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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之抉择

作者: 王紫怡 完成状态:连载中

撞车

  鬼使神差,今天接二连三地撞到喜庆事?

  起床上班还没走到弄堂口,就遇上了张大妈的儿子娶媳妇,张大妈高兴得逢人就发喜糖,我也不例外,只是“一不小心”、“路过”,就沾光白得了两包。

  进了公司刚忙完,正想趁机偷个懒,眼角就瞄到到才进门口的梁先生拎着一大包东西径直向我走来。

  “不会吧,又有活?”我的心禁不住开始打鼓。

  可站到面前的梁先生的面部表情却让我颇感意外,一反常态的笑脸完全替代了他平常所谓的“扑克脸”。“黑面神”转眼成了“笑面虎”。 “阴谋”、“笑里藏刀”,是我现在唯一想得到的字眼。

  “笑面虎”开始行动了,将手伸进了尼龙袋。

  他想干嘛?平常就丈着自己资深格老作威作福常对我呼来喝去,我也认了,今儿个不是玩腻了,想给我来点新鲜的吧?都年纪一大把了,还尽想着摧残祖国花朵,缺不缺德啊?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又使我有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卑鄙”感。想想这能怪我吗?要不是他平常对我的所作所为,我至于吗?

  只见他掏出了两个硬纸盒塞到了我手中,用一副沉浸在无比喜悦中的表情告诉我,他女儿结婚了。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乍一听,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会就嫁给张大妈的儿子了吧?几天之后,我才知道自个错了。

  真是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原以为会就此终结,可令人意想不到的事还在后头……

  下班回家,刚进门,身后就传来了敲门声。

  累坏了,本想上床先躺会,缓解缓解,可老不遂人愿,我极不情愿地转身开门。

  门一开,就听到隔壁的沈大妈冲着我直嚷嚷。不会是他儿子今天也结婚吧?不对啊,去年刚请我吃过喜糖,不至于离了又结?虽说现在这社会什么都讲究效率,也忒快了点吧。

  细细一听才知道是媳妇为她们家添了一双大胖孙子。

  幸好不是结婚!我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可转念一想这管我啥事,不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一个游神,我的眼前就只留下了沈大妈上下翻飞的嘴唇、到处乱喷的唾沫、不停舞动的双手,这模样才真叫喜庆!

  话到中途,我手中多了包重重的红鸡蛋,“重”得足以媲美沈大妈此时的心情。不曾给我进屋放放的点滴时间,沈大妈又开始对着我夸起了她那双孙子的可爱劲。

  现在我终于心里有底了,沈大妈送我“那么”、“大袋”的红鸡蛋是“存心”——意思是怕自个说着高兴了,让我挨饿,实在是“设想周到”。

  “好不容易”在一声声有空来看我们家看看我俩孙子的盛情邀约下,送走了“恋恋不舍”、“意犹未尽”的沈大妈,才使得我“僵硬”的双手、“疲惫”的双耳从“酷刑”中被解救出来。

  今天到底是什么百年难得一见的黄道吉日?再不考虑这个事情,倒显得我有问题了。

  快步走到床头,拿起日历本再三端详:二零零陆年五月二十三日,星期二,农历四月二十六,没什么特别。可怪就怪在全世界的人几乎都赶在同一天的今天结婚、生子了。我没死命地挤着去凑热闹,好像对不起全世界似的。

  我使劲摇了摇头,都为自个想法感到无稽了。可“结婚”、“生子”四个字依然牢牢地残留在我脑海,一不小心,就溢出了嘴唇,可是听起来的感觉却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不愿再想,也不愿浪费,我用去了壳的红鸡蛋做成卤蛋,算是晚餐的佳肴。接受了一顿“疲劳”轰炸,至少不用出去买菜了,想想也值。

  不知道是白天的刺激太大,还是吃撑了红鸡蛋,在梦中我也结婚了,也生子了。而我的婆婆也和张大妈、沈大妈一样:结婚时高兴得站在门口逢人就发喜糖,生子时兴奋得拎着满蓝的红鸡蛋走街窜巷、到处奔走相告,真恨不得拖着辆火车来个世界大环游。干嘛不坐飞机,那快多了。可问题是往哪搁鸡蛋啊?

