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认识亦的那个晚上，月亮很圆，很亮，有点像白天的那种万里无云的天气

　　然而，我却没有看清他的脸

　　尽管，他一直走在我的身边

　　我们没说多少话，亦出奇的安静，我怀疑现在的状况，不是他的真实性格

　　月色，在他的身上反射的光，柔和的让我有些晕旋

　　于是，我停下脚步，打开手机，写信息

　　他看着我，有礼貌的退开一步，大约认为我会就此告别，低头想着什么

　　可，信息是写给他的

　　亦听见铃声，看看我，我属于演技派，装胡涂

　　他打开翻盖，屏幕很亮，银色的。

　　这是我唯一的一次，看清楚亦的脸，他有颗很张扬，很锋利的虎牙，却只在笑的时候才能看见

　　我喜欢他笑笑的样子

　　我们有些心照不宣的意思，默不做声的走了很久很久，步伐和气氛都相当融洽，直到我竟然开始疑惑，我们会不会不是刚刚认识又或者是不是在散步

　　目的地终于到了

　　我拒绝开灯，见光会死

　　他很随性，但不羞涩

　　伸手把我搂到怀里，并不着急的样子

　　我倚着，从他的肩上看外面

　　树被橘色的路灯，印出斑驳的阴影，一动不动。有只飞虫，扇着紫色的翅膀，撞我们的玻璃。

　　然后，他低下头，我却闭上眼睛

　　只通过舌头，实在不能分辨他到底是谁

　　我有点不知所措的紧张

　　像在做梦

　　而且，是长久以来一直在，反复的梦。空荡荡的草原，有个陌生人的男人，牵起我的手，跳舞。我却怎么也跟不上节拍，像个僵硬的木偶，神情也礼节性的呆滞着。男人看也不看我，丝毫不在乎我的混乱。终于，音乐结束。只留我一个人，梦在没有内容的情况下持续。我却忽然惊醒，大呼：“别推！我自己走……”

　　“亦……”我喊出他的名字

　　“什么？”他反应很快，是真名。

　　我下意识的构思，应该问他个问题。例如，星座，喜欢的颜色等等。

　　他看着我，像在看一个有礼貌的问路人。

　　男人有很多种。但，从这个细微的动作，很容易就可以判断，亦是那种，即便有很多余钱，也不会去嫖妓的类型。

　　所以，我打消说话的念头，转移了视线，亲吻他的酒窝。

　　空气里的凉意明显了很多。我们仿佛在用呵出的空气为对方取暖。

　　这让我突然想起，某个雪花分飞的冬天，羊绒的质感和飞快的心跳。

　　不过，这些都只是掠过。

　　现在的环境，不利于思想。

　　我将手伸进他的衣服，手感真好，丝绸一样的皮肤

　　想他，是我的宠物，该将头靠在我的怀里，对我的抚摩表现舒服的神情。

　　他却习惯性的发呆。努力研究着我衣服后面复杂的带子的系法。

　　我笑了。

　　捏他的腰。

　　他触电一样回过神来。

　　我无辜的看他。

　　他想了想，又搂住我。

　　我继续刚才的恶作剧。

　　他严肃的把我的手从衣服里拽出来。

　　我放声大笑。

　　他被传染了，也笑起来。

　　我们相互做鬼脸。不再压抑着嗓子，说了些玩笑的话。他比画着告诉我，在我还没到的时候，聚会中发生的有趣的事情——就是我们认识的那个聚会。我大叹后悔，竟然来的那么晚，真不值得。

　　谈话的内容，我们都友好的控制着。不远不近。

　　气氛，越来越融洽。

　　他适时的，拉我回身边。

　　一切都那么美好。真的。

　　我觉得，自己在颤抖。他把我搂的更紧了。

　　然而，没有预兆的，眼泪一直往下掉。

　　他扶着我的手臂，没有要向我提问的意思。就像几个小时前，他跟着我，离开那个聚会的时候一样，一言不发，也不疑惑。我杜撰着：大概，他什么都知道。

　　他轻声的叹了口气。吻吻我的额头。把我的脸，贴在他的胸口。

　　“不早了，睡会儿吧”他把我当个小女孩哄着。

　　我看见，眼泪在他的皮肤上爬行。

　　于是，将它抹开，写了他的名字。

　　许久，“亦”淡去了，似乎可以看见，水迹变成小颗粒，在往上飞。

　　我推推亦，让他和我一起看。

　　他却一动不动。

　　睡着了。

　　我悄悄的，移开亦的手臂。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看着他，在轻微的呼吸。肤色和白的床单相当的搭配。我翻开手机想照张照片，可惜光线太暗，图像一片混沌。

　　忽然为，这片混沌害怕。

　　记不清，我们如何开始，又是如何来到这个旅馆。想不出，以后，又要如何发展下去。

　　正在这个时候，亦的手机叫了一声。信息。

　　“亦”我点点他。

　　他还是一动不动。

　　时间已经是临晨4点多。谁会在这个时候，发来信息？想起来了。亦定然不是被我拉出聚会，只是和我同行罢了。那么，在我没来之前，又发生了什么？

　　我理理他的头发。他的脸很安静。我便什么也不去想了。

　　天快亮了。

　　我穿好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门去。

　　关门的瞬间，想象，亦也同时，平静的睁开眼睛，走到桌前，喝了杯水，又回到床上。

　　这样也很好。我们异常默契。

　　在垃圾桶边，我丢掉sim卡。

　　这个决定，为了再不会有的伤痛。连同，之前一切，包括那个该死的聚会，都灰飞湮灭了吧。

　　我笑着，迎接阔别以久的朝阳。

　　这一夜，如月色一般美丽。

　　情人的体温，蒸发了我的眼泪。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还有，笑声的回音。

　　而且，都无关回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