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

　　是许多年前的一个故事。

　　一个女孩从楼梯上去，一个男孩从楼梯下来，很平常的擦肩而过，彼此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女孩晚上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男孩从楼梯下来，清瘦的面庞苍白又冷峻，眼神忧郁动人。醒后，她回味梦境，想起白天在楼梯上遇到的那个男孩，心里感觉很奇怪。

　　第二天，女孩从楼梯下来，恰巧男孩从楼梯上去，仍然是淡淡地一眼，谁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不知为什么，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女孩总是重现同一个梦境。她想起姑妈说过的话：在这个世界上，人与神同行，人也与魔同行，而且常常是在你不自知的情况下。她从来不把姑妈的话当回事儿，因为姑妈迷信，她不喜欢听那个虔诚女人的唠叨。可是，现在，她突然想起姑妈的话，心里就突然有了担忧。于是，她选择走大楼的另一侧楼梯，她只是想验证一下，姑妈的话是不是有点道理。

　　她从大楼的另一侧楼梯上去，可是很巧，那个男孩也从大楼的另一侧楼梯下来，俩人不期而遇，女孩毫无准备地停住脚步，男孩也有些吃惊，然而只是一瞬，她匆匆从楼梯上来，他慢慢从楼梯下去，仍然谁也不认识谁，只有女孩知道，在那一瞬，她突然有些慌张，内心深处有不可名状的悸动，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过。她想，她是遇到了魔。

　　索性，她每天走原来的楼梯。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有什么异样，她经常是低下头，匆匆忙忙地走过楼梯。好几次，路过男孩身边，尽管她没有直视对方，但她能感觉到有一双深情的目光在默默地留意她。而且，男孩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总是放得很慢很慢。

　　她终于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男孩是另外一个系的学生，学习很好，但家境贫寒。也许因为此，他沉默寡言，独来独往。每次看到他的背影，女孩都会感到隐隐的心痛。

　　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每天，她从楼梯上去，他从楼梯下来，相互错过的刹那，她能感到他的忧郁，她也极力掩饰自己的渴望。就这样，花开了，又谢；月圆了，又缺。到女孩毕业的时候，她突然改变回哈尔滨的选择，毅然决定去大西北，因为那个男孩的家乡在那里，而且，男孩已谢绝留校的邀请，要回家乡干一番事业。她瞒着父母独自找到招人单位领导，办理了简单手续，扛起行装坐上西去的列车。到了兰州她才知道，那个男孩也临时改变了主意，只身去了哈尔滨。

　　滚滚红尘，他们就这样错过，在那个情感匮乏的年代，错过就错过了。

　　当女孩已不再年轻，想起曾经有一个男孩从楼梯上下来，她的心仍会感到隐隐地痛。她60岁的时候，读到一首诗，诗的开头是“他们相爱了60年，60年没有说过一句话……”读完诗，她的眼泪从布满绉纹的脸上流下来。她感觉是在写她，写的贴切、动情，就象许多年前那个温暖的午后，她从楼梯上去，他从楼梯下来，彼此淡淡地看了一眼，谁也没说一句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