  而我自己呢?一字记曰:“笑”,咧开了嘴、使劲地笑、拼命的笑、一个劲的笑,嘴角都抽了几回筋了,还是控制不住的笑。就像是古装戏中被点了笑穴,非得活活笑上一两个时辰,才消停得了。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直觉得嘴角阵阵发酸,重重地用指背拍了拍双颊,不过才三五下,就被迫停了手。要是再继续往下拍,明儿一早肯定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昨晚跟人比赛抽嘴巴子了呢。这误会能有吗?我可还是个清清白白、云英未嫁的黄花闺女呢。

  翻了个身,就像倒置过后的沙漏,梦里的点点滴滴,它又原原本本的回来了。不回来还好,一回来就问题连连了。怎么从头到尾都只有我跟婆婆,没个男人?就我一人能结婚?能生孩子吗?就算是科技发达,赶潮流,来个人工受孕,也不至于凭空掉下来个婆婆。说起婆婆,那张脸再熟悉不过,是你的母亲?

  天哪!那不是又接间梦到你了?我腾一下从床上窜了起来,只差没撞上天花板了,抱起枕头就拼了命地捶打。舍不得拿自己来练习,打打枕头总不犯罪吧。

  出气了,打累了,也睡不着了。伸手摸索来了一旁的荧光闹钟,四点,睡不睡也就只差两三个小时的事了。我干脆起身下床,光着脚丫站到了窗前,掀起窗帘,一抬头,却如愿地发现了几颗残星,虽说小,但光芒四射。

  六点三十分。

  着实受不了失眠的折磨,我只得以起床告终。最后“十恶不赦”地捣毁了公司“朝九晚五”的硬性规定,足足早到了一个半小时。

  习惯了受虐,没有心思顾及时间的早或晚,放下包,我便驼螺般地旋转起来:开窗换气、撒水拖地、清桌换报、浇花修叶、放水洗杯……当然还得配上点节奏以起到渲染的效果: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饿其体肤、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俗话说得好,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可上算下算、左算右算、前算后算、甚至于斜着算,我还是花了整整半个小时,才拿下了所有的工作。

  什么“对牛弹琴”、“铁树开花”?牛还不是照样流泪,铁树还不是照样开花,什么跟什么嘛?我看,我还是乖乖地每天提前半小时上班最为保险。信了俗语事小,丢了饭碗事大。

  用手挥了挥满脸的汗水,挺身对着空旷旷的办公室,我就来气。没事弄那么大地方干嘛?就为了让我打扫、拖地板,也不显得浪费。这可是市中心的商业黄金地带,随随便便挖个芝麻点大的地方来租,也能压死一大把穷人。过份,非洲的难民还多得数不清呢(不过——偷偷地加一句,等到大伙都来上班了,还真是挺挤的。)?

  想想自个在这个“人间炼狱”,上刀山、下油锅,整整三年有余,到现在终于和初来乍到时有了绝对性区别——时间变长了、人头变熟了、受罪变顺了、动作变快了、脸皮变厚了。此外,依然如故,是个专替人跑腿的办公室小妹,整日里除了干不完的零碎杂活,就是挨不完的数落。日子一久,倒也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鼓”——喜怒不形于色、责讽不入于耳。

  正走神,突然感觉有人拍我肩膀,我本能地双肩一动,拍了拍胸口,吓到了。

  来不及安抚一下被吓的情绪,我急忙转身,一句“对不起”早就滑出了口,反正这是每天说得最多的一名话。一回生,二回熟。也不差这一回,不是?

  可是等了好久好久,久得花儿都谢了几回又不知道开了几回了,还是得不到该有的责备。

  我小心翼翼地抬了抬了眼,没人,稍稍抬了抬头,真得没人,大幅度地转了转脑袋,还是没人。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长得有这么善良吗?连牛鬼蛇神都不忘来插上一脚。

  努力的扮了个自以为最吓人的鬼脸,我中气十足对着无处不在的空气道,“才不怕你。”

  最多每天被吓个一两回,搞得这么神精质,一走神就怕被人抓,至于吗?我挺不服气的。可不管怎样,每天打从一进办公室,我还是精神紧崩、神精兮兮的,一副如临大敌的可怜相。

  唉……

  “叮咚。”

  电梯的开门声,拉回了正处于自哀自艾状态下的我。

  九点正。

  所有的人都准时得分秒必争,标准的伦敦大笨钟,不到点不声响。只有我成了不入群的怪胎。

  打起十二分紧急戒备状态,我转身进了茶水间。在一列九个胖矮高瘦都不一样的杯子中下着各自不同的“佐料”——主管张经理不加糖不加奶的黑咖啡、秘书李小姐的加上茉莉花的龙井绿茶、上了年纪的梁先生的双份料的红茶、新来的秦小姐的多加糖的奶茶、还有……当然,我也不会忘记略表一下敬意,送点本家秘方给他们。我看了看黑乎乎的手指,满意地往每一个杯子里搅了搅。

  一切准备就绪,便一一送上了他们办公桌最为“顺手”的位置,等着“孝敬”他们。虽然他们从未因此感激过我,可我还是挺愿每天“这样”为他们效劳。原来我还是挺“贱”的。

  时间掐得真准,才送完“爱心”回到茶水间,身边的手提电话便响了起来。看看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电话号码。要不要接呢?我转头看向外面的办公室,喝茶、聊天、看报纸,一切“安份”得井然有序,只有我的电话“不适时宜”地叫嚣着。不管了,接就接,打错了,不也就六毛钱的事。按了接通键,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让我倍儿精神。

  “耳背啦,这么久才接电话?”

