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长富是县中学毕业生,虽然干的也是修理地球的营生,但在乡里算得上是"名流".
文化大革命开始时,刘长富年届二十,血气方刚,想到自己三代贫农出身,名字却带个地富的"富"字,十分不快,当机立断把长富改成文革。
不料这一革命行动恰好跟城里的"破四旧"合了辙,一时大队、小队有名字带"四旧"怕红卫兵造反的,便都来找刘文革取经,求他改名。刘文革来者不拒,加上那时候常去公社小邮局翻翻报纸,肚子里新鲜词儿不少。于是愁眉苦脸来的张百岁、李文仁、王继祖、孙孝顺,转眼变成扬眉吐气的张红卫、李要武、王继革、孙卫东而去。但也有叫刘文革头痛的。那天,他二姑领来了邻村造反队的女将。姓白,让他把个软绵绵的名字改得革命些。改成什么?"革命"这词儿挺好,加上她的姓就麻烦了。至于起个象自己这样的名字,更不能与白相连。叫个“红心"也有时代气息,也有女同志特点,可"白红心"又成了什么玩艺儿?最终只好建议人家放弃姓氏。刘文革在乡下改名的革命行动传到县城,很快母校一大帮红卫兵找上门来。说:"我们这个省的名称没革命味儿,县这个名字有陈腐气,至于咱们中学更是平平淡淡,早该革命了。"刘文革思之再三说:"干脆把省和县的名称全改为红卫,以纪念这史无前例的红卫兵运动。"大家欢呼。"至于中学",刘文革说,"改成东方红学校如何?"多数红卫兵首肯,但有几个觉得缺点火药味,于是刘文革又想出个"战"字,叫"东方红战校".
后来听说这所学校的红卫兵在大串联中吃了不少苦头。因为这"红卫省红卫县东方红战校"的人,走到全国谁也搞不清他们是哪的,因而常常象审贼似地审他们。
到了改革开放,刘文革人到中年,"文革"、"文革"的,老婆孩子都说不吉利,刘文革又把名字改成了刘改革。这一改正巧被来乡里采访的记者知道了,写了篇文章《从"文革"到"改革》,在报上把刘改革火火地炒了起来。于是那些“私营个体”就找上门来求他给自己的公司店铺起名、改名,刘改革依然尽力帮忙。什么"天上香"大饭店、"梦中情"咖啡屋、"尽欢娱"歌舞厅,后来在乡镇上生意十分火爆。用刘改革的话说,也有失误的。他给一家饭馆起名叫"华飞公司山丹餐厅",其公司取"中华腾飞"之意,"山丹"则是草原上的美丽花卉。谁想乡里人口音不标准,"华飞"念走调成了"化肥",故常有人寻到饭馆买化肥。而"山丹"又拉长说成"山药蛋",常为人们茶余饭后哂笑。后来,还是刘改革把这名称改成"宏福公司喜寿饭馆"生意才兴隆起来。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刘改革的名气在这 一带比村长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