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了天花板——准确的说,没有吊灯没有吊扇的天花板。
“这里是哪?”,“我是谁?”。
如此两个问题在头脑里一闪而过,我的意识不解风情的清醒着。这里不是寝室,寝室头顶有吊扇,也不是谁家,中国再怎么着也到不了凿壁偷光的地步;至于我是谁的问题,如果一定要回答,我想我是“不久前被女人愚弄,刚才被情敌打昏,现在被别人开房”的某个蠢货。
我企图撑起身体却使不上力,全身的零件似乎走错了位置,咯咯作响。我索性平躺下来,侧过脸的时候发现了另一张单人床,上面是一大堆女人的衣服,一条红格子短裙引起了我的兴趣,这兴趣随即转化成疑惑,最后升华为惊悚。
我“腾”的从床板上翻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等一下,不要慌乱!这条裙子做工精致,外型时尚,哪个Miss客房服务的时候不幸落下,也说得过去……或者这是Hotel的匠心设计,为了满足某些Guest的特殊爱好……再或者……”
中英夹杂的念白戛然而至,因为我又在床尾发现了一双长筒皮靴……这下子错不了了。
小美和我开房了……
不过有两张床——我应该高兴还是伤心。
“醒了吗,感觉怎样?”背后的声音语气温柔,和舞台上判若两人。
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你知道吗,此时的温柔是毒蝎的尾针,会把我的心扎出鲜血。
我转头。
“你这个……”我想到过“婊子”这个词,在一瞬间,不过在下一瞬间意识到并不恰当。
我停下来,即使找到了恰当的词语表达刚才的愤慨我依然会停下来——我看到了大T-shirt和小热裤,这两个东西一张一弛,将可爱和性感同时熔入了这个女孩的血液;然后我看到了一张出浴后异常漂亮的脸,漂亮得不沾世俗不染尘灰,我甚至产生了“也许我错怪她了”的想法,这个想法慢慢强烈,强烈到令自己都觉察到羞愧,我只能避开她的笑脸,死守最后一根道德底线。
“什么!?”也许嗅到了不愉快的味道,她朝我走进一步。
我躲闪着她的眼睛,她的身体,甚至她的体香,不过这样做的结果是更多身体的片段仿佛做过剪辑一样,以一闪而过的方式继续吸引着我的注意,无论是纤柔的腰身,无论是光滑的大腿,无论是肩膀上若隐若现的锁骨。
“无——聊,精神这么好……”
这样的局面一直持续,直到无意之中我再次注意到那条裙子,以及这一床琳琅满目的衣服——不知道有多少,这些东西,曾出现在另一个,或另另一个男人的眼睛里,曾像今天这样安逸轻快随便,然后昭然若揭!
这个想法让我丢失过一次的道德感找到了再一次自信的理由。
我一把操起红格子裙,伸到她的胸前。
“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她想抽走裙子,不过我死死的拽住。
“你带我来这里什么意思?你不避讳什么意思?”我停下来,想到接下去要说的话心中的酸楚无法藏匿,“你有男朋友……还来招惹我……是什么意思?!”
在那一刻我感觉浑身无力,一屁股坐到她的衣服上,我赶紧用她的裙子挡住脸,可是脑海里却不争气的全是她的声音:“干脆我做你的女朋友吧!”,“因为我喜欢你!”,“我爱的不是别人,我爱的是你!”,“还是不要了,你肯定很臭吧,赶快去洗澡……”
为什么,既然无心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话迎合我的虚荣,而在我真心期待的时候却被告知从来不曾拥有过?
这就是传说中最狠的杀招吗?!
“亦枫……”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声音响起。
我站起来,跟自己鼓劲——无论她怎么装可爱装可怜不可以有丝毫流连。不过看到她如花的笑脸时我意识到自己的幼稚。
“为什么!‘脚踏两只船’对你是家常便饭吗?”我脱口而出。
她的神情显示她丝毫没被打击到。
“亦枫,你是不是开始……喜欢我了?”她凑过来。
现在有聊这个话题的氛围吗?
“你没听明白,我问的是你有男朋友还……”我的耐心在一点一点的丧失。
“谁有男朋友!”她的比我丧失得更快,“你一直嘟嘟啷啷的说些什么……你是我的初恋你知道吗,除了你,我哪里又蹦出个男朋友?”
“初……初恋!?”我想到分手的时候她也提过——“我不是你的初恋,但是第一个女朋友。”
“不……不行吗!”她用手挡住脸。
“那马骏呢?”我实在不想提这个名字。
“马骏怎么啦,一起玩到大的男孩子,一直在追我……”她平静的阐述让我觉得这是事实,但说这话时她的眼神一直在房间里游移,又让我倍感担心;不过最后那眼神还是定格在我的身上,“只是没追到,嘿嘿……”
完了,又是这样没有杂质的表情。
“那……”我有些动摇了。
“他喜欢乱说嘛,这个人嘴比较贱。”她说“嘴比较贱”的时候用的是逗猫猫狗狗的表情,如果不知道还以为说的是“这个人真可爱”。
我实在分析不出这个表情的含义。
“那……”
“你哪那么多‘那’?”她嘟着嘴从我手上夺回裙子,“还坐我的衣服……”她不满的看看我,坐到自己的床上。
“为什么我觉得你并不讨厌马骏?‘只是没追到’,也就是说‘有可能被追到’,是吗?”这个疑惑带给我极大的不安。
她把手里的衣服放下,回过头,眯起眼睛看着我。
“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喜欢我了……太快了,太快了,本小姐这么有魅力了吗……”她摇头晃脑作分析状。
“喂……”我在表明我依然存在。
“笨蛋,过来!”她突然认真的看着我,让我不知所措,“我跟马骏生活了十八年,跟你只有初三一年,马骏跟我表白了N次,你连半次都没说过,结果是怎样——我跟他做了十八年的普通朋友,跟你做了十几天的恋人,虽然不是合格的那种啦……这样讲你OK吗?”
我们相互对视,一小股默契贯通了我们的眼睛。
结束了吗?大团员结局吗?我们马上就复合了吗?
“那……”我马上收嘴。
果然,她一边叠着衣服一边恶毒的看着我。
其实我想说“那我们又是恋人了吗”,不过总觉得有点“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