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那么用心地爱过你

　　江晓

　　我跟黎春、婷婷还有庄若成认识许多年了，从高中时代，我们就是最要好的朋友。那时候，我刚从一所不太出名的中学转到这个重点学校里，很不适应。原本总是名列前茅的我功课一落千丈，幸亏我有个助人为乐的好同桌——岳婷婷姑娘，她给了我很大的帮助，所以我才能不到一个月，便重返优秀生的行列。那时侯，婷婷已经和庄若成是一对了。婷婷活泼可爱，庄若成跟他的名字一样“少年老成”，我私底下总是偷偷叫他“老头子”。他总是爱怜的看着时常闹出笑话的婷婷，每天提到婷婷不下50次，一早来学校给婷婷打扫课桌椅……十五六岁的恋爱，嬉闹多过爱情，年轻的我们又能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爱呢？因此，这样的庄若成，和那样的岳婷婷，是最合适不过的。

　　黎春是庄若成的死党，跟那个名字老气人也老气的庄若成相比，黎春便如阳光般灿烂，婷婷说：“晓晓，你喜欢活泼外向的男孩，不如就跟黎春在一起吧，这样我们四个就永远不用分开了。”我想想确实很有道理，便答应了。黎春是个粗心的家伙，他上课总是迟到、永远不记得把第二天的课本放进书包里，每次考试总要让我提醒他，记得带铅笔啦，记得拿圆规啦，但是最可恶的，他总是能考全班第二名。不过，他从来也没有跟第一名的庄若成一试高低的想法，因为他总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那你会不会也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婷婷每每总是笑话他，还不忘记跟他抬杠。“这个嘛”，黎春挠挠头，盯着我说：“手套和袜子也算衣服吧，这个衣服可是保护手足的，跟手足一样重要，嘿嘿！” 我不介意他把我比喻成袜子手套，听着他乱七八糟的解释，我和婷婷乐的滚倒在地上，黎春也跟着傻乎乎的笑。只有那个老头子庄若成，手捧一本《邓小平理论》正经的说：“婷婷，你咋一点也不像个淑女呢！”这个老头子庄若成，谁能想的到他和那个颠三倒四的黎春是铁打的好兄弟。

　　庄若成

　　妈妈给我起个名字叫若成，也许是希望我能够早日成就大业。虽然我不能保证有什么大的成就，可是我会学着成熟。尤其，我身边有了婷婷这个调皮活泼的小东西。如果我再跟她一起疯，岂不是屋顶也要掀掉了。看看人家江晓，多文静的一个姑娘，谁又能想的到，她跟婷婷这个疯丫头，倒成了好姐妹。

　　我答应过婷婷，我们永远不分离，虽然她很调皮，爱生气，可是我答应的事情，我一定会做到。

　　黎春是我最要好的哥们，他热情爽朗，有他在，我们总是开开心心的，他跟江晓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标准的郎才女貌，如果我们四个能够永远在一起，那该多好。

　　江晓

　　黎春这个坏蛋大坏蛋，为了心爱的篮球竟然不送我回家，还打发了庄若成这个老头子跟我一起走，唉，往后的日子，这漫长的回家之路我要怎样度过？

　　  目送着婷婷被她已经工作的哥哥开车接走后，我跟庄若成一起慢慢的往车站走着。一辆公车从我们身边驶过，他拉起我使劲的追赶着，没命的跑。这该死的老头子，生理机能毕竟只有十几岁。上了公车后，我已经满头，满脸，满手心全是汗，他却气定神闲的扶着最高处的栏杆，好奇的看着我。这个该死的老头子，我故意趁着司机急刹车的时候，把汗水全蹭在了他雪白的校服上，他先是惊讶的看着我，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你个小丫头，跟黎春就没学一点好！”我假装不理他，转过头去轻轻的笑，这个老头子笑起来的样子，怎么那么像黎春呢？

　　庄若成

　　黎春气喘吁吁的跑来对我说：“好兄弟，拜托你，以后帮我把江晓送回家！”我知道他费了好大的劲才让江晓同意让他每日送她回家，可为什么如今却要放弃？黎春看懂我的疑问，他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说：“呵呵，江晓喜欢咱们篮球队那个奖杯，我答应她这次比赛打个第一给她赢回来，你可千万别告诉她，给她个惊喜，呵呵！”黎春傻傻的笑着，我也笑了。能有个人让你这样费心的呵护着，也是很幸福的不是吗？

