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无边际的山河凌厉的光呼啸着风
山颠浮现了两个身影
山隔开了黑火与荣光
相遇并非相见
男人展开翅膀赋予女人飞翔的航线
女人携下镰刀亲吻男人勇气和悲愤
男人捂紧镰刀朝向黑火并宣言将其征服
女人拍动翅膀穿越荣光到达崭新的国土
死神与天使
瓜分了世界
死神为其国土取名为地狱
天使为其国土取名为天堂
中间以一个罪恶欲望喧闹梦想感性的空间为界限
它被称作人间
死神与天使
定下了一个罪与恶美与丑的协约来控制人的生死
于是造福与沦陷就开始了
1999年10月27日,叶杉的葬礼是西式的,葬礼不是很隆重,来参加的人只有叶杉的外婆、妹妹宋景珺、女友刘思莹和他的几个朋友。琪珺站在人群的一旁,尽管孪生妹妹景珺一再的劝说,但她还是想在远处默默的站着。这一天下了雨,深秋的雨,打在人的脸上冰冷冰冷的,思莹和琪珺都没有打伞,雨水给思莹的眼泪作了最好的伪装,而琪珺喜欢淋雨,和叶杉一样。
稀疏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所有的人都守着一部空棺材,是的,飞机出事故以后,并没有找到可以确认叶杉身份的尸体,同样的在飞机的残骸中只有32个人的尸体被找到,经确认,有26名都是机组人员,他们还没来得及疏散完所有的乘客飞机就在距海面几十米处爆炸了,飞机是从北京飞往巴黎的,落在海里的231名乘客在海上漂了87个小时,最后幸免存活的11人被一艘小渔船发现。又过了两天,救援队才找到了其他仅仅56具尸体。飞机是法国航空公司的,思莹到了巴黎后马上找到了有关的负责人员问有关叶杉的事,而那人也只是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鸟语,于是那个女翻译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思莹说:“我的上司说,小姐,我们是不可能为了你的男朋友去割开海里所有鲨鱼的肚子!”思莹当机立断打折了这个人的鼻梁。
葬礼是在事故后的第十五天举行的,琪珺在这段时间里面闭门不出,几乎没有睡过觉,不是因为她不想睡,是因为睡不着,于是就整天的喝酒,抽烟,玩游戏机。在保持这种状态的第六天,思莹来了,门一打开,浓厚的酒气几乎刺穿了她的鼻子。琪珺用通红的眼睛看了思莹一眼,思莹知道那不是因为琪珺哭过,而是没有睡觉的缘故,她是从琪珺那对熊猫眼上找到的答案。思莹打开了所有的窗帘和窗户,阳光晃得琪珺睁不开眼睛。
“宋琪珺,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琪珺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于是咳嗽了两声,“水,递给我好吗”琪珺指着思莹旁边桌上的杯子用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思莹拿起杯子重重的摔在了琪珺的头上,琪珺用手把自己凌乱的头发往后梳了梳,头上的血沾到了手上,手又蹭了蹭自己的衣服。“你他妈以为自己作贱自己就算补偿了吗,你的命他妈不值钱,连叶杉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都没有”琪珺又点了一根烟,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刀甩在了思莹的脚下,思莹拿起刀扑到了琪珺身上,刀刃顶在喉咙上,“你别以为我不敢。”思莹看着琪珺的眼睛,是充满期待与解脱的眼睛,是天一般蔚蓝的眼睛,和叶杉一样,“刘思莹你要是真爱叶杉的话就杀了我,替你男朋友报仇。”
