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蝴蝶，盘旋在午夜

　　午夜时分，我和未央生有个幽会

　　青岛的这一年冬天很冷，尤其是在寒冷的冬夜里，那股掺杂着腥涩的海风味道的空气中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几乎令我窒息，我心中的落寞也好似被冰封得沉息下去。可是我还是抑制不住的想在寂寥的午夜时分奔向雾茫茫的天地间，喜欢对着那片广阔的黑蓝黑蓝的海面倾吐内心深处的秘密。

　　有一个冬夜的天空飘着雪花，我在午夜时分温热的水柱下尽情的沐浴着空寂的身体，为再一次的午夜逃亡做着精心的准备，一想到这种在现实中逃跑的快感，我的体内马上就会盘旋起一股灼热般的疼痛。

　　我对着浴室的镜子化好了一层淡妆，描了黑色的眼线、涂了深蓝色的眼影，末了用力地在唇上涂了猩红色的口红。最后我在赤裸的上半身套上了一件宝石蓝的低胸羊绒衫，漂亮的乳沟若隐若现；我又在下半身蹬上了一条柔软的黑色靴裤，故意不穿内裤，午夜的黑暗世界就是我的伊甸园。

　　我把自己精心妆扮好后，蹬上一双盖过膝盖的黑色皮靴，飘逸着一头长发出门去了。我小心的踏着已落满雪花结了一层薄冰的土地来到了路边，五分钟后一辆空着的出租车开过来，我扬手拦下了象猫一样弓起身子钻进车内。

　　师傅，去阳光山庄。我向司机报上了目的地以后，悠然地点上了一支烟。

　　到达阳光山庄的大门后，我命令司机把车开进小区内第一个路口向左拐的一条小道上，付过车钱待车开走后，我又神秘的走向通往小区内第二个路口的小道上。我终于从第二条路口走了出来，向右拐朝着来时的小区正门走去，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风很大很猛，气温很低，一股劲风顺着我的脖颈后面灌了进去，顿时感到一条迅捷的冰蛇沿着自己的脊梁和臀部向脚跟滑去。

　　喂，你好，我是紫藤，你到了吗？我用手机拨通了一个陌生人的号码，从今夜以后我们将不再陌生彼此的面孔，或许还有我们的身体。

　　喂，你好，我是未央生，我早已到了你居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我开着一辆黑色的小车停在马路对面。

　　我故意夸张的扭动着腰肢向小区的大门走去，果然看见在小区门前那条宽阔的马路对面停靠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我毫不犹豫地向黑色走去，立时从车门探出一位高大的身躯，冲着我摆了摆手，待我走到跟前，那个高大的身躯立马弓下身为我敞开了车门，并用另一支手体贴地护着我的头顶，这是一位很细心的男人。

　　你好，我是未央生，我是不是有些太老了，让你失望了？男人一边用中指往上戳了戳金丝眼镜，一边冲着我微笑着。

　　你告诉过我你的年龄，你挺帅的，而且是大眼睛，双眼皮，一看就是个明白人！我一如既往的调侃着和我在一起的男人。

　　哈哈哈、、、、、、小丫头，你还真能逗。你还记得你给我发的第一条信息是什么吗？

　　是什么？我记不清了。我一边说着，一边缓缓的脱下了外套，露出了那件宝石蓝的低胸羊绒衫，漂亮的身材尽现无遗。

　　是啊、、、、、、我很少上网的，第一次上网就被你吸引了。未央生的眼光在我的乳沟间荡了几荡，便象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刺痛了似的折了回去。

　　接下来是发动汽车的声音，汽车开动了起来，车速飞快。

　　你为什么愿意见我呢？理由是什么？男人的车速减慢了，路两边的树木和房屋也不那么急匆匆的倒退了。

　　因为我喜欢你的文字，你的文字很美。我重叠起丰腴圆润的大腿，用脚尖轻轻地敲打着他的靠背。

　　就这么简单？以文字取人，那也太轻率了。未央生把车开近了一片海边，波涛声悠然入耳，夜空中的星星静谧地眨着梦幻的眼睛，也仿佛陶醉在这美丽的海景涛声中了。

　　未央生也挪身坐在了我的身旁，也点燃了一支烟，很久都不说一句话。当眼前的烟头簇起了一小堆的时候，未央生慢慢的俯下头吻向我的唇，他吻得很投入，象个中学生，他的手又顺着我深陷的乳沟摸了进去，紧紧的攥住了又缓缓的松开，然后又向另一边摸去，他开始喘息了，我也开始沉醉了。

