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李诚实因为回家扫墓，是昨天才知道庄有义到车站来当党委书记的。昨晚老书记打电话告诉他，从明天起他就要从党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下来了，新到任的党委书记是庄有义。李诚实一听，竟是多年的好朋友，笑得合不上嘴，他想明天将是睛天了。现在这种日了该结束了。

　　今天上午车站组织中层干部定布新任党委书记的命令。当庄书记在局人事处的领导面带笑容步入会场时，李诚实和庄书记对视了一下，并不打招呼。因为在这种场合，不能显得过份的亲热。

　　庄书记在宣布命令后，发表了热情洋溢的就职演讲。从演讲的内容结构到逻辑，都很好，特别是他说话的高低音调掌握得恰到好处，增强了演讲的感染力。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呀。当年那个憨厚老实、不善言辞的庄有义和现在的庄书记，简直是判若二人。

　　会议结束后，李诚实和庄书记握了一下手。并说：“欢迎庄书记到本站工作。”

　　说起李诚实和庄书记的关系。还得追溯到22年前。那时李诚实和庄有义同在一个车务段工作。年纪一样，都是1956年出生的。但李诚实先到段部工作，而庄有义还是一个小站的扳道员。后来李诚实任党委组织干事，需要搞外调，把庄有义抽调上来。印象最深的是俩人去搞外调，曾经同房过。庄有义给李诚实的印象是人老实、重情义，和他的名字一样。再后来，李诚实因写得一手好文章被分局调到宣传部当干事。而庄有义则因找了一个当副段长的女儿做老婆，使他青云直上、步步高升。先是搞组织干事，然后当纪委书记，二年后调到另一个段当党委书记。一晃就二十二年了，想不到两位昔日的哥们重逢了。只是当年的下级变成了上级，当年的上级变成了下级。真是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呀。

　　不管怎样，庄有义的到来，对李诚实来说，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凭多年的关系，要改变一下命运应该不是一件难事。

　　当晚，李诚实约庄有义单独到外面吃饭。庄有义先是推搪了一下，但最后还是答应了。除了司机就是他们俩个了。司机还算可靠不会乱传话，这一点李诚实是心中有数的。

　　汽车将他们载到市区一间酒店。这间酒店虽不是豪华的，却也算得上有档次。花钱不多，但不份失面子。当过三年办公室主任的李诚实，这个分寸还是掌握得好的。

　　席间，李诚实和庄有义这对阔别二十二年的老朋友，举杯叙旧。李诚实本来想喝白酒的，但庄有义说白酒喝不了，只好要了一瓶干红葡萄酒。

　　“来，庄书记，咱们喝一杯。这是接风酒。为你接风洗程。”李诚实举起酒杯和庄有义对碰了一下，一饮而尽。庄有义迟疑了一下，只好将一杯酒喝下。

　　“庄书记呀，这一杯是关照酒。希望你对我多多关照。”等庄书记第一杯红酒喝完，李诚实举起了第二杯酒。

　　“老朋友了，别说这个，有事好说”。庄书记的脸已经发红了，但碍于情面，只好将第二杯酒喝下。

　　“庄书记呀，你是了解我这个人的。但干了十几年，还是个支部书记，我失败呀……”李诚实趁着酒兴，当着庄书记的面倒苦水。

　　“不会吧。当支部书记和当主任不是一样吗？”庄有义有点疑惑不解。

　　“庄书记你不知道，支部书记和主任经理是大不一样的。如果要比，那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李诚实，见庄有义不明白就进一步说道。

　　“是吗？”庄书记大惑不解。

　　于是李诚实又向庄有义作进一步的解释。什么主任是用钱买的，书记靠本事的，什么主任有专车，书记没车坐，有时坐车还得看司机眼色等，（不过这些话是在庄有义耳边说的，怕司机听到了不好）。

　　边喝边倒苦水，不知不觉一瓶一斤半装的红酒见底了。但庄有义顶多是喝了三两。大部份都是李诚实喝的。都说酒能壮胆，李诚实喝酒后才有胆量说这些话。庄书记听完后，深表同情和理解，未了，庄有义拍着李诚实的肩膀说：“哥们，以后你就放心干好了，我会关照你的，有事好说。”李诚实听了感动得执泪盈眶。

　　李诚实和庄书记从酒店出来后，想带他去桑拿一下，但不知老朋友是否反感就说：“庄书记，去洗一下脚（意为足浴）吧。”

　　“下次吧”庄有义婉言谢绝。

　　自那次以后，车站干部到职工都知道了李诚实和庄书记的关系。大家对李诚实也客气起来，特别是那些势利的司机，对李诚实都热情起来了。李诚实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走起路来也不象以前那样愁眉不展了。

　　为了加深印象，在庄书记的爱人来探亲的时候，李诚实还邀请庄夫人去吃饭，让爱人和小舅子去陪同。还将庄书记和爱人带到家里坐了一会。庄书记还两次亲临李诚实办公室叙旧，每当这时，李诚实都有一种幸福感。李诚实逢人就说：“庄书记和我是老朋友了”，而庄书记在公开场合还说当年是李诚实的下级，是李诚实介绍入党的。李诚实听后，只是笑笑说：“不是不是……”