  颖的声音,激动得我直握着电话对着右耳做起了干色牢度摩擦试验。(就是来回不停的运动,纯粹是因为激动手抖。)

  “干嘛呢?这么久不见,想我了吧!多久没联系了?不会是交男朋友了吧?标准的‘见色忘友’,我可要生气喽。要不是我劳心劳力、不畏艰巨、千方百计、舍己忘我、舍身成仁地弄来了你的电话号码,你是不是就准备这辈子都甭理我啦?早知道你是个忘恩负义、缺心少肺、铁石心肠、令人讨厌、可恶之极的蛇蝎女人,杀了我也不打这通电话给你。不过我就是想你了……”

  噼哩叭啦一大堆,到最后语气一软,我就知道终于轮到我开口了。

  “我的大作家,宏扬了这么久的祖国文化,累不累啊?八百年前,我就知道‘精忠报国’非你莫属啦。”

  啧、啧、啧,就几句话,说了多少个成语啊,就怕别人不知道她文学好。就算是,也用不着这么卖弄呀。

  “你还有脸说,人家不就想你想的?”一咕脑,罪名全成了我的,“要不然人家怎么成了碎嘴的老太太啦。”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成了吧。”

  在她面前,我永远只有认错的份,要不然再往下说,地球爆炸、宇宙毁灭都成了我的不是了。瞧我这小小一介女流之辈,哪承受得了如此天大的罪名。

  “唉——”她长长地叹了口气,“知道就好。”

  那样活像个苦口婆心讲了大半天道理的母亲终于得到了子女的认同。我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声来。

  “笑、笑、笑,笑死你算了。”

  嘴里说着狠话,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宠溺。

  我与颖虽然只同窗三年,但却是有吃同享、有训同挨,无话不说、无话不谈的铁姐妹。就算你突然问我她身上有几颗痣、几根毛,保准我能立马冲口而出,绝不虚言。凭这,不用我说就该知道我俩好成什么样了吧。只是后来,她上高中接着上大学,我上中专接着走社会,从此各人各命罢了。

  “呀”,颖的一声尖叫唤回了我瞬间的走神。

  “全是你跟我贫了这么久,都忘了和你说正事了。”

  到底谁和谁贫啊,瞧瞧这世道都怎么啦?标准的黑白颠倒,看来我还得强加适应,多番练习。

  “周六晚上六点,我们初中的几个班借了学校的场地开同学会,”都围着地球兜了个大圈了,总算切入了正题,“你可一定要来啊。还有,穿漂亮点,我可不想七年没见,好不容易见到了,却是个灰头土脸的大猛怪。听到了没?不然就跟你绝交。我还有事,挂电话喽。”

  平常都是前口保证后口犯,这回还真是说到立马做到,不曾给我回话的机会,就挂电话了。

  国民生产总值五年都能翻两番。七年不见,改性了,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就为这点破事跟我绝交,至于吗?”

  对着只留下盲音的电话,我回了一句,只有这时我才敢称王称霸。

  一挂电话,李秘书的手就拍上了我的肩。整个一神出鬼没,无声无息,游魂似的。

  不过时间也是刚刚好,无形中好像早列了时刻表,现在只是顺着秩序挨个往下排似的。让人觉得阴风阵阵,浑身冷飕飕的。不知道排到哪天,就双眼一瞪、两腿一伸,一命呜呼了。

  “躲这干嘛?害我好找。去,把会议室打扫一下,还有替我把办公桌上的资料各复二十份,呆会十点半的会议要用。”

  既然上天早已安排妥了,我再死命抗拒也是枉法。所以我只好认命的、耷拉着脑袋、垂着双手、丫鬟似的跟在李秘书身后,亦步亦趋向她的办公室走去。转身出来,我还当自己一不小心,伸手接住了飞来峰,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五分钟装订资料、五分钟打扫会议室、五分钟排座上茶摆资料,我在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三下五进二,只留下二十分钟复印资料了,不敢再有丝毫的怠慢,我用“蜗牛散步”的速度“冲”进了专属于我的地盘——文印室。

  十点半。

  轮得上、够资格进去的,都进去了。唯一让我不太称心如意的是,只进了会议室,而没进那个不种田有饭吃、屋子破人有国家修的地方。要是有什么形容不切实际的,我也只能表示遗憾,像我这种一等一的良民又怎进得了监狱。

