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国印象

　　那已是前年的事情，我去了一趟宁夏，回来一直想写一篇象样的游记，懒汉思想作祟，没有完成。宁夏之行，印象很深，这种想回味，想写下来的焦灼一直围绕着我，于是又重新提起笔来，把那种思绪，零星地记录下来。

　　跟上银川当地旅行社组成的散客团，也算银川一日游吧，确定的景点有三个，西部影视城、西夏王陵、沙湖，中途赠送一个景点就是参观万亩枸杞园。西部影视城位于银川市郊，原来那里是明朝两个囤兵古堡留下的一片废墟，经过作家张贤亮先生开发改造变成一个诺大的影视基地。这个影视基地不但为张贤亮先生大把大把地挣着钞票和美金，也为银川当地政府增加旅游收入与创汇，另一方面还提高了银川市乃至宁夏自治区在全国乃至世界的知名度。说起来，我因为喜欢文学的缘故，也曾是张贤亮先生的一个崇拜者。他早期的小说《绿化树》、《灵与肉》、《男人的一半是女人》、《男人的风格》等，我都不止一遍地读过，品味过。他是一位正直的作家，一位敢于暴露自己内心世界的作家。他早年遭受的种种不公平待遇很多，打成右派，蹲牛棚，到劳改农场劳动改造，身心都受到极大的打击，可他是个善于化痛苦为动力的作家，一出来，就写出了一系列带点自传体性质的小说，震撼了中华大地，也震撼了世界。特别是《灵与肉》那部书我是流着泪读了三遍。一位作家，一位在事非颠倒、黑白颠倒、人妖颠倒的动乱年代求生存的作家，他的内心时时在进行着灵与肉的搏斗，人格在被动撕裂着。在牛棚中没有别的书可读，他只好把一本唯一可看的资本论不停地抄写，不停地研究，企图回答他当时所处的环境中所碰到的种种现实问题，甚至在他的小说里他也是大段大段的引用资本论。我估计，张贤亮先生当时从劳改农场出来后，应该成为一位资本论与中国现实社会主义对照研究的专家，不知他是否再研究过。八十年代末，文人下海那阵子，张贤亮先生第一批下海了，他在银川市开了一家规模相当的饭馆，后来又在城堡废墟的基础上建造了规模宏大的西部影视城。听说因为名人的效应，他的饭馆生意一直不错，西部影视城更是吸引了中外游客络泽不绝的步履。张贤亮先生可谓弃文经商过程中角色转换转得最好的一个。他当作家当到了顶极，他经商也经出大名堂来。参观完西部影视城，才知道《大话西游》就是在这里拍摄，看着大话西游中蜘蛛精沐浴的小店，牛魔王娶亲的广场，唐僧烦死两个小妖的受刑处，仿佛又回到了戏中。在影视城展厅门上有一副对联“一片荒凉有文化装点变瑰宝，两座废墟经艺术加工成奇观”，说到了重点。

　　据说张贤亮先生在银川市有住所，在西部影视城也有一套别墅，我希望在参观过程中奇迹般地遇见这位文坛巨匠，与他请教一二，可是奇迹倒没有发生。

　　回来的路上顺路去了西夏王陵，其实就是九个大土包而已，每一个土包前面都是一个大坑。西夏国定都兴庆府（今银川市），曾经和辽、宋分庭抗礼上百年，后来被那些蒙古人所灭。因为成吉思汗在第五次出征西夏的战争中负伤后伤重而死，蒙古人在西夏人投降后对兴庆府进行了屠城，把西夏所有的族人都变成了奴隶，几乎毁了西夏所有的典籍。蒙古人为他所灭掉的每一个大国都编了史书，唯独没有西夏的，那一个个大坑都是蒙古军队留下的盗墓坑。陵园里墓道不是直通向墓堆而是稍偏向一侧，因为西夏的君主多信佛教，他们认为中间的路是给佛走的，亦称神道。君主的灵枢也和汉人不同不是在大土堆似的坟丘下，而是在它之前，那高高的土堆是为佛主而建，君王死后还要在佛主脚下跪拜。

　　这个历史上曾多次更名更姓的李元昊和他所建立的大夏国，在中华民族五千年历史长河中，也曾是一个重要的朝代，他一会儿因先祖曾归降过唐而称自己姓李叫李元昊，一会儿又因自己归降宋庭，而更名赵元昊，后来势力强大后，干脆既不姓李，又不姓赵，称自己姓嵬名，叫嵬名元昊，又叫嵬名兀卒。他建立的大夏国历十代，历时187年。李元昊这个少数民族的首领，应该说是才勇双全的人，他懂得汉文、蕃文，又创立了西夏文字，制定了律令、历法。李元昊这个西夏党项族拓拔部发展起来少数民族首领，居然在后来建立了国家，苦苦经营了将近200年，最后的结局是悲惨的，悲惨到让人不忍回顾。据说在蒙古人屠城的时候，有一支队伍入宋逃到了河南西南部，后又与中原汉族融合，这一支在逃跑过程中一小部分留在甘肃东部，可能是现在天水甘谷县一带，甘谷人喜欢吃辣子，喜欢搞商贸，又聪明、尚武，是西羌人的遗传，羌族在中原演化成姜姓，甘谷就有许多姜姓人家。另一支南渡洮河经松潘草原，沿金川河谷南下，到达今甘孜藏族自治州的木雅地方，并建立了一个小政权又存在了四百七十多年。这部分党项人基本上融合到藏族中了，不过这些被称为木雅藏的藏民，至今在建筑、服饰、习俗、语言上，还保持了与藏族不同的某些特点。