　　李诚实自庄有义到车站当书记后，精神面貌变了，工作也更积极了。可以和他搭档的那个主任，好象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对李诚实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最气的是，这哥们对工作一点都不放在心里。

　　说起这个主任，李诚实就有一肚子火。半年前，原主任提拔后，主任的位子一直空着。当时当个主任很威风，有专车还有钱花。不少人都虎视忱忱。听说老书记出于同情是建议我当这个主任的，但站长不同意。一直僵持。因为当时调整任用干部，首先是党政一把手统一意见，才能上会讨论的。这个老哥瞅准这个位子，叫他那在局里当处长的老同学打招呼，自然站长和书记顶不住，只好让他坐上这个宝座。但给站长的好处费自然还是有的，这个就不用说了，这是当官的潜规则了。

　　一个本来是自己的位了被人夺走了，你说你气不气？更可气的是，一个没本事的人，坐上主任胶椅后，还一点不自重。就说车间管理吧，到达半年了，班组长会没开一次。上面下发的文件，看后就放到一边了不传达、不汇报。李诚实感得恼火。和庄书记作了汇报。庄书记和纪委书记专门找那个主任谈了一次。他还不知觉醒，仍然是我行我素。李诚实窝了一肚子气。

　　转眼三个月过去了。上级要求在中层干部中开展竞争上岗。李诚实预感到机会来了。

　　这次竞争上岗先上自己报名，填写志愿，通过审查后，参加竞争。报名那天庄书记还专门打电话了解李诚实的意向。李诚实说：“我竞争主任”。庄书记说：“你报名再说吧”但感觉到庄书记是有意帮他的，心中充满了希望。好象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笔试过后是演讲。李诚实是最后一个参加演讲的。李诚实凭着他深厚的写作功底，和演讲水平，在演讲中获得了到会职工代表和评委的好评。好几次李诚实的演讲都被掌声打断。

　　接着是民主测评。公示栏中显示李诚实的总分在13名，而原主任是17名，按这个排列，李诚实这个主任是煮熟的鸡跑不了啦。

　　李诚实参加主任竞争的消息不径而走。当成绩出来后，不少关心李诚实的人都说：“早就该是你当主任了。”每当此时，李诚实就有点飘飘然。回到家后，李诚实对老婆和女儿说：“我要当主任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你别高兴太早了。”老婆对李诚实从来看不起。

　　“你就等着瞧吧。”李诚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晚上李诚实躺在床上第一次失眠了。李诚实想到当主任后，那个威风、那份荣耀那份萧洒，一点也睡不着。他回味上次回老家扫墓时，风水先生对他说的话，他说你很快就会升官发财了。是不是风水先生真的是灵验？李诚实下半夜睡着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坐着一辆丰田小车，旁边还坐着一个小蜜……

　　公布成绩的第三天上午，站党委召开会议对竞争上岗的人员安排进行研究。就是最后定板了。李诚实一点也不担心，他想凭他的成绩，凭他和庄书记的关系。这个主任是当定了。他想，这个书记总算熬出头了。想着想着，不禁哼起了小调。

　　下午党办通知参加竞争上岗的中层干部，到车站接受领导谈话。也就是说要宣布命令了。李诚实和车间主任副主任，高高兴兴地到车站办公楼等待。在会议室里，坐满了等待的干部，车间主任和其他的几个人坐在一起，没有了平时那份神气。大概他是知道自己要下台了吧。李诚实这么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你不那么狂妄，我也不会和你竞争，你也不会下台，你还是你的主任。这回知道后悔了吧。

　　李诚实是最后被领导谈话的。李诚实兴高采烈地走进站长的办公室。庄书记和站长早已在那里恭候了。

　　“李书记你好，你这次竞争的演讲太精彩了。”站长等李诚实坐下后，笑着对他说。

　　“那里那里，评价太高了。不过说实在的，我这半辈子写了不少文章，但为自己写的还是第一次。”李诚实说出了心里话。

　　“你这次竞争的成绩还不错。”庄书记对李诚实说。李诚实心想，这不是废话吗？

　　“不过，这次委屈你了，你还是当你的书记。”站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你是开玩笑吧，为什么不给我当主任？”李诚实有点不解。

　　“因为……”站长欲言有止“局里面有人打招呼，要照顾一下，所以主任暂时不变……”

　　“又是他？这是他一惯的手法，不用说了，我一切都明白了。”李诚实一听气得跳了出来，但对着站长书记的面，又不好太出格。

　　“请你理解我们的难处，希望你好好工作，以后有机会再调整”站长安慰地说。

　　接着庄书记又从讲政治的角度，讲了服从组织安排的重要性。可是李诚实一点也听不进去。李诚实走出站长办室，只觉得脑袋瓜子一片混乱。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他开始怀疑庄书记在会上讲的这次竞争上岗的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庄书记作为书记作为老朋友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开始动摇。

　　第二天，一份辞职书，放到了庄书记的案头上……

　　（本文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要对号放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