家。我也想家，想念着那种气息，那种恬静的美。可是我背上背着妈妈的祝福。所以，我一直走。

　　经过无数次黑夜和白昼的折磨，我走进了埃及，带着血与泪趟过尼罗河，来到金字塔脚下。一只秃鹰疾身撞金字塔上，滚落在我跟前。“回去吧，孩子。”奄奄一息的它说，“高处不胜寒。”

　　我开始往上爬，它的话像流水淌过。其实我想回去，并不是因为高处不胜寒，我从来没有爬上高处，我爬上的最高的那棵树是我的家。我累了，我不知道我的祖先给了我一个什么样的梦，我也不知道我是否在乎。我想回到我的家，回到原来的生活。

　　然而我麻木的爬着。爬到半腰的时候我看到一只很老很老的秃鹰在盘桓。它说它活在祖先留给它的梦里很久了。“什么才是所谓的梦啊？别人的梦……”它苦笑着轻轻叹息，用尽它生命里最后的力量俯身冲下，撞在我的房子上。

　　我听到清脆的裂响，床头的闹钟响了，我躺在大学的宿舍里，一骨碌爬起来洗刷完毕后去上课。路上，老秃鹰的话一直响在我脑海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