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血之后

　　黄局长这几天都有点心神不定，上班有点忧心忡忡，今天开会还讲错了话。会议是讲加强党风廉政建设的，但在讲话中，却有几处出了纰漏，这种情况过去是很少的。办公室主任小何听在眼里急在心头。一篇精彩的讲话稿，给他讲得面目全非。

　　好不容易在讲完了话，等局长从讲台下来。小何赶紧递上一杯水。

　　“局长，你不舒服吗？”小何悄悄地在局长耳边说。

　　“谁说的？”局长面色有点不好。

　　“是不是有病了，去看一下？”小何镇定的说。了解局长莫过于办公室主任，小何在局长身边工作三年了，这一点自信还是有的。

　　“不……不要紧”黄局长只好推搪地说。

　　黄局长真的是有病吗？只有黄局长最清楚。黄局长知道自己没什么病，得的是心病。

　　说起黄局长在局内不少人都很敬重他。一是他的为人正直。不贪污不受贿。手下的人请他吃饭他从来不去。逢年过节部下给他送礼他从来不收。二是他廉洁自律。从不搞拉拉扯的裙带关系，不大吃大喝，不嫖不赌，也没有情妇。这对一个处级干部来说，是难能可贵的。所以每次召开党风廉政建设会议，他讲的话最响，干部职工都愿听，不象有的人“台上他说人，台下人说他”。暗地里有人给他起了个外号叫：黄包公。

　　自从前天献血后，他的心情就有点不安起来。

　　话还得从头说起。大前天市委办公室发出通知，要求各局发动干部职工献血，奉献爱心。局机关分配了8人献血指标。黄局接通知后，立即批示办公室落实。小何办事历来干脆利落，很快就将献血的名单拟出来了。分别是办公室主任何 有才，打字员王美丽，秘书张大明、人事干事李国海、财务出纳莫红、……

　　黄局长在拟好名单上签上“请何有才主任阅办”字样。

　　小何赶紧逐个通知落实。小何将这次献血的重大意义，献血对身体的好处，注意事项，献血的时间地点，说得清清楚楚。然后向局长汇报。局长听后，很高兴，拍着小何的肩膀说：“小何呀，办得不错嘛。”小何听后，心里甜滋滋的。

　　第二天上午献血，黄局长为了加强对献血工作的领导，亲临现场进行检查指导。黄局长看到自己的部下，一个一个走进献血车，心里就充满了喜悦。这次市委发动干部职工献血，是有重大政治意义的。通知说，为了解决本市近来出现的血荒，要求各级领导要高度重视，带头献血。市委将这次献血作为领导干部考核的一项内容，作为提拔任用的一个条件。凡参与献血者，在提拔任用时，重点考虑。

　　“黄局长你也来献血呀？”打字员王小丽，甜甜地同局长打招呼。

　　“没没有，我是来看看的。”黄局长笑着对王小丽说。

　　办公室主任早就来了，他拿着名单，逐个核实。不到8点已有7个献血者到位了。

　　“莫红还没来吗？”办公室主任何有才对打字员王小丽说。

　　“没看到，不过昨天我们说好了，一起来的，是不是有什么事？”王小丽对何主任说。

　　就在这时，何主任的手机响了。何主任一看正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喂，莫红，你还不到吗？就差你一个了。”何有才责怪地说。

　　“对不起，我早上起来，突然感到不舒服，今天去不了啦。”莫红在电话内疚地说。

　　“来不了？那献血任务怎么完成？”何主任着急地说。

　　“何主任，实在去不了，你另找人去吧。”莫红在电话中哀求道。

　　这人病了是没办法的。何有才只好说：“好吧，你去看看病。我这边再想想办法。”

　　关上电话，何有才犯起愁来。这个时候去那找人献血。事前没通知，去那里找？

　　“黄局长不是在这里吗，参加献血就是了。”王小丽一贯快言快语，脱口而出。

　　黄局长一听楞了一下。可很快就镇定下来说：“是呀，我也可以献血嘛。”