　　我正在等待着老一套的火热程序慢慢上演的时候，他突然远离了我的身体，托起我的下巴深深的望着我，目光深邃含义复杂。我顿时有些慌了神，难道他不是在午夜时分出来绽放激情的吗？我在这个冬季已经习惯了无数次的陌路相逢的游戏。

　　不守游戏规则的男人

　　没想到未央生竟然是个不懂游戏规则的男人。他说，我的灵魂里充满了伤痛；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竟也有疼痛的感觉，我很奇怪，他怎么好像是某个故人似的，一眼就能穿透我的灵魂。

　　当未央生把我送回阳光山庄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了。我有些疲惫的下了车，目送着他的车开远了之后，又打车回到了真正的家里倒头大睡。

　　当我第二天从睡梦中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手机的提示音嘀嘀地响着，我从床头柜拿过手机一看有十多个未接电话，原来都是昨夜的未央生打来的，我无声的笑了一下，随手就关闭了手机。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男人，第一次见面就如此的纠缠，幸亏我没有让他发现我的真实住址，他一定以为我就住在那所“阳光山庄”呢？

　　回味起他看我的眼神里写满的疼痛，我的心竟涌上来一股久违多年的温暖，那份温暖一别经年。

　　一别经年的温暖

　　我的第一个男人叫温暖，他比我大五岁，是我的继母带来的小哥哥，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才刚刚上一年级。他长得很清秀，象极了他的母亲，记得他初次跟着母亲来到我家里的时候，怯怯的躲在母亲的身后，头垂的低低的不敢看人，白皙的脸上漾满了火烧云似的红，一直红到耳朵根儿。父亲为我们做着介绍，说我们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定要和和气气的，要团结。

　　继母是个很善良厚道的乡村女人，虽然不施脂粉却是出奇的漂亮。由于我对亲生母亲没有任何记忆，只是听说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别的男人跑到国外去了，因为她看不起我的父亲一直是个普通的劳动者；所以我和继母之间从来没有任何隔阂，反倒是自从她来到了这个家后，让我享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温暖，我最爱的好像就是我的温暖哥哥，有了他以后的日子里，我再也没挨过别人的欺负，他每天放学的时候都会在我的教室门口等我一起回家。

　　继母和温暖都对我很好，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要求学生们全部穿白衬衣，我回家后就告诉爸爸了。爸爸的脸上现出了为难的神色，我的心沉了下来，我知道家里的条件很困难，这时候继母走了过来抚摸着我的小脸对我说：“放心吧，明天你睡醒觉，就会看到那件白衬衣了。”我兴奋的立时欢呼起来，第一次叫了她一声妈妈，继母的眼里顿时盈满了泪水，父亲的眼角也湿润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果然看到枕头旁边放着一件叠得平平整整的崭新的白衬衣，还是的确良的呢。吃饭的时候，蓦然看到温暖的身上也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衣，只是他那件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了，原来温暖今天也开运动会，他那件衣服是用父亲的旧衬衣改成的，而我那件却是继母跑到商店里买的新料子连夜赶制出来的。当我得知这一切的时候，禁不住大哭起来，我觉得应该给我的温暖哥哥穿新做的衬衣。可是他们都安慰着我，说我还小，应该穿最新的才对。从那以后我的心中开始有了一个梦想，长大以后一定给我的温暖哥哥买一件白衬衣。

　　无法忘怀的白衬衣

　　我13岁那年夏天，终于用自己积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温暖买了一件白衬衣。那时候的温暖已经是一个俊朗阳光的大小伙子了，时常骑着单车接我放学。我的心里越来越依恋他了，我不敢想像如果没有了他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

　　我在暑假里的一个午后趁着大人都上班了的时候，偷偷的跑到了他的房间，他正在午睡，均匀的呼吸此起彼伏，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着，我的温暖哥哥真的是漂亮极了。我忽然闻到一种很好闻的气息从他的胸腔里飘出来，我禁不住把脸俯到了他的脸上贪婪的呼吸着，不想却把他给惊醒了，楞楞的望着我。我红着脸把那件白衬衣送到了他的眼前，我就那样半趴在他宽厚的胸脯上。一种从未感受过的空气弥漫在我们之间，温暖和我痴痴的对望着，渐渐的我们搂在了一起，我们的唇也粘在了一起，温暖那香润的吻让我不觉间就已迷失了自己，我只想和我的温暖永远这样粘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于是我象一条藤那样紧紧的缠绕在他的身上，吮吸着他的唇一刻也不愿松开，温暖的体温迅速上升到灼烫的地步，他痛苦的喘息着，犹豫的挣扎着，但是最终在我执着的纠缠下失去了理智。他脱去了我的连衣裙，爱惜的用他的唇触动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终于褪下了我的内衣，带着朝圣般的眼神审视着我的身体，用他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我胸前的粉红色的蓓蕾，最后他的手指又逐渐向下游走着，在那个最神秘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我感到了一股灼热，他象捕捉到了圣果一般紧紧的含着我，虔诚的跪在我的两腿之间。