  虽然不是棒儿称心,可少了“如影随形”的目光、“聒噪不安”的命令,一门之隔外,“轻松自在”、“逍遥快活”的我还是雀跃无比的。

  我屁颠屁颠地一头栽进了茶水间,“程序复杂”的为自己冲了杯“浓香馥郁”的咖啡,“舒舒服服”地搬了把椅子坐下。“悠悠闲闲”地喝着咖啡,“漫无边际”地想着心事,那个爽啊,才是人过的生活。

  “周六”、“同学会”。

  我摇头晃尾、反反复复的念着这两个名词,脸上笑意不自觉地扩大再扩大,都快跳出范围,泛滥成灾了。

  一直都只有羡慕人家的份,现在终于有机会轮到自个参加了。我激动的心情自从接到颖的电话,就像麦莎影响下的海平面,波涛汹涌,能平复就成世界性奇迹了。

  要不要去呢?

  我这人没什么“好处”,只是遇事喜欢来个思前想后。遇到比我凶的人,就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温柔;遇到比我奸的人,就考虑自己是不是太老实;遇到比我侃的人,就考虑自己是不是太文静。反正挺婆婆妈妈的就似。

  所以,现下我的思絮正迎着风,驾着一叶轻舟在汪洋的大海中苦苦飘迫,眼看着就要有靠岸的机会了,突然的一大片乌云遮住了我全部的视线。

  “哟~翘着二郎腿喝咖啡,挺悠闲的吗?”

  我抬眼一看,是双手叉腰的秦小姐,正挺着她横向发展的身躯杵在我面前。人长得胖没罪,可动不动就以挡人去路为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见势不妙,我一个鲤鱼翻身,利用天生的绝佳资源,侧身从她与桌子的缝隙中硬挤了出来。往后扔了句“我去收拾会议室”便一溜烟跑了。就怕再慢一步,只能落得像壁虎一样,来个断尾保命喽。

  古训有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我只不过“小小”地偷了偷懒,不至于应验到这份上吧。

  摸着直唱山歌的肚子,我有气无力地复印着一大摞一大摞的资料。就为这么个“无伤大雅”的“无心之过”,没完没了地“折磨”了我一整个下午,过不过份啊。就算杀人、放火判死刑,也只是一个瞬间的痛快事,哪用得着动用“凌迟”这种让人发指的恶刑。

  总之,两个字“过份”,三个字“太过份”,四个字“实在过份”,五个字……不能再往下想了,不然凭着那兆亿千百万的,我得数到猴年马月啊?

  我就是那“扶不起的刘阿斗”,嘴里骂着起劲,手里干得起劲。等我骂累了,也干得差不多了。从复印机里拿出了最后一份复印资料,我一下子烂泥似的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双手不停捶打着快僵直了的双腿。糊不上墙的烂泥,用来形容现在的我,最贴切不过了。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下窗外的天色,着实不想再多挪动一分。夜幕降临,华灯已上,起码超过七点了。看着早已空荡荡的办公室,饿着肚子干到现在,我这是在和谁较劲啊?傻不垃圾的。心念及此,回家的打算了然于胸。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

  一拎包,我就来了个脚抹油,溜之大吉。当然溜归溜,扫尾工作也得做。我认命地关窗、熄灯、锁门,才用“雄纠纠、气昂昂”的另一面踏着“小碎步”进了电梯。门一关,就只留下封闭的、小小的、没有窗、没有别人、散发着柔柔的灯光、闪耀着跳跃的数字、缓缓移动着的空间,安静的我。

  走出办公大楼,迎面的晚风才让我知道,空气除了油墨味,还可以拥有让人雀跃的神清气爽。我深深地吸了口气,当然少不了吸进了城市特有的灰尘。可我不介意,一点也不。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我径直上了公交站。

  看着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辆穿梭、人流往来的大街,繁华中总隐藏着令我窒息的气息。也许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于我,我真正想要的只是一种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生活,哪怕只是在平民窟中相夫教子,都会让我觉得是种莫大的幸福。

  我的脑中又不自觉地显现出你的身影。对我来说,你就是灰烬下的点点星火,只要一不小心进了过量的空气,就能撩起熊熊的大火。

  不多时,公交嘎然而至。

  我利索地来了个抬腿上车,投了币,不愿再多走一步,便把自己扔进了一张靠窗又对门的座椅里。车内正播着时下流行的新曲:

  “……告诉你/在每个想你的夜里/我哭得好无力/就让秋风带走我的思念带走我的泪/我还一直静静守候在相约的地点/求求老天迷失我的双眼/冰冻我的心/让我不再苦苦奢求你还回来我身边……”