　　我跟江晓的家离的不远，正好婷婷又不用我每天接送她。她美名曰是怕我辛苦，我知道她是喜欢每天坐着她哥哥舒服的汽车回家，而不愿意去乘那拥挤的公共汽车。其实我也不愿意，我的婷婷是个娇嫩的小公主，怎么能受委屈呢。尽管每天独自回家的路很长，但是我已经习惯了。现在更好，有江晓陪我，我担负着黎春交给我的重任，我就不会孤独了。只是，江晓是那么文静的一个女孩，我该和她说些什么呢？

　　果然，我们一路无语。直到我拉着她一起追赶公车，直到她把汗水都蹭到我的白色校服上，我才知道，江晓原来是那样一个聪慧淘气的姑娘，只是，她一直都深深隐藏了自己。难道她和我一样，是为了符合黎春的脚步？难道她是那样深的爱着黎春？

　　江晓

　　每天，我跟老头子庄若成一起放学。我故意在看见公车的时候放慢脚步，故意跑的满头大汗，可是，他变的聪明了，拿了一条手帕递给我：“喏，以后这个就专门给你追完公车后擦汗吧！”该死的老头子，再也不给我作弄他的机会。

　　有的时候，下了车肚子很饿，我就跟着老头子一起去吃路边摊。我们每次都会要许多麻辣小龙虾，我总是啃着钳子，他吃的更是津津有味。他说婷婷每次都不让他吃，说不干净，这次可有机会吃个够了。他说江晓你可别出卖我啊。然后他又说，婷婷今天又生我的气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啊？我说黎春已经好多天不送我回家了，你说这是为什么啊？他说婷婷今天朗诵课文的声音真好听。我说黎春打篮球的样子好帅啊！说着说着，我们两个都笑了，互相扔着龙虾壳大喊着：“真是驴唇不对马嘴啊！”青春的欢笑总是那么肆无忌惮，能够时刻想着自己在乎的人，自己和对方都是那么幸福。

　　有一天，黎春没来上课。我拉着婷婷和庄若成去看他。一进小屋，他妈妈就对着我左看右看，嘘寒问暖。黎春从屋里一瘸一拐的走出来，手里捧着篮球队的奖杯。他看见我咧着嘴笑着说：“晓晓，你看你看，你最喜欢的奖杯，我给你赢回来了。”我捧着奖杯，嘴角向上扬着，眼泪却吧嗒吧嗒的掉下来，我说黎春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黎春挠着头说：“不知道说什么就对了，你要是说出什么，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啦！”我噗嗤一下子，笑了。

　　庄若成

　　我找到了一个知音，一起吃小龙虾的知音。原来江晓那么文静的姑娘，也喜欢吃小龙虾。我的婷婷不喜欢，说不卫生，我一直迁就她的口味。这次可以痛快的吃个够了。江晓果然很爱黎春，因为她一直不停的说着黎春黎春，我也很爱婷婷，因为她说黎春的时候，我一直也在说着婷婷。

　　黎春为了给江晓赢那个奖杯，把脚崴伤了。他一再说不让我告诉她，可我还是对江晓说了。因为我知道黎春是那么渴望着江晓对他的关怀。感谢老天的安排，江晓和黎春这两个优秀生的恋爱，得到了一向开放的黎妈妈的支持，从她时刻追随着江晓的眼睛里我可以看出，她很喜欢江晓。他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的，一定会。

　　江晓扶着黎春，一边走一边掉眼泪，可我分明听到了她的笑声。我想起有一次我跑到花园里为婷婷偷摘玫瑰花的时候，不小心被浇水的管子绊倒了，婷婷也是这样扶着扭伤的我一边走一边哭，她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把我的玫瑰花压扁了。”我真的很不小心，压扁了花，还让我的小公主流泪，我暗暗发誓，以后会加倍的对她好。

　　江晓

　　转眼间，我们都长大了。大学的四年里，我因为学业繁忙，几乎很少与大家联络。不过我仍然与黎春在一起。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整天嘻嘻哈哈，仿佛有了很重的责任感，但他一如既往的对我异常宠爱，我该是最幸福的女子，不是吗？

　　婷婷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短信给我，说她放弃了还有两年的学业转投去考空姐了，说她喜欢蓝天更甚于大学的青青校园，说她为了这件事情跟庄若成大吵一架。她还说，江晓你跟黎春为什么从来不吵架呢？我回她信息说：因为庄若成那么深的爱着你，他怕你受委屈啊。婷婷回复我一个笑脸的表情。第二天，她打电话告诉我，她和庄若成和好了。

