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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下江湖·摇红

  • 作者:成愁心上秋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08-25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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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那些尘埃覆满的往事,尽管有阳光照耀,可仍然不可避免地离开。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不诉离殇

  “你说什么!你不是号称能治天下百病吗?怎么回事!!”父亲在客厅中的咆哮声传来。

  我淡淡一笑,不可置否。

  我几个月前生了怪病,此病不发作还好,一发作起来忽冷忽热,更兼一头青丝渐渐成雪,起初觉得惶恐不安,后来渐渐习惯,父亲是黄泉城主,这几个月来为我寻访天下名医,他们却都言我活不过这个月,父亲的脾气也就日渐坏了起来。

  父亲赶走了医人,又到我这里来对我说:“摇儿,不要害怕,为父一定帮你找到天下最有名的慕容神医。”

  我摇了摇头,说:“谢谢,不过没有关系的,父亲。”

  父亲担心地看了我一眼,说:“你莫害怕,你是我泠家的女儿,怎能畏惧区区小疾?”

  下人进来报告说碧落城主白夜有信使到。

  父亲立刻面带喜色,说:“摇儿,你有救了。”言罢便唤那信使进来,拆开信封一看,仿佛不能确认似的,又问那信使:“你确定白夜城主找到神医了?”

  信使点点头,说:“恩,但是神医不肯过来,所以要劳烦小姐亲自走一趟。”

  父亲有些生气,问:“难道他不知道是我在请他治病?我家摇儿正在生病,如何经受得起这般折腾?”

  “这……”信使有些为难地说,“我也不知道……只是白夜城主要求小姐务必走一趟。”

  我便出来打圆场,道:“父亲,也无妨,既然要去,也就去罢,刚巧现在是春二月,南国的许多花儿应该开了,女儿长这么大还未在春天去过南边呢。”

  “可是你的病……”父亲担忧地望着我。

  我道“无妨……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不是有护法吗?”

  父亲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了。

  春天的南方果真比北方终年下雪的黄泉城要美丽得多,我记忆中从未见过如此之多的姹紫嫣红的花儿,那些桃花、梨花每每令我爱不释手,就连柳叶落下都会欢欣无比,那些时候护法晨灏会说我不该生在这浊世中,那或许会快乐些。

  我拿话反驳他,说那样便看不见这些美景,那岂非更不快乐?

  他总是摇摇头,不说话。

  或许是那些快乐的心情影响了我的病,它发作的次数渐渐少了起来,行程便快了起来,半个月后便到了碧落城。

  城主白夜亲自迎我,她带我去府中住下来,并去找神医。

  我安静地在府中等待,不说话,然而白夜城主迟迟没有回来,让我不禁怀疑她是不是路上遇上了麻烦而没有回来。

  正当我要叫晨灏去找时,白夜城主推门而进,带着一种惶恐地表情说:“神医似乎不愿意治疗……”

  “什么!”还没等我发话,晨灏已经吼起来,“你不是说神医可以治我家小姐的病吗?!”

  我招招手示意他停下,说:“白城主,这也无妨,本来也是将死之人,也不抱多大希望,但在我有生之年能看见这么多美景已是很好的了……”

  白夜城主打断了我的话,说:“我说话从来没有不算话的时候,既然可以找到神医,也必然可以让他帮你治疗。”

  我饶有兴趣地问:“传闻神医行踪不定,您怎么找到的呢?”

  她笑着说道:“说来惭愧,其实是因为一个名叫江暮暖的女子救了神医和在下的一位故人,这女子生来有疾,所以神医才会留在这里为江暮暖治病。”

  我便也笑起来:“如此说来,一开始神医便没有答应为我治病?”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恩……妹妹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我便承了她的情,说:“好。”

  夜凉如水。

  我支开了晨灏,又绕开了门口的守卫,偷偷到了白府的后花园。

  夜色很美,东风临夜,空气中夹杂着湿润的泥土的气息以及桃花的香味。

  桃花?