  不由自主地、无法控制地、真情流露地,我哭了。每一句歌词全都轻而易举、不留余地、正面彻底地击溃我千辛万苦、日积月累、不遗余力地堆砌的长堤。全线崩溃了,尘封的记忆湖水般倾泻而出。

  我开始想你,想你的眉、想你的眼、想我的鼻、想你的嘴,虽然怎么也拼凑不出一张完整的脸,可我还是想你,疯狂地想你。你说话的声音、你爽朗的笑声,一直在我耳边盘旋、盘旋。泪从眼角到了鼻尖,从鼻尖到了腮边,从腮边到了下巴,无视司机在后视镜中那奇怪不解的眼神,我旁若无人地尽情地无声无息地渲释着我的眼泪、我的思念、我的感情。朦胧间,我看到你正一步步向我走来,微笑的脸庞、焦急的脚步,可怎么也看不清你真实的面貌。阻隔在我俩之间的雾不懂人情事故的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得只留下若隐若现的淡淡的轮廓。我急了,一个箭步就往前冲,正当我快要站定在你面前的时候,一阵靠站的刹车声,粉碎了我的一切。

  我醒了,极不情愿地醒了,带着万分的懊恼、浓浓的不舍。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泪,随手顺了顺粘合着汗水的头发,在司机满脸疑惑的表情下下了车。

  踩着虚浮的脚步,一直找不到家的存在,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下早了三四个站。

  没心情理会回家的路是不是远得让我无法承受,我行尸走肉般游荡在夜晚的街头,任凭两边的路灯把我孤单的身影拖得老长老长。

  入夜的风失去了太阳的庇护,透过我单薄的衣衫,吹在身上显得好冷好冷。我打了个哆嗦,本能地抱紧了双臂,迎着风,迎着属于我的困难,带着累累的伤痕,以“独行狭”的身份,披荆斩棘继续着我寻不到结果的执着。我不曾犹豫、不曾害怕,更不曾后悔,慢慢地品味着等待中独有的酸甜苦辣。

  突然的碰撞,让我一下子失去重心,摔倒在地。脑子混沌一片的我,根本找不出任何该有的反应。我目光呆滞、一手撑地,傻愣愣地坐在原地,就是木雕石刻般一动也不动。

  是几小时?几分?也许只是几秒?我不知道,也分不清,更别提什么关于时间的概念。总之,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张脸,若隐若现、时有时无、晃动着的脸。我看不清,也无心看清。只是他不停一张一合的嘴巴,让我想起了青蛙,吃害虫的青蛙。我笑了,开心地笑了,自嘲地笑了,不明所以地笑了。

  我的意识中断了,当我开始恢复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上。我实在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得家?怎么进得门?怎么躺在了床上?我一想,就觉得头裂开了般的疼痛。

  我掀了被子下床,手上传来的刺痛,让我为之一颤。反射性地转头一看,左手臂上多了条裹得歪歪扭扭、有高有低、乱七八糟,总之是不堪入眼的纱布。抬了抬手,根本被“折磨”得完全僵直。敢情把我当木乃伊了?我摇了摇头,想必裹这块纱布的人肯定是个第一次的新手。

  受伤了?我怎么一点印像也没有。

  我用还算健康的右手开始动手拆纱布,准备“查”个究竟。挺考验耐心的,拆了一圈又一圈,不得不让我想起了三寸金莲的裹脚布——又臭又长。它虽称不上“臭”,但却散发着浓浓的、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幸好,没什么大碍,只擦破点皮,不过也局部影响周边,有些红肿,总得来说是“无伤大雅”的“皮外伤”。只是一开始那整只手臂缠满纱布的阵仗,害我差点自作聪明、自以为是——断了。

  我擦了擦鼻子,正寻思着该把这恶心的纱布扔哪时,一转头,便瞧见了可以被称之为“床头柜”的纸板箱上多了一个乳白色的小塑料瓶,上面明确的标有“消毒水”的字样。仔细一看,竟然空的。难怪,用了一整瓶,要是用上一整缸,不薰到太平洋啦。

  不对,这不是我的东西。我警惕地用眼睛在整间屋子里“扫荡”了一遍:门口的风铃被撞得缠线了,今天没这么大风;临窗的书桌抽屉不曾关紧,我不是个马虎的人;靠桌的椅子移至了床头,我没这习惯;浴室的毛巾搭上了椅背上,我没印像;抽屉中的剪刀“飞”来了床头柜,我没动过……