　　我与那个老头子几乎不怎样联络了，本来我跟他就不甚熟悉。但是我仍然知道他的消息，他一直在学校担任学生会主席的职务，每次演讲比赛总得第一名，是教授们深以为傲的学生，前途一片光明。现在已经准备考研了。唉，想来我们一起吃小龙虾的日子，再也不会重现。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婷婷的电话，说她和庄若成正式分手了，因为她接受了航空公司一位高层的追求。黎春接到我的电话后，急急的赶来找我，我们一同跑去安慰那个伤心的老头子。出乎意料的是，庄若成很平静。他看见我们来了，就站起来拍拍衣服说：“走，咱们吃麻辣小龙虾去。”我们一如既往的高谈阔论，丝毫不给那个老头子停下来思考的余地，黎春更是展现了久违的幽默，但是，我们谁也笑不出来。缺少了一个人的晚餐，吃起来是那么的淡然无味。庄若成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每句话不出三个字，接下来的一定就是婷婷。黎春的手机响了，他对我说：“晓晓，我家有急事必须赶回去，你照顾庄若成，劝劝他好吗？”我点点头。黎春轻吻我的脸，忧虑的看了看我，又看看庄若成，转身走了。可怜的可爱的黎春，从来不知愁滋味的黎春，为了他的好兄弟，第一次有了愁容。

　　那夜，庄若成喝醉了，他扶在我的肩膀上对我说：“婷婷，你做的对，你快乐就好，你快乐就好！”我照顾了他一整夜。清晨，看着他睡着后，我悄悄离去。

　　庄若成

　　婷婷终于还是离我而去了，我一直以来就有这样的预感，但是我不愿意相信。本来，她那样活泼可爱的小公主，能够与我这个只会看书的呆子一起那么久，已经是我的福气。只是，我的心，为什么会那么痛，那么痛。黎春和江晓真是没话说，他们那么关心我，我不能让他们担心。我请他们吃饭。大家谈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黎春一直不停的说话，但我真的不想继续听下去。后来黎春走了，他真不应该把江晓那么个瘦小的女孩子留下来，万一我醉的不省人事，岂不是为难了她。江晓一直陪着我，没有说过一句话。那夜我果真醉的一塌糊涂，发生过的事情我几乎全部忘记，我只记得江晓用她那双柔软的小手，为我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热毛巾。她真像我的妈妈，尤其是后来她拥抱我，在我耳边轻语的时候，让我暂时忘记了婷婷。我把脸深深的埋在她柔软的胸膛，好象真的想睡了……

　　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我决定勇敢的面对。接下来的两个月里，黎春和江晓有时间就会来陪我，黎春看起来瘦了一些，他打趣的说是因为被江晓榨干了油水。江晓还是那么安静，不解释，也不随我们一起笑。只是每当我问起她和黎春还好吗的时候，她的眼中总是闪过一丝忧郁。难道她和黎春也在闹别扭吗？老天啊，请保佑他们两个。

　　江晓

　　我怀孕了，这事不能让黎春知道。因为他已经准备好出国读经济学硕士。我手上戴着他送我的钻戒，这是他对我的誓言。他说，学业完成后，就会马上飞回来娶我。我一直都相信他，所以我放心让他离去。

　　我去找庄若成，我说我有了孩子，已经两个月了，我想去把孩子打掉。庄若成抓着我的肩膀说你疯了，我陪你去告诉黎春。我说不行，你要陪我去医院，因为我没有那个勇气。庄若成看着我，他说江晓你这样做太残忍了，如果你有困难，我帮助你抚养这个孩子，等待黎春回来。我看着他问：“你真的愿意帮我养大他吗？”庄若成郑重的点点头。“那好，我答应你把孩子生下来。”

　　我和庄若成去送黎春，我看出好几次庄若成都欲言又止，谢谢天黎春没有看出我们的异常，他紧紧的拥抱着我，仿佛对我恋恋不舍，不，他的确对我恋恋不舍。他没有吻我，却转身对庄若成说：“好好照顾她呵！”接着就头也不回的走了。我心里藏着那样一件事，没有更多的思想去体验分离的痛苦，就这样，黎春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

　　转眼间，天气凉了，黎春已经一去大半年，而我也将生产。进手术室的时候，庄若成陪伴着我。他拉着我说：“勇敢一些，有我陪着你。”“帮孩子想个好名字，老人们说，孩子第一眼看到的男人，会是他下辈子的父亲。”我拉着他的手说。就这样，我被推进了手术室，那道冷冰冰的玻璃门，将我和庄若成远远的分离……