没错,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是宋琪珺的话,叶杉就不会离开北京,就不会座上那班飞机,当然刘思莹也不例外,但是她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因为思莹深知这个增经万恶不设的恶魔此时此刻痛苦的程度也绝对不低于自己,这样一个因有过严重感情创伤而把爱全部封印起来的人,在鼓起勇气再次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人时,却发现这个人是自己的哥哥,这样的痛苦,思莹是可以体会到的,因为思莹也爱叶杉,她知道叶杉有多优秀,以至于打动一个不可能打动的女孩的心。于是思莹哭了,彻底的放声大哭。两个人瘫坐在地板上,琪珺看着思莹,然后蹲在了思莹面前捧起她的脸,“你哭什么哭啊,死的是我哥哥,怎么我就不会哭呢?哥哥死了我应该伤心呀,伤心应该哭出来的呀,不然你打我几下。”说着琪珺握着思莹的手用力的甩在自己脸上,“很疼啊,可是我哭不出来,为什么呢?”琪珺想喊却喊不出来,于是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握起思莹另一支握着刀的手划破了自己的手腕,“再见了,大嫂。”面带着最甜美的微笑,琪珺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医院里面,“景珺,有没有水呀。”景珺趴在自己身上睡得很熟,估计也是几天没合眼了。琪珺看见了床头上的杯子,奋力的伸出手却怎么也拿不到,这时候们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思莹,她看见情形就走过去把杯子递给了琪珺,可是琪珺没拿住,于是杯子掉在了地上,水洒了一地。思莹把景珺扶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替她盖上了被子,捡起了杯子走出了病房,回来的时候杯子是湿的,走到暖壶前从新到了一杯水坐到了琪珺床前,把杯子放在床头将琪珺扶了起来又再次把杯子递给了她。琪珺拿着杯子看着思莹,思莹又握着琪珺的手吹了吹冒着热气的水。“可以喝了。”琪珺还是看着她,这眼神又再次让思莹展开回忆,毕竟那双眼睛和叶杉太像了,那双蓝色的眼睛。“谁要是取了你肯定会幸福的不得了。”两个人都笑了,笑的是那样轻松,琪珺一口气喝完了水,“可惜哥哥却没有那个福气了。”笑声又停止了。“我睡了几天?”“三天,这孩子整整守了你三天。”思莹看着一旁的景珺.“是吗。”琪珺看了看窗外的夜景说:“知道吗,活着的感觉很糟糕,对于我这样的人,你应该不救我才对。”
思莹握住琪珺的手,“如果你死了,叶杉会恨死我的。”“你救了我,你就不恨你自己吗?”思莹摇了摇头,“叶杉离开了我们,不完全是你的责任,他逃避的是我们两个,如果没有你,我和他不会分开,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来费尽心思干涉我们,到头来连自己也陷了进来,现在命运让我们失去他,是必有它的用意的,我们不要再争下去了,勇敢地面对一切吧。”琪珺依然看着窗外,眼睛有些热热地感觉,“上帝为什么要宽恕我呢,我真的宁愿下地狱,永世不能超生也不愿意像现在一样做一个人人痛恨的罪人。”思莹抱住琪珺说:“不要这么说,你不是罪人,所以你得到的不是上帝的宽恕,你得到的是死神的怜悯。”琪珺靠在了思莹的身上。思莹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热热的,她明白似乎也只有琪珺的眼泪是不含杂质的,是最真诚的,但是直到很多年以后,思莹也从来没有提起这天晚上的事情……
葬礼结束时,琪珺对外婆说:“姥姥,我答应帮您打理华裔集团。”外婆拉着琪珺的手说:“好孩子,很高兴你能坚强的面对一切,我明天和景珺搬回上海,你还小,要学的东西太多,你要做好吃苦的准备。”“我不怕,现在我已经什么也不怕了。”“好,英国的高级经理人课程是每年的3月份开课,现在是10月,这段时间你和思莹就住在叶杉那里,尽快和思莹学英语,到时候我会把地址告诉你的……”
第二天大家在机场依依不舍的分别了,琪珺擦干妹妹的眼泪,“要坚强些,听姥姥的话,上学要乖……”
“你看看这对姐妹长的一模一样,但性格却有天壤之别呀,思莹,琪珺这孩子自尊心很强,有心事也不说,你就多费心了。”“您放心吧,他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怪我不好呀,没有教好叶杉,也怪我没福气,娶不到你这么好的孙媳妇。”“看您说的,您就是把我当亲孙女使唤我也没意见,只要是叶杉该有的责任,我全都替他负。”“那谁对你负责呢。”……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已经到了圣诞节的前一天,也就是平安夜。“平安夜,平安夜,我们去狂街吧,嗯?