  种种迹象表明,有人来过——一个长得比我高、比我马虎的人。

  天哪!我受得惊吓,绝不比洪水暴发、突然地震、世界末日来得小。

  我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冲到桌前打开抽屉一阵乱翻,存折完好无缺。,虽然只有三千,却是多年来省吃俭用的全部积蓄。

  还好,还好……我悬在半空的那颗心,总算“扑通“一声掉了地。“人财”并没两失,万幸、万幸。看来今天送我回来的人,不论男女,都是个君子,而且是个细心的人。因为除了之前发现的消毒药水瓶和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我的钥匙,我还发现了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但仍可从外形加以分辩的盒饭,以及一瓶农夫山泉,和压在瓶底的一张字条。

  它的出现证实了我某些想法的同时也告知我一些不在印像范围之内的事。

  “对不起,请原谅我的冒失,撞到了你。卡里的钱就当是对你的补偿……”挺流畅的字体,带着些阳刚气。接下来就是六位阿拉伯数字,应该就是密码吧。

  嗯!我随手翻了翻夹在字条中的银行卡,一张属于建行的贵宾卡。又一个认为钱就可以代替一切的人,之前的好印像一下子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厌烦的鄙视。

  不想让一个“不曾谋面”的陌生人扰乱我的思绪,摸摸早已饿扁了的肚子,不客气地解开装着饭盒的尼龙袋,里面“设想周到”的面巾纸和一次筷子包装袋上的标识,无不显示出它出处的高档性。一个喜欢名牌又注重一切的人,我在心里又不失时机地为他下了一个定语。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是个怎么样的人,而是这饭盒是不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是不是食之可以下咽?一打开的结果,令我非常满意,浓香扑鼻,嚼一口,唇齿留香。我极不文雅,可以说是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它,不过还是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拿起店家“特意准备”的面巾纸拭去了残留在嘴角的油腻,拧开瓶盖大口大口地吞了些矿泉水,吃了一整盒炒饭,是有些渴了。劳累了一天,的确还没时间为自个煮杯水喝,有它,刚刚好。

  瓶还握在手中,一个哈欠就迎头袭来。怎么睡醒了一顿饭的工夫又困了?半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洗了个澡,我龙卷风似地钻进了被窝,头一沾枕就睡着了。

  睁着双眼,对着只有被我才称之为“天花板”的屋顶,嘴里倒数着:“5、4、3、2、1。”一旁的闹钟并没有如我所料的响起。

  其实并不需要闹钟的提醒,每天到不了七点我自然而然就会醒来,可相反的,睁着眼睛等待闹铃,却成了我每天清醒后准备起床的习惯。今天它的失灵,倒让我觉得是一反常态的奇怪。

  躺在床上,手一伸将它拿到了面前,前后左右检查了个遍,发条上了,闹铃开了,时间也正确无误,一切正常的很,可哑巴了似地它就是不声不响。我生气了,一个手起手落。嗨,响了。真是不打不成事,有点我的个性。高兴之余,就对着它来了个重重的响吻。

  我呀,就是个特容易满足的女人。

  我手脚利落地起了床,周六,一个令人兴奋的日子。

  还不曾洗脸刷牙,我就直奔衣柜,想要为晚上的同学会挑件漂亮的衣服。可开门后的“一目了然”却让我为之傻眼。从春数到秋,从夏数到冬,却数不满自己区区的十根手指。所有的一切皆不留有余地地表明自己根本没有“挑”的余地。我愕然了,千算万算,怎么就算差了自己的“困窘”?

  “不去了”——简简单单三个字,我却不知道该给它冠上句号、问号,还是感叹号。加句号表陈述,加问号表疑问,加感叹号表肯定,我混乱了。

  早就听说我们班是出了名的争气,男的工作好,女的嫁的好,只有我混得可怜兮兮的,让人同情。我工作不好、能力不强,可偏偏自尊心强,最见不得的就是别人同情的眼光。我在心里给“不去了”三个字画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圆的句号。

  反正休息,不去同学会也没什么别的地方要去,我转身回到了床上躺了下来。强逼着自己闭上了双眼,可翻来覆去就是睡不安稳,更别提睡着了。就像床上撒满了绣花针,扎得我浑身刺痛,而心底深处总有着一样东西在蠢蠢欲动。想不想去?要不要去?该不该去?我迷惑了。

  眼前忽来出现了钢丝锯锯树的情景,你来我回,我回你来。可现在被锯的不是不会喊疼的树,而是我血淋淋的心。一厘又一厘,一寸又一寸,眼看着就要锯上寄住在我心里的你,我犹豫了,伤了你,就像伤了自己的手指,连着心的疼。我投降了,为了你,我决定去了,哪怕所有人都用同情产眼光把我从头到尾看个够,哪怕自己把傲人的尊严放在脚底含着泪地践踏。