  我兴致来了。

  循着花香找到了一片桃林,月光撒在桃花之上,静谧而美好。

  我听见桃林深处传来清越激烈的琴声,不由得诧异起来,这么晚了,谁在弹琴呢?

  正当我这样想的时候,琴声却戛然而止,清越激烈的声音不复存在,我见得一个男子抱了一把断了弦的琴走出来,他的面容清秀俊雅,只是眉眼间有着哀愁的痕迹,月光为他织就了银色的长衣,我竟看得呆了。

  回过神来,我不禁暗暗笑了自己一把,景灏都比他好看,又有哪里值得我这样看了。

  我盯着他看的时候,他也发现了我,皱了皱眉,一扫方才地忧愁,说:“前辈何故在此?”

  我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我,看了看鬓边垂下来的白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转身欲走。

  他反倒过来了,说:“前辈?”

  我索性转过头来看他,说:“不要看见人家头发白了,就巴巴地叫前辈。”

  不过他真的很高,我才只达到他的胸前。

  他仔细看了看我,脸微微一红,说:“原来是个小妹妹,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我平时的平稳都不知到哪里去了,颇为孩子气地说:“哪里,我都十岁了。”

  他便笑着说道:“哦?原来已经十岁了啊,真是看不出来啊……”

  我气不过,便不再说话,转过头去。

  他又笑起来,说:“好了好了,不跟你磨嘴皮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我在这里干什么要你管?”

  他说:“好好……不过你头发为什么会白?好象生病了吧……”

  他话未说完,已被我打断,我说:“你哪里来那么多的闲话?我走了。”我说完便跑开了,心中惶惑不安,我以为自己生病的问题常人都看不出来,哪知他竟然一语道破我生病的事实,他到底是谁?

  带着这个疑问我跑回了客房,晨灏正带人四处找我,见我大喜,正要说话,我却兀自跑入房间,气鼓鼓地锁上房门,趴在窗子边上看月亮。

  翌日。

  白夜城主竟然说神医答应给我治病。

  我心头虽然烦,却也请了神医进来,听见脚步声,我头也不抬,便说:“神医请坐,还不知我这病如何?”

  一个颇为熟悉的声音问我:“小丫头,一夜不见,就不记得我了?”

  是他!

  我猛地抬头,果真是昨晚月下遇见的人。

  他见我一脸吃惊的模样,便一副了然的样子,说:“啊……原来你还不知道我呀。那么告诉你好了,泠小姐,我是慕容言。按照礼仪应该问你一下你叫什么名字——虽然我已经知道了。”

  我便不自觉地又孩子气起来,说:“你都已经知道了还问我什么?……看你诚恳的份上就勉强告诉你了……听好,我的名字是泠摇红,只说一遍哦。”

  一旁的晨灏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他估计也不明白平时沉静安稳的大小姐到哪里去了。

  我亦吃惊于我的表现,平时连父亲都夸赞我的安然淡定,此时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他穿着一身堇色的衣服,此刻笑起来,说:“都说黄泉城主的女儿年纪青青,却比那许多大人都要沉稳,如今看来,好象不太一样呢。”

  我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淡淡地说:“是么?那么便不说这些了,有劳神医帮忙看病了。”

  他虽有些惊讶于我的转变,亦没有表现出来,一面给我把脉,一面说:“不要叫神医神医的啦,多生疏,叫我哥哥或者慕容哥哥也可以哟。”

  我心头不知为何一阵气恼,竟脱口而出:“慕容言!我叫你慕容言!”

  他愣了愣,说:“那好吧……”可是他的脸色忽然变了,话还未出口,晨灏已经急急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我家小姐的病情有变化?”

  他凝重地说:“你这不是病啊……是被剑气所伤,到底是什么剑有这么强的剑气呢……”他沉吟着,忽然说:“是湛卢剑!你是不是被湛卢剑伤过?”