　　面对着那九个大土包和远近大大小小三百多座陪葬墓群，我似乎看到一个西夏王朝曾经轰轰烈烈又曾经血流成河的背影。一个王朝的背影就是浓缩成这一大片大小坟垛，让后人参观，凭吊，让后人的后人参观凭吊。假如那蒙古人的铁骑不要一次次地踏过来，再假如这西夏国的皇庭内部兄弟、后妃之间，外戚宦官之间不要内讦杀戳，争权夺利，使这个王朝政权腐化，芨芨可危，可能蒙古人要灭亡它还得延续一段时间。

　　对宁夏枸杞真正感兴趣缘于在导游小组领我们参观银川市郊万亩枸杞园时讲的一个故事。据说在很早以前，在银川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住着狗娃一家人。狗娃和新婚不久的妻子，年迈体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这一年又是一个干旱灾荒年，狗娃为一家人计要去外地谋生，临出门前再三叮嘱妻子要照顾好年迈多病的父母，妻子应喏。狗娃一去两年，狗娃的妻子每天下地干活，回来还要照顾两位老人，有好吃的，好喝的狗娃妻子全部孝敬二老，自己偷偷地吃一点残汤剩饭或者跑到村后山坡上以采摘各种野果充饥。能吃的野果都叫村里人采摘完了，唯剩下一处矮矮的带刺的小树，上面生着一些鲜红鲜红略带酸涩后味有点甜的小小果子。村人怕有毒不敢食，狗妻饥饿难忍只好每天来山坡上摘这种果子吃。两年后，狗娃回来了，看见自己的父母面色青黄，而自己的妻子面色红润，不问青红皂白，操起一根木棒就猛打妻子，一边打一边骂：“你这刁婆娘、恶婆娘，我走时如何与你交待，一定要照顾好二老，而你一个人偷吃好的，把二老虐待得面黄饥瘦。”狗妻一边幽幽地哭，一边在极力为自己辩解：“我确实在尽力孝敬父母，好吃的好喝的全均给父母，我自己只吃一点残汤剩饭，没办法只好每天跑到山坡上去采一种红红的野果子充饥，我没有虐待父母。”

　　狗娃的二老闻声也从里屋赶了出来，喝斥儿子，痛骂儿子不分黑白，冤枉媳妇。狗娃这才息了怒，放下木棒，好心的村里邻居也出来为这位年轻仁慈的好媳妇作证，说她确实是一位外秀慧中，善良孝敬的好媳妇，饥饿难忍的她确实每天跑到山坡上去采摘一种红野果子吃。村子里一位有文化的老中医听了后对此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狗娃妻吃了这种不知名的野果不但身体健康，面色红润，想必这种野果不但有食用价值，也有药用价值和保健价值，有美容强身之功效，我们不妨到后面山坡上去看一看，采摘一些做些实验，如果真是这样，还可以造福后代。”大家一致赞同，便随着狗娃的妻子来到后山坡上，一眼看见山坡上到处生长着这种不起眼的红红的野果子，有的吃起来带点甜味，有的还酸涩异常，难以下咽。大家精心采摘了一些，带回家熬汤或生食。一段时间后，大家的身体不但强壮了，而且面色全都红润起来。看来这是一种难得的保健食品，这位老中医在他的药房和处方上也首次使用起这种中药材，并取名枸杞（狗妻的谐音），为纪念这位第一个冒死敢吃“枸杞”的妇女。

　　后来当地政府知道这件事，号召老百姓广种枸杞，增加收入，宁夏的枸杞便世世代代传承下来，不断开发，研制，成为如今宁夏五宝之一（五宝是滩羊皮、贺兰石、枸杞、发菜、甘草）。用枸杞做的葡萄酒、红酒、泡的药酒成为国品中的上品，享誉海内外。如今银川的万亩枸杞园更成为人们农业旅游观光的一大景点，看着这红绿相间，郁郁葱葱，一望无垠的万亩枸杞园，心中感慨良多。我佩服那位孝敬父母，第一个敢吃枸杞的妇女，她的美好品德成为宣传宁夏枸杞的一张品牌。这如珍珠，赛玛瑙的枸杞，不断地被游客带到全国各地，成为馈赠亲友的上好礼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