  我又回到了衣柜前,细细地打量起哪怕是全世界最著名的衣饰搭配师也无法搭配出的、可以让我穿在身上的、出席今晚的同学会的衣服。我泄气了,像被戳了大洞的轮胎,瞬间瘪了下来。

  正当我一次失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再次遭受打击,“弱小”的心灵严重受到“创伤”时,深埋在衣柜底、显露了一小角、黄颜色的纸盒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花了九牛二虎之力,解救成功。打开一看,是件鹅黄色的吊带裙,及膝的长度,毫不花俏的款式,配上一件手工的毛织缕空披肩。好像是房东王大妈去年夏天收房租时送来的,说是她女儿买小了,穿着不舒服,洗过了又不能换,看我瘦瘦小小应该能穿,所以才替我带了过来。

  王大妈是个很不错的房东,虽然人到中年发了福,蛮雍肿的,可是她有一脸属于妈妈的笑容,让人觉得亲切,我挺喜欢。而她见我是一个单身的姑娘家也特别照顾我,有什么好吃的总想着我的一份,让我特感激也特感动。就像每次来收租她总喜欢给我带点什么,老怕空着手我会不让她进门似的,弄得我生气也不是、高兴也不是。就连床头的荧光闹钟也是她女儿出门旅游了一趟,她给让带回来的。

  我还清楚记得她送闹钟来得那天,双手见不得人似的藏在身后,一副欲说还休、扭扭捏捏的样子,活像个第一次见公婆的新媳妇。我耐着性子,颇费心神问了老半天才讲了实话。说自个老了,一时糊涂贪实用,让女儿出门给我带了闹钟回来,弄得现在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送了怕我误会不高兴,不送又……

  说句实话,送什么不好,送“钟”给人家也却实有点说不过去。不过王大妈也是替我着想,我挺懂人情事故地一脸笑意得收下了这份蛮特别的“礼物”。用“替人着想”来解释给人“送‘钟’”,我想全世界也就我一个这么“心胸宽阔”吧,我禁不住有点得意洋洋。

  换上了衣服,照了照镜子,量身定做似的,不大不小。合身的裁剪衬托出我还算得上匀称的体态,虽然离“骨感美女”还多了几层“厚厚”的脂肪,尤其是腹部,还多“堆”出了几吋腰围。不过,缩在这裙子里了,身上的缀肉好像浮肿般好了不少。披上披肩,居然还能嗅出点“淑女味”。转个圈,味道更浓了。镜子中瞬间多了张笑得花痴般的脸蛋。只是,只是这头发好像还乱了点。

  不是还没梳头,我信心十足地把它扎成了马尾,和平时一样。可一照镜子,还是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我一生气,伸手将扎辫子的头绳死命一扯,断了,秀发瞬间瀑布般垂了下来。奇迹地发现披头散发,在某些时候也还是蛮不错的,就像现在。我干脆将它梳直来个三七分,又翻箱捣柜似的找来了一个差不多黄颜色的发夹夹了上去。又多了股清纯的小女生的味道。拜托,都二十五了,还清纯,说出不去不怕人笑话。可长得小样又有什么办法,我看起来最多二十三,甚至还不到。

  不管了,凭自己的水平能打扮到这样,够不错了,还能要求什么。做人呀,最基本的就是要有自知之名。我死心了。换了鞋、拎了包便出门赶车。

  走至弄堂口,正好遇到上了买菜回来的沈大妈。

  沈大妈一见着我,就不住的上下打量,好像我刚从外星球兜了一圈回来,改样了。直弄得我全身像爬满了毛毛虫,能有多痒痒就有多痒痒。

  半晌,她下定语地冒出了一句:“打扮得这么漂亮,约会去?交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

  “男朋友?”

  我一头的雾水。

  “还不承认呢?我都看到了。”

  我的糊涂,到了沈大妈眼中倒成了标准的装蒜。

  “就前天夜里,我和你沈大爷散步回来,都看到了。”

  沈大妈给了我一个别抵赖的眼神。想想自个交了男朋友还需要别人的提醒,我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开着奔驰车,长得高高瘦瘦的,还体贴地抱着你下车上楼呢。”

  沈大妈接着说,说完还撇了头用手掩着嘴,一脸的偷笑,好像我杀人越货,不,应该说出去卖似的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弄得我心里是直发毛,可又实在想不起有这回事,拿不出有利的证据来反驳。只好来个“三十六计,上为上策”。

  “对不起,沈大妈,我赶时间,先走了。”

  我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一个劲地飞似地住前冲,一回头,却看到沈大妈仍站在原地,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我那个怕,就像午夜里见了鬼,浑身的汗毛一根根都竖起来了。用手一摸,硬邦邦的,硬是不肯往下倒。