　　庄若成

　　我看到黎春从远处走来，他瘦了，憔悴了，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对他说，可是却不知道怎样开口。黎春一见到我，便狠狠给我一拳，他红着眼睛揪住我的衣领，我低着头，“对不起，黎春”我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江晓不让我告诉你她有了你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你的，你这个混蛋！”又一拳狠狠的落在我的脸上，我跌坐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唯一想着的就是那句话——那个孩子是我的。

　　黎春坐在沙发上，他已经喝了很多啤酒，抽了无数支烟。我坐在旁边一直安静的等待着。“江晓爱的一直就是你，你这个傻瓜！”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的我几乎分辨不出，但是它还是残忍的让我听到了。“江晓从小心脏就不好，那是家族遗传。你还记得咱们体育会考的时候她请病假的事吗？就是为了这个。这都是那次我为她拿到奖杯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我一直以为她说这些是为了告诉我由于她身体的原因，也许我们不能长久。但是我对她发誓，我会对她好一辈子，因为我那么爱她！”黎春说着，眼泪落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的好兄弟流泪。“直到你无意中提起，在你陪她回家的那段日子你们去吃麻辣小龙虾，我才感到事情的不对劲。江晓的病情很严重，忌吃辛辣刺激的食物，可她却陪着你吃了一个多月的麻辣龙虾。于是，有一次我偷偷看了她的日记，我才明白。”黎春吸一口烟，秘密随着烟雾逐渐从他的口中吐出。“她说6岁那年，她第一次发病入院，第一次体验到生命流失的恐惧，第一次离开了妈妈。晚上的时候她哭的很伤心，有个做阑尾手术的小男孩陪她说了一夜的笑话，那个小男孩就是你。她后来再去找你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江晓说她没想到会在学校又遇见你，但当她看到你注视她的眼神，她就知道你已经把她忘记。我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很早就知道了，但是奇怪的是我并不恨她，我了解爱一个人的感觉。所以，当那天你失恋了，我是主动退出你们的，我希望江晓能够拥有她梦想的爱情，你们是那么般配的一对。那夜你做过什么，也许你已经忘记，但是我敢肯定，那个孩子是你的。”黎春揪着头发，他再也说不下去。我不知道怎么去安慰他，或者说，我也需要有人能来安慰我，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

　　我和黎春站在江晓的墓前，是的，她死了。那天走进手术室由于引起并发症就没有再出来。我看墓碑上她的照片，那么美好，那么青春，那么……痴情。黎春递给我一个本子，那是江晓的日记，他没再说话，离开了，留下我独自一人.   “原来，他就是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他除去了眼镜，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我最孤单寂寞时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婷婷说我喜欢活泼的男孩，其实我只喜欢庄若成，我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所以我告诉自己一定要快乐。只是我隐藏了自己，变的很文静，因为我知道，庄若成只喜欢婷婷一个快乐的女孩。婷婷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能在心里偷偷喜欢她的男朋友”“我真的不是故意跑慢的，我一跑步心里就好难受，但为什么庄若成拉着我的时候我就有了力量，呵呵，我故意不走在他的前面，就是为了每次他能拉我的手一起追赶公车”“天啊，停止吧停止吧，我再也不想吃药了。可是，不吃药，我就不能陪庄若成一起吃小龙虾了，虽然他没注意，每次我只是啃不入味的钳子，但是，能和他在一起，我已经很满足了”。“黎春知道我的病，他从来没有碰过我。我知道他对我的感情，他是那么好的一个男孩子，但我没有福分消受他对我的爱。可是如果让他知道我怀孕了，所有的一切都会揭穿。我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庄若成，我一再的暗示他，但是他却说他会帮我抚养黎春的孩子。他终究还是没有记起那晚发生的事情。对于我们的事情，他一再的忘记，也许他所想的，只有婷婷一人。但是他说愿意照顾那个孩子，所以我决定要将他生下来，不管要承担怎样的风险，因为我爱他的爸爸。”

　　我再也看不下去，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有个女孩爱你那么深那么长久，怎能不感动。原来，她早就暗示过我，“我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帮孩子想个好名字，老人们说，孩子第一眼看到的男人，会是他下辈子的父亲。”但是愚笨的我，迟钝的我，哪里想的到，事情的结局会是这样。不管是我和婷婷，还是江晓对我，黎春对江晓，我们曾那么用心的深深爱过。只是，往日的时光再也寻觅不回。我终于明白江晓将带走我一生的欢笑与幸福。我失去了我对婷婷的爱，也失去了江晓对我的爱，还有我和她的孩子。我望着照片上的江晓，忽然间，那么的怀念六岁那年在医院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起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