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寝室里沉闷的空气有了些许的流动。
我和王力洪同时爬起来——铃声是小公主。我看了看表,晚上九点。
一份不安爬上了力宏的脸。现在是小公主和小美的表演时间。
“小公主,怎么了?”我按下通话键,汽车和鸣笛呼啸而来。
“亦枫,你快……”话在一开始就被打断,她的慌乱非常明显。
“先冷静一下,没关系的,有我们在。”我希望这样的回应可以缓和她的心情。
“我知道了,雯雯……”这几个字不是对着手机说的,我不得不承认它大大的加深了我的不安,“亦枫,我们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的。”
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我的焦躁正在走向顶点,“小公主这么做是怕我们担心”——我一遍一遍默念这句话,我清楚让女生心安是当务之急。
“好的,没事的,你调整一下呼吸,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们马上到学校了,你去楼下等我们吧,回来再说。”我的努力产生了积极的影响,小公主现在的语速明显缓和很多。
“好,我知道了……需要,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说实在的,这句话是考虑了很多遍才决定问的。我不知道我想听到什么答案,但我知道我不想听到什么答案。
“亦枫……”小公主的声音又有点发抖,“就带一件大外套吧……再拿一瓶水。”
这个答案已经接近我能承受的底线了。
“好,你们不用慌,慢慢走回来,我和力洪在你们楼下等你。”
“到校门等”是我考虑过的一个问题,最后放弃了,随行的并不止两个人,这是通过电话背景音得到的结论,我想不论另一个人是谁,他们需要一些空间。
我挂上电话,发现王力洪穿好了衣服。
“好兄弟!”我在心里想着。
简简单单的套上一件后,我从旅行箱里翻出最厚的一件外套,然后从饮水机里接了一大瓶热水,丢给安静等在一旁的力洪。
“一边下楼一边说。”
我们在女生楼下站了十分钟,王力洪一直没跟我说话。
我抬头看看天空,没有雪,没有云,甚至没有星星,有的只是一圈还算饱满的月亮,以及几只飞在天空,到现在都不知道要干嘛的鸟类生物。
“伍亦枫……”我很惊讶,他叫我的全名。
“你说我们是男人吗?”
“你说什么呢,怎么会不是……”我看到了他不常见的表情——在我的印象中,王力洪一直是完美的存在,帅气,聪明,温和,是小公主说的而我认为是极品的,“又成熟又幼稚”的男人——这样忧伤而缺乏自信的表情,是我没办法跟他挂在一起的东西。
“男人需要什么,钱,能力,爱心,还是什么。”
“这些都需要吧。”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了,因为这几分钟我也在想这个。
“可是,我们连自己的女孩都保护不了……只能在这里……站着……”他的情绪无征兆的失控起来,眼睛左右游移,这让其他看他的人非常害怕。
我把外套甩到肩上,赶紧冲过去按住他耸动的肩膀。
“王力洪,不要这样!我们才十九岁,十九岁!你知道吗。”我找寻到他涣散的眼神,在某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都会被这涣散吸进去,“听我的话,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好吗,我们会慢慢成长,然后我们就能做到,那些暂时做不到的事……”我紧紧的把他拥入怀中,此时他手里的热水夹在我们的胸口位置,我的心脏感受到一阵安心的炽热。
“谢谢……”
没想到力洪是这么脆弱的人,我想我更了解他,也更了解自己了。
又过了十分钟,两个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拐角,看到我们她们停下了脚步。
她们的状态比我想象的好,虽然还穿着工作的衣服,但没有什么破或者开的地方,头发也不算凌乱。
但是只有两个人出现,让我有点惊讶。我确实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在刚才那通电话里,我认为那是马骏。
小美低着头,身体似乎在颤抖,小公主抬头找到了我,表情是“快过来”。
我刚要抬脚,身后的力洪拉住了我,他把我手里的外套抢了过去。我一时无法理解,但几秒钟后我会意的告诉他“谢谢”。
他是在告诉我,现在女生最需要的,是一个拥抱。
虽然我和小美曾是情侣,虽然我们现在的关系足以完成这次合作,但没经验就是没经验。我也知道不是顾虑这个东西的时间和场合,但是心里没底的感觉还是削弱了我前进的锐气。
到了差不多的位置我放慢了步伐,我更加清楚的看到了小美的样子,脸色苍白,大冬天穿着短裙,手臂上有被人抓过的痕迹,眼泪顺着下巴滴到干燥的地面,以及……我实在不想发现,但是偏偏发现的,大腿上的红印。
我的双脚从跑变成走,心里像过电一样翻江倒海……
还差两三米的时候,小美突然冲了过来,她扑进我不知所措的怀里,开始嚎啕大哭。
“亦枫——亦枫——亦枫!”
她的身体完全失去了力气,全部负重都在我的胸膛,似乎在往下掉,如果不是我的胳膊环着她的腰,估计她会瘫软到地上。
“好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没事的。”我用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脑袋,她也乖乖的往我的胸口钻。我抱着的,是平时跋扈嚣张,这几个月不让我碰一个指头的女孩——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时候产生这样一股“窃喜”合不合适,我只知道在我和这个女孩以后的拥抱中——如果还有的话——这股窃喜可能很难光顾了。
在差不多打湿了两层衣服之后,小美的泪水和情绪有了收敛的迹象。我也意识到有人从窗户看我们,我想第二天新的“绯闻”要出炉了。
小公主在示意我“可以了。”
我意犹未尽的把小美掰开,从她惊讶的表情看,她和我一样意犹未尽。
此时的她只是抬眼看着我,似乎是有点欣喜又带点害怕的表情,说不出一个字。
哭过的小美也这么美吗?
“能走吗……”我率先发问。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和她已经达到了极高的默契。
“啊?什么能走?”
刚才的话算我没说。
“我们到旁边去坐一下,你不要吗?”我指着那片已经很熟悉的树林,用哄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脸一下子有了血色,准确的说——一下子红了一片。
“好。”
现在的我们即使害羞或怎样,眼睛都不会离开对方。和上一次在一起相比,这应该算一个进步了。
现在的问题是,看她又是高根鞋又颤颤微微扶我胳膊的样子,寄希望于自己走过去是不可能了,留在大街当中更不合适——换句话说我必须“运”她过去,至于怎么个“运”法,就是我迟疑的原因。
“怎么啦?”小美看我半天没有动作。
“背”和“抱”,以及“横抱”和“竖抱”在我的脑海里激烈争夺着。
“怎么啦,你……”小美似乎猜到了什么,笑着等我的结果。
“可以抱你吗?”我已经拿定了主意。
“乘人之危……”
“可是我们已经抱过一次,而且,又是你主动的哦。”我希望这样的气氛能够暂时赶走发生了的什么不愉快。
“……”她鼓着腮帮,不满的看着我。
“好,既然默认了……”我蹲下,一只手绕过她的膝盖,一只手围住她的肩膀,“走你!”这个女人一下子被我抬到了胸口位置,而她也迅速的套住了我的脖子——这家伙,反应这么熟练干嘛……
女人实在是太轻了——让我想起了扛饮水机的感觉。不过我故意站在原地不动。
大概十秒钟后。
“你干嘛?!”她被我的坏主意逗得哭笑不得,“快走啦!很丢脸……这样子。”
我撒开腿往林子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