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飞天草

　　一条小河在树林掩映下忽隐忽现的向远方蜿蜒。河水清冽，水浅处可以望见河底各色的石头和石缝间间或游过的小鱼小虾。

　　一只小小捕虾网静静浮于河中，网中有诱虾的蚯蚓和落入陷阱即将成为盘中佳肴的红虾。

　　放捕虾网的地方有一栋木屋。

　　已是正午，木屋的门却依然紧闭。

　　小姑娘第一眼望见紧闭的门，大失所望。待她看清门上挂着的小木牌上书“请近”二字时，心里又陡然升起一线希望。据说这栋木屋的主人外出办事习惯将木牌翻到“主人有事外出”一面，木牌未翻，或许主人还在呢？

　　小姑娘走上前去，抬手敲门。才敲一下，门就顺势开了一线。门竟根本就未曾栓上！她推开门，大声喊道：“请问有人在么？”少顷，里屋传来一个略显慵懒的声音：“茶几上有茶水，请先喝杯茶，稍作休息，在下这便出来。”

　　听闻主人在家，小姑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须臾，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人出现在门口。这个女人睡眼惺忪，衣服有些凌乱，黑发披垂，尚未梳理，竟是方才起床！小姑娘没想到自己长途跋涉找到的人竟如此懒散，不禁愣了一愣。这人浑似身上少生了几块骨头，懒洋洋的斜倚门柱，瞧见她这般神色，笑笑说道：“久久接不到生意，闲得无聊，便埋头大睡以打发时日，让你见笑了。”嘴上如是说，面上却是一派坦然，无一分愧色。

　　小姑娘回过神，疑道：“你就是‘飞天草’步易飞？”这人点点头，道：“我是步易飞，有什么事么？”小姑娘咬咬嘴唇，细声道：“听说只要有足够的钱，就可以找你办事，是不是？”她说话声音低细，明显底气不足。“是的。”步易飞略一打量她的衣着，便知原由。小姑娘自怀中取出一方丝帕，一层层细细打开，摊放在茶几上。丝帕上有一支银簪、一双耳环、一只手镯和几块碎银子。她低下头去，声若蚊呐：“够不够，我、我只有这么多了。”那三样首饰拿到当铺去，多费一番唇舌，或许能换回几两银子。步易飞道：“先说说你遇到了什么麻烦，要我帮你做什么。”

　　“我叫小玉，家住石陵城。三个月前，城里很多人染上怪病，身子发冷，或轻或重的咳嗽，无力劳作。有些人说是瘟疫。我爹爹是个大夫，医术不坏，怎么也查不出病因。而且爹爹告诉我，在怪病流行前几日的一个夜晚，他半夜起夜时恰巧看见有人鬼鬼祟祟的往井里投放什么东西。第二日我爹打水上来验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便没多在意。直到后来怪病流行，他联想起那夜所见，便觉其中必有蹊跷，于是告知官府。哪知……哪知没过几天，有人在城外河里发现了我爹爹的尸体，手里还握着个酒葫芦。官府说爹爹是醉酒失足落河而死，草草的结了案。可我知道我爹爹虽然好酒，但是一向很有节制，极少喝醉，而且他无缘无故怎么会去城外？我爹爹绝不是喝醉落水淹死的！我想你帮我查明真凶，替我爹爹讨回公道！”小姑娘眼圈泛红，努力克制着情绪。

　　步易飞听罢，收起眼里剩余的一分睡意，眉头微皱。每当她思考问题，总会习惯的皱一皱眉。小玉见她皱眉，以为她不允，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我知道银子不够，日后一定会慢慢还你，求求你……”“哎哎，别哭呀！”步易飞忙道：“我又没说不帮你。别哭好不好？”她收起茶几上的首饰碎银，又道：“依我的规矩，我们先签一纸契约。”

　　契约是在步易飞的书房签的。

　　书房正中的一张大书桌上，书、纸、砚台、茶杯、酒瓶子等物随意堆放着，占满了整张桌子，乱成一团。步易飞拿起砚台，抽出一张白纸，又在一堆物品中东翻西找翻出一管毛笔，然后将一边的物品向旁一拨，腾出小块空地来。另一边几本书被挤下桌去，掉到地上“啪”“啪”“啪”几响。她弯腰捡起，随手往乱不可言的桌子上一扔，便开始磨墨。

　　小玉目瞪口呆。

　　磨好了墨，步易飞将笔墨纸砚一股脑儿推到小玉面前，道：“写吧。”小玉提笔饱蘸浓墨，有些窘迫的问道：“我还欠你多少银子？”步易飞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你以为我是要你打张欠条？”小玉怔怔道：“不是写欠条，那写什么契约？”步易飞摇头笑道：“原来你不懂我的规矩。卖房签房契，卖身签卖身契，我们自然也要签一张契约作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