  “湛卢?”我思考着,想起几个月前我碰见的神秘人,说:“我在几个月前碰见一个神秘的人,那时我在他远处,他忽然拔出一把形状奇怪的剑朝我挥了一下……”说着我比了一下挥剑的动作,又说:“那时候只觉得凌厉的风扑面而来,却并没有伤到我,因此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他思考着:“神秘人?湛卢是上古名剑,轻易不能为人所有,怎么会在人手上?罢了,不说这些了,我给你开个方子,你照着服用便是。”他忽然又奇怪起来,说:“为剑气所伤,就算很重,也不至于出现白头这种情况啊……湛卢剑所伤之人中,从来没有过你这样的病啊……你到底之前服用的是什么药?”

  我唤小婢将方子拿来。看见他的脸色越来越糟,我不禁担心起来,问:“有什么不妥吗?”

  他问:“是谁给你开这个方子?荭草大热,黑梅至阴,你怎么会找这么个蹩脚的游方医师来治?寻常药店里的医师都知道这两味药不可并用啊……”

  “怎么会!”我讶然,说:“这是号称除你之外无人居其上的名医杨啊。”

  他想了想,说:“他倒是有可能做这种事情,一定是有人要害你啊,不过我记得你父亲也略通医术,怎么会容忍这种药给你服下?”

  我摇头,说:“算了,要害我的人多了,有什么关系?晨灏你去煎药吧。”

  晨灏领命下去,慕容言也不便多留,向我告辞离开。

  下午的时候我在桃林中的凉亭见到了慕容言,也见到了他的朋友,云朝冽。

  云朝冽长得很英俊,却给人一种狂傲冷漠的感觉,相比之下,慕容言看起来就舒服得多了。

  他们在谈话,眉头紧锁,浑然未觉我的靠近,本来是想叫他们的,却仿佛不安地悄悄听了下去。

  “……你怎么回事啊?她的病有没有关系!你不是神医吗?快说啊!”云朝冽非常粗暴地问。

  我听不见慕容言的回答,但云朝冽的语气明显缓和了些,说:“如此也罢……”他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

  我正努力地蹲在凉亭的栏杆下面想听清楚云朝冽说的每一个字,却听见头顶传来一个隐隐含着愤怒的声音问:“你在做什么?”

  我抬起头,看见云朝冽愤怒的脸,不好意思地说:“没什么啊……慕容言,你说是不是啊……”

  慕容言没有回我的话,我奇怪地站起身看他,却发现他正一脸愁苦地望向桃花。

  云朝冽问我:“你是谁?怎么认识慕容?”

  这时慕容言换上了一副快乐的表情,替我回答道:“她是泠摇红,我的一个小妹妹。”

  他竟然一句话就替我改了辈分,我便怒目瞪他。

  云朝冽却似乎知道了什么,脸上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柔和,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么你刚才听到了什么?”

  也由不得我为他的转变吃惊,我只好照实话说:“没有什么啦,只是听见你问他病有没有关系的那一节,没有什么重要的吧?”

  他便缓和下来,说:“那好,慕容,你在这里陪陪你的小妹妹吧,我去看她了。”说罢离开了。

  慕容言笑着说:“你呀,年纪不大,居然学会偷听了。”那笑里面隐含了很多东西,我凭直觉说:

  “你不高兴。”

  他一愣,说:“哪里不高兴了?”

  我没有顾他的话,只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你不高兴。”

  他笑了:“小小年纪,你懂什么?你又哪里看出我不高兴了?”说着便要用手摸我的头。

  我固执地打开他的手,第三遍说:“你不高兴。”

  他这次不再笑了,说:“恩,我不高兴。”说着便泛出一股忧伤来,就像我在桃林初次遇见他一样,就像方才我问他时一样,我便不由自主地同他一起悲哀起来,气氛太沉抑了,我想打掉这些讨厌的悲哀,便伸出手去,将他皱起来的眉向两边抚平。

  他捉住我的手,说:“你不用做了,你说,究竟怎么样才能治好她呢?”

  我被问得一怔,说:“她?可是那个叫江暮暖的女子?”