  到现在我才知道那天撞了我,送我回来的是个开奔驰,长得高高瘦瘦的男人。其实能用上贵宾卡,凡事又讲究,没钱倒才是天下红雨、六月飞雪的怪事。

  母校在离上海不远的嘉善乡下,一个不穷不富的小村庄。其实我不喜欢城市的喧闹,反而喜欢小村的宁静,可是,就在中专毕业的那一年,与我相依为命的母亲突然离我而去,不想触及太多属于母亲的回忆,我才迫不得已离开了我生活已久的家乡,辗转来到了上海这个充满竞争而又缺乏了人情味的大都市。

  算算,都不知道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回乡祭拜过母亲,我不是不孝只地单纯的不敢回家。

  记得有一次,走在回家的路上,远远得就望见家里的烟囱炊烟袅袅,那是我熟悉的情景,母亲在为我备饭。我的母亲,按当时的社会来说,应该算得上是个高知识份子,可是有了我,因乏人照料,她放弃了原本可以拥有的工作,在家带着我务农。等我长大了,她也老了,好的工作自然也轮不上了,所以她只好继续务农,含辛茹苦地供我上学。可我不争气,考砸了中考,只落了一个普通的中专。通知书到的那一天,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替我交了保证金。三年中专下来,昂贵的学费及不小的生活费彻底压弯了母亲的腰,也弄挎了母亲的身体。就这样,母亲在超负荷的劳累下离我而去……

  可是印象中的母亲总是微笑着一张脸,一句抱怨也没有。我落泪了,我心慌了,脚迈不开了,腿拎不动了,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怎么也不敢再往前移动一分,感觉每走一步就像踏着回忆走进过去,过去的一切就像稻田里的钻心虫直往着心里钻。母亲的音容笑貌一点比一点清晰,活生生似地站到了我面前,露着笑,招着手,说做了我最爱吃的蛋饺,亲昵地拉着我回家吃饭。一晃神,就回到了背着书包放学的那会,母亲就是这样站在回家的路上,等着我,等着我……

  我胆却了,我中途退场、我半途而废、我临阵脱逃。

  今天我又回来了,同样的“懦弱”使得我只走进了坟场。

  早过了扫墓的季节,午后的坟场更显得冷冷清清。我在门口买了束母亲喜欢的野菊,便沿着大道而走。从来不曾在墓地遇上别的人,今天倒是例外,正当我将要拐弯的时候,远远得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钻进了一辆黑色奔驰,接着扬起了一尾的灰尘。

  不再理会,我径直来到了母亲的坟前。献了花,鞠了躬,开始了一贯与母亲的交谈。

  “今天晚上我们初中开同学会喽,快八年了,第一次,我好高兴哦。您看我穿这身,成吗?”

  我双手扯着裙角,花蝴蝶般地转了个圈,不忘与母亲分亨难得的喜悦,同时征求着她的意见。

  母亲笑了,还微微地点了点头。

  “真的?我一大清早就起来打扮了。”

  得到了母亲的肯定,我开始坚信今天的自己真的很美。

  母亲的嘴角动了动,雀跃的我就抢了口。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喝酒,不喜欢我玩得太疯,不喜欢我三更半夜回家,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只喝饮料,文文静静的,早点回家。还有睡觉前要记得关窗,检查门上锁了没有,不要嫌热,要盖被子;家里要常备些头痛脑热、止痛止泻的药;有人敲门要多问几句,多留个心眼;早晨要早些起床,不要睡懒觉,要吃了早饭才能上班,不要饿肚子伤胃;在外面上班不要怕苦,不要怕吃亏,要多做事少说话,多替别人着想,遇事要多思考,凡事要多忍耐;邻里相处要尊老爱幼,相互帮助,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嘛……”

  看着母亲越来越灿烂的笑容,我也顺理成章地跟着高兴。以前母亲在的时候,我常嫌她啰嗦,可等到真听不到,却又特别的想念,人就是一个矛盾综合体。

  “怎么样?我都记得吧。别老担心我一个人出门在外,吃不好,住不好的。现在我长大了,懂事了,会照顾自己了,只是有时候有点想妈妈。您有空,不放心,就常来看看我。”

  母亲的嘴角又动了。

  “是不是怕我尽顾着和你说话,迟到啊?没事,我就走,我知道让人等是不礼貌的。”

  母亲又含笑点头了,一脸满意的表情,为女儿的长大、懂事深感安慰。

  我迈步离开,才走了几步,又打回枪了。

  “忘了说再见了。”

  我吐了吐舌头,一脸的歉意,然后看到的依然是母亲常年不改的笑容,只是多了点宠溺的责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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