　　“这……”何有才有点犯难“这怎么行，叫局长献血。”

　　“局长也是人嘛，我也是公民嘛，我也有献血的义务呀。”黄局长说得头头是道，好象在给干部作报告。

　　“那只好这样了”何有才不好意思地对局长说。何有才知道局长的话都有双重性，局外人是很难把握的，只有他最了解他。不过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这样了。

　　黄局长从来没献过血。今天是第一次，护士小姐，首先帮黄局长量血压。血压还算正常。都说当官的有三高一低。即血压高、血脂高、血糖高，性功能低。这么说来，黄局长是另外了，护士小姐从黄局长手指抽了点血，进行快速检测，结果表明，没有什么传染病。可以献血。在场的部下，都用敬佩的眼光，看着黄局长。因为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局长献血，而且血液没问题。

　　黄局长为了表示爱心，叫护士小姐抽了400CC的血。护士小姐边抽边对黄局长说：“黄局长你真是个好领导呀。”

　　黄局长高兴地说：“那里那里，你过奖了。”

　　“过一个星期后，再查你献血的结果。”护士小姐亲切地对黄局长说。

　　“还要一个星期再查结果，刚才不是检查过了吗？”黄局长疑惑地。

　　“刚才查的只是初步的，还要查第二次”护士小姐甜甜地对黄局长说。

　　“噢。”此时黄局长才明白了。突然有点后悔起来。后悔不应该献血。万一查出什么艾滋病呀、梅毒呀，不就完了？

　　黄局长从护士小姐那里拿过献血症。感觉不到一点光荣，好象是拿到了病危通知书。脑子一片空白。

　　献血后黄局长回到办公室，脸色一片苍白。小何以为是献血后出现的症状。叫局长好好休息一下。

　　黄局长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想静一下。可怎么也静不下来。他想到平日出差找小姐，曾不戴套发生过性行为，没想到过有什么后果。黄局长上个月参加了艾滋病宣传日活动，知道了艾滋病这个世纪癌症的可怕，知道了产生的社会后果，才有点后怕。听说艾滋病的潜伏期有的很长，不验血是发现不了的，甚至至死。可是今天自己却去献血，不是将自己往绝路上送吗？万一验出艾滋病，自己在单位怎抬得起来，怎么面对爱人？……黄局长不敢想下去。

　　献血后的一个星期，黄局长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甚至晚上还常常做恶梦。把爱人吓醒。

　　上班时间黄局长总是精神晃惚。这都怪罪于王小丽这个多事婆。黄局长对这个小淫妇恨得直咬牙。但又无法可施。人家只是随便一说，谁叫你当真呢？这小何也真是，关键的时候，一点都不爱护领导，可能想个办法推过去嘛……

　　不知情的人以为黄局长有什么病。但他自己知道，有的是心病。

　　黄局长正坐在办公室发愁，这时手机响了。黄局长一看显示屏，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但还是不情愿地按发接听的键。

　　“喂，你找谁？”黄局长有点不耐烦。

　　“我是市中心血站的”电话传来了一个女高音。

　　“什么事？”黄局长问。

　　“我正式通知你献血的结果”

　　“怎么样，合格吗？”黄局长盼这个一个星期了，有点望穿秋水的样子。

　　“感谢你对我们献血工作的支持，”

　　“没什么，那是应该的嘛。不客气？我的血合格吗？”黄局长还不放心进一步询问。

　　“你的血7项指标有6项合格，只有……”对方故意停了下来。

　　“什么不合格？”黄局长以为是得了什么绝症了，额头的汗不停地冒了出来。

　　“只是转氨酶偏高一点，没什么大问题。”

　　黄局长听了，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高兴地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谢谢你的电话。”

　　对方早已把电话挂了，留下的是黄局长的自言自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