  他点头,又说:“她为了救和阿冽,在地牢的时候不惜吞下闭心丸假死,而后又昼夜不分地赶到这里求白夜帮助,可是却将她的身体拖垮了,她天生就有心疾,这次又吃了闭心丸那样的毒药,现在躺在床上,根本醒不来,连我都束手无策,我在为她吊命,你说怎么办呢?”

  我轻轻地说:“如果有了可以和闭心丸毒性相抗的药,你能够治好她吧。”

  他转过头来,问:“你有?如果有的话,我就可以治好她的。”

  我说:“有的,待会儿我让晨灏拿给你。我问你,你喜欢她吧。”虽然是问句,我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他怔住了,不否定也不肯定,而是缓缓地说:“你和别人真的不一样,有时候我觉得你稳重得可怕,有时候却又很孩子气。”

  我笑了,问他:“那这样的我,好还是不好呢?”

  他也笑起来,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说:“说不上来呢,总之你要好好治病,知道不?”

  我点头,却又想起来说:“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呐,你喜欢那个江暮暖吧,好象云朝冽也喜欢呢,你可要加油啊,努力吧!”我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肩,满意地看见他的脸红了,然后自己走了出去。

  我将药丸给了江暮暖,听下人们说她在睡梦中喊云朝冽的名字,然后在几天后她醒来了,听下人们说那天云朝冽和慕容言在一起抱头哭,我实在是想象不出来那两个人哭的样子,更不要说抱头哭了,想必是以讹传讹的结果。

  我每天总是抽一些时间帮慕容言追求江暮暖出谋划策——虽然我知道这些都是白费。

  我有幸见了江暮暖几面,那是她也在桃花林的时候,她脸色苍白,她感谢我给了她药丸,后来见面时总会对我笑,我也渐渐地看见她的气色好起来了——她要离开这里了。

  慕容言终于决定要对江暮暖表白的时候是在桃花快要凋谢的时候,那天天气很好,天空中还有几只风筝,我在江暮暖的房间留下纸条,约她下午在桃花林里的凉亭见面——以慕容言的名义。

  等我们到那里的时候江暮暖已经在了,他犹犹豫豫地问我:“可以吗?她会答应吗?”他说这话完全不像平时,我又好气又好笑,催促说:“当然,你快些。”

  他还是没出去,眼看江暮暖将要离开,我干脆一把将他从藏身的地方推了出去。

  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江暮暖面前,在江暮暖惊讶地注视下,他的脸一点一点红起来,然后打了个招呼。

  江暮暖不明所以地也打了个招呼。

  然后他开口说话了——我一阵窃喜,在我听清楚他说什么以前——他说:

  “你是喜欢小云的吧,我们都听到你说的梦话了,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忸扭捏捏,喜欢就说出来啊。”我一阵气恼,慕容你也太不象话了吧,你也是江湖儿女,怎么忸扭捏捏得像个黄花闺女,还帮情敌说话。

  江暮暖说:“梦里的话,怎么可以当真?”

  他又说:“你们若是想在一起,又有什么可以阻拦的呢?”

  她说:“怎么会想在一起呢?即使如此,那我们也还有各自的责任和命运,所以永远都不可能生在一起。”

  慕容言颦起了眉:“我命在我,不在于天。如果想在一起,那么又有什么可以阻挡的呢?”

  她摇了摇头,说:“这个世界上不止这一种情感,如若束缚于此,又有何颜面去见吾父?”说罢便轻笑着离开了。

  我懊恼了一阵,不去理呆呆地杵在那里的慕容言,也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我到了桃花林中,顺带还抱了一坛酒去。

  慕容言果真在那凉亭里,我便对他说:“你呀,都是江湖儿女,何必忸扭捏捏,喜欢就说出来啊。”

  他便说:“你莫取笑我了,我哪里敢这样啊,现在才知道,那些安慰人的话是旁观者才有资格说的。”

  我便让他坐下,拿出碗来,将酒倒了进去,说:“喝点酒吗?”

  他摇摇头,说:“不必,喝酒误事。”

  我便说:“又有什么事情呢,要不只喝一点点?”