　　当我那天离开他房间的时候，我看见在那件白衬衣的上面盛开着一处殷红的花朵。我幸福极了，我终于感觉到和温暖之间不再有任何距离了。在那个暑假里，我们瞒着大人每天午后都纠缠在一起，仿佛把我一生的幸福都全部浓缩在了那年夏天。

　　快开学了，温暖陪我去商店买新学期用的本子。那天的天气特别热，我们决定要去商店对面的冷饮摊上买两支冰糕，他让我在商店门口等着，他去马路对面买冰糕。

　　远远的我看见他的手里拿着两支冰糕向我走来，在他走到马路中央的时候，有两只美丽的蝴蝶飞舞在他的身旁，就在我欣喜的看着蝴蝶和温暖的时候，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汽车急刹车的声音，我看见我的温暖哥哥突然象是一只美丽的蝴蝶轻飘飘的飞了起来，又重重的向地面落下去。他那天的身上，穿着我给他买的那件白衬衣。

　　从此，我开始变得不再喜欢人群和说话，只是挣扎着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里。我想追随温暖而去，我怕他一个人在那个冰冷的世界里太孤单，可是我又不忍心丢下父亲和继母，我怕他们再失去了我就会很难再有勇气活下去，他们失去了温暖这个打击已经够沉重的了。

　　从此，我迷恋上了午夜。

　　告别午夜

　　又是一个午夜，我一个人来到了大海边，今天是温暖的祭日。天空中飘舞着雪花，漫天飞舞着白色的蝴蝶，好像是温暖派来的使者。如果温暖知道我现在的生活状态，一定会心疼的，我知道，可是我无法让自己振作起来。

　　我跪在海边，低着头放声的哭着，往昔的温暖鲜活的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真的想追随他而去。眼前那汹涌的波涛，此刻也好像在响应我心底的呼喊，我真的有些蠢蠢欲动了，我看见了我的温暖，还有那件白衬衣。就在我悲痛万分的时刻，我的手机响了，我很奇怪有谁在这个时候还没有入睡，看了看竟然是那个未央生的。

　　我接听了他的电话。

　　他说，你在哭吗？

　　我说，你怎么这么了解我，你到底是谁？

　　他说，我和你一样，都无法忘记一个已经逝去的生命，因为我们都曾经和他血肉相连。

　　我向四周望了望，好像见了鬼似的不可思议。

　　我可以去见你吗？紫藤。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当然知道，只要得到你的允许。

　　我关掉电话期待的望着来时的沙滩上。蓦然看到我的温暖缓缓的从远处走来，我的大脑沸腾起来，宇宙好像停止了运转，我惊呼着嚎啕着跑了过去，他伸开了手臂抱住了我，紧紧的环绕着我。我哭够了抬起头来，眼前的人竟然是未央生，我深深的迷惘了，你到底是谁？我泪眼婆娑的询问着他，在他温暖的怀抱里。

　　我是温暖的亲哥哥，跟着我们的爸爸生活，温暖小时候会隔段时间去爸爸家里看我，我们的感情很好，所以你们的故事我都知道，你还上小学的时候我就在温暖的安排下躲在远处看过你了，温暖说他有一个好妹妹。

　　你后来的一切，是我的母亲早就告诉我的，我那天晚上就知道你是谁了，在你告知我手机号以后，我就已确定你的身份了；我知道你并不住在“阳光山庄”，那里是你父亲的家，你自己的家住在“浮山后”，就连几号楼几单元，我都知道，你知道你的父亲和我的母亲一直都为你的状况操碎了心吗？所以我决定要拯救你，因为我在小时候就已经爱上了你，可爱的女孩。

　　午夜的雪花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的眼泪象是绝了堤的海水。温暖，我亲爱的温暖哥哥，你不用再为我担心了，我预感到从今夜开始，我将会告别往日的午夜蝴蝶般的日子了，而且再也不会陨落……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