琪珺,琪珺.”思莹转过身把怀里的沙发垫儿朝琪珺扔了过去,琪珺摘下耳机,“干吗呀?”“我说,今天平安夜,你陪我出去玩?”“不去,别烦我,这句怎么翻译阿?”琪珺指着手里的英文书,“哎呀你别学了,离三月份还早呢,着什么急啊。”琪珺咬着手里的苹果说:“谁跟你似的,无业游民,天天在家混吃等死。”“去你大爷的,你不是和我一样闲吗。”思莹见琪珺不说话依然叼着苹果埋头苦读,也就放弃了出去的念头转身去倒咖啡喝。“咖啡喝多了对小孩子不好。”思莹很惊讶得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琪珺,琪珺转过头,“多吃点水果吧。”“你怎么知道的?”“两个月你都没有来过。”思莹坐到了琪珺身边,“你没和姥姥说吧?”“没有。”思莹抓住了琪珺的手,“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得了,得了,我去做饭了,你吃什么?”“原先我想告诉你来着,但就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行了,烦不烦呀,跟他妈一老太太似的,怀孕就怀孕呗,弄的跟杀了人一样。”思莹想也似乎只有琪珺有这样百毒不侵的意识。后来一想,本来就没有什么可顾虑的,她怎么着也是孩子的小姨啊。
于是在这个充满回忆与伤感房间里面,两个人度过了20世纪最后一个平安夜,那天晚上没有下雪,两个人吃晚饭在阳台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喝着红酒,夜很冷,但两人的心是热的。“你少喝点,小心生一个酒鬼出来。”“不生情种就好,呵呵!”“你想给孩子起什么名字?”思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男孩就叫勇敢。”“真难听,女孩儿呢?”“女孩儿吗,就叫思琪吧。”思莹转头看到琪珺已经睡着了,“嘿,醒醒,喝高了?……”
天上划过一道流星,点缀着满天星斗,让人联想起圣诞老人坐着装满孩子们童真的雪车穿越在一家又一家的烟囱上边。这一天琪珺梦到了她的小时候,再不是哪个充满痛苦和悲伤的童年,她梦到了,和叶杉还有景珺一起手拉着手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唱着歌,哼着曲儿,没有伤感,没有眼泪,只有歌声和笑声……这一年,刘思莹19岁,宋琪珺17岁。
思莹日记
2003年9月27日星期六晴一朵云也没有
我的心情就好像今天的天气一样好,不是因为我过生日,不是因为琪珺从百忙中抽出时间来给我庆祝生日,不是因为收到从上海邮寄过来姥姥和景珺的礼物,不是因为自己今年发表的新书连连受到好评,也不是因为4岁的女儿给我唱生日快乐歌,这些都不是。我今天接到了叶杉的电话,其实3年前我就知道他没死,根本没有上那班飞机,是姥姥告诉我的,叶杉让姥姥不要让我和琪珺知道,但是还是告诉了我,不过再三嘱咐我不要告诉琪珺,说这也叶杉的意思。今天我和叶杉说我们的女儿已经4岁了,她长得非常可爱,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她,叶杉听完了很吃惊,很反常,好像不是很开心,我问他怎么了,是不是在上海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儿,他说没有只是有点激动,但感觉告诉我他在说谎,可是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而且今天我还和他通了话,最后他和我说想去世界各地走一走,自己闯一闯,磨练自己的意志。我问他那什么时候可以在见面,他说5年以后的今天吧,他需要一些时间,同时琪珺也需要更多的时间,后来也嘱咐我不要告诉琪珺.我在心里告诉自己5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挂上电话的时候我哭了,不是伤心,真的不是,虽然没有看见他,但是很开心,真得很开心。
叶杉没有想到他一句话就让一个女人又负出了5个春夏秋冬,他不了解青春对于一个女人的意义是什么,也不了解父亲对于一个女儿的意义是什么。那一年,刘思莹23岁,宋琪珺2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