  他仍然摇头。

  我便说:“你可真扫兴。”言罢,我自己将酒喝了下去。

  他忽然夺过酒坛,一股脑儿往肚子里灌,我便说:“那我来唱歌吧。”

  我轻轻唱:

  “桃花翻飞间,芳菲尽人前——

  “牵机断人肠,却待旧思量——”

  ……

  第二天醒来时躺在床上,听晨灏说昨天他找到我时我躺在地上,嘴里迷迷糊糊地唱着歌,而慕容言在一边喝着闷酒,他问慕容言也没问出什么来,只有带着我先回去了。

  我仔细想了想昨天的情形,脑袋痛得不行,看来我喝酒果真不行啊。

  慕容言差人送来一碗醒酒的药来,喝下去后感觉果然舒服些,然后我又听说江暮暖要离开了。

  我赶到门口,果真有一匹马在,还有一大堆人。

  慕容言不在他们中间。

  我心中一凛,莫非他离开了?我赶紧朝府中找去。

  不在房间里。

  不在桃林中。

  不在客厅里。

  不在小筑上。

  我一阵慌乱,急得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自己就是一愣,我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急躁了?

  白夜送完人回来,见我在走廊上发呆,便问:“可有不舒服?”

  我摇头,然后问:“神医呢?”

  白夜说:“神医才离开,你有什么事吗?”

  我便是猛然一惊,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努力地使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平缓安静,带着惋惜说:“那太可惜了,我还想向神医请教一下养生的方法呢,既然我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那便回去了,父亲也该想我了。”

  白夜说:“那真是可惜了,我也不便多留你,那准备哪日动身呢?”

  我便说:“今日吧,我回去好好收拾一下便走。”我向白夜告辞离开。

  ……

  十年后。

  父亲几年前将我许给了晨灏。

  今日听见屋檐下有喜鹊叫,便觉得有贵客到,但我怎么也没料到是他。

  慕容言。

  他见我便说:“你长高了啊。”

  我便淡淡地笑了,十年前我才达他胸口,如今却已到肩头。

  他又说:“你好像嫁人了啊。”

  我便笑,说:“是啊,几年前的事了,如今都有孩子了呢。”

  他说:“是么?那没有好好地祝贺你真是可惜了呢。我还希望你等我呢,所以如今我来找你了。”

  我便说:“我现在确实是在等你呢,不过方式和你想的不同罢了,不是么。”

  他沉默下来,然后说:“我以为你会等我来找你,在离开那里了很久以后,我才发现,人山人海中只有你可以看出我微笑之下的面目,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让我将它表现出来,我才发现,我是喜欢你的,那时候隐约知道这些感觉,却觉得你太小,怎么可能的呢。我想叫你等我来找你,可是却没有说出口,如今却已经晚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仔细地打量着他,他早已不再年轻,鬓边已经有了白发,眼角眉梢已经有了岁月风霜的痕迹,那些美好的青春,早已遗失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我自己的呢?我在心里笑了,我的头发是白色的,比他看起来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然后又想起来初次见到他时他叫我前辈的情景……

  我摇了摇头,那些努力想要忘掉情景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最后我终于妥协,说:“是的,我是喜欢你的,你说的没有错,那时候我觉得只相信你,也只有你可以让我展现小孩子的一面,只有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不是那么像大人的,可是——

  “——那些都是过去了,不是么?”我这样说。

  他说:“是啊,过去了,我没有阿冽带着江暮暖一起自杀的勇气,我也知道带不走你,现在只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还有,我仍然要说,你如果不快乐,我可以带你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我说:“不必了,我们错过了,便是永远了,所以请你不要再记挂我了。”

  他便失神地问:“若是想在一起,又有什么可以阻拦的呢?”

  我愣住了,这句话,我在好久以前听过,而它的回答,令我记忆犹新:“即使如此,那我们也还有各自的责任和命运,所以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

  他笑了,说:“如今我竟然再也不能得到你孩子气的回答了。”

  “可是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些尘埃覆满的往事,尽管有阳光照耀,可仍然不可避免地离开。

  那都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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