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肚子会有多简单?把水烧开,下一撮挂面,打个鸡蛋,扔两片青菜叶,一丢盐巴,OK!
在从前的从前,这对我还是太大的奢望。鸡蛋挂面,是敬献灶王爷的“圣餐”,如果他老人家不是只象征性地闻个味,很可能一年吃不到一次。看到别家小孩的碗里是细溜的龙须面,闪耀着黄灿灿的荷包蛋,我就直咽口水,听到他们希溜希溜一根一根地把面条吸进肚里,我很肯定那就是幸福的声音。村里有老两口进城看儿子,每天三餐都是鸡蛋挂面,回来逢人便夸儿媳妇如何孝顺,显摆儿子过得多么阔。那时候我就立下志向,将来要住在城里,寻个会做鸡蛋挂面的媳妇,把我妈从乡下接来吃一辈子龙须面荷包蛋。那什么日子,美日塌咧!
时过境迁,儿时的志向和理想早已小鸟一样一去不再见。鸡蛋挂面的时代应该早就来到了,而且很快就被超越。年纪渐长,跨越了“幸福生活”几个世代,却每天都感觉嘴里淡然无味,幸福的声音也好像越来越遥远。总在为下一顿吃什么发愁,偶尔发现个美味,去几次便不对了胃口。以至总怀疑换了厨师,叹息人心不古,好的东西总不能持久。担心鱼用地沟油煮,包子是纸箱陷。大街两岸,酒店饭馆美食城鳞次栉比,还有一些很神秘的所谓私房菜引诱着money很多的人去饕餮。形形色色的食客中却总不见有我当年所见的那个吸面条的小孩脸上所现的满足感。鸡蛋有了德清源,挂面换了意面、日式拉面,价钱翻了几十番,呵呵,越吃舌头越麻木了。
直到,成了月光族。离开支还有半个月,流动资金却只剩二十元。总资产负值已经很久远——都是信用卡害的啊!挨过早饭,抗过午饭,晚饭熬到八九点。二十元,吃了今天明天就得完。想到要省钱,便奔去超市一块五毛钱买了把挂面,六块钱买了八个鸡蛋,两块钱买了一大堆青菜。走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幻想着白花花的面条吞口水了。四分之一把面,一个蛋,两片菜叶,吃了晚餐,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刷碗。
曾经的曾经,吃饱肚子比这更简单,一个馒头半根葱,一个馒头夹点辣椒面,or,左手馒头,右手一根青椒蘸点盐。
曾经的曾经的曾经,鸡蛋挂面青菜叶,是超越了幸福的梦想。一个女孩子穿双黑点红条绒的方口新布鞋,大家都说——很好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