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花

　　“世界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故事，当你认为他是你的过客的时候，其实，你却也是他人的过客，当擦身而过后，又会变得陌生！”很久以前，和铃初识的时候，她这样跟我说。那时的她眼神是落寞倔强的，像瑰丽的宝石失去了往昔的光泽而变得冷冰冰的。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和铃这两个寂寞的心在相遇的那一刻仿佛找到了归属。

　　我明白，为什么她总是喜欢往着极端走，就像她明白我为什么常看着空气发呆一样。

　　她的父亲恨她是老婆在外面的私生女而对她视若无睹，而我的继母却嫌我是拖油瓶，在父亲死后就把我扔在了小城的奶奶家。那时我们16岁，以为自己的世界只剩黑暗，以为我们都已被生活所弃，再也不相信光明出现。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铃的时候，是她在她家门外，她就那么硬生生的的从那长长的石阶上滚了下来，她身后站着的是一个被她叫做父亲的醉汉，那个醉汉的冷笑和铃家门外开的樱花一样，邪恶得灿烂。然后他转过身去，重重摔上了大门隔绝了铃，就像继母坐的那班火车，嘟嘟开走的声音，隔绝了我一样，铃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揉着自己的手肘不吭一声。

　　我就这样静静看着铃，那个在我们小城里很有名气的女孩，她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反而是不屑，直到她看到了我，也许她还记得我是她的同班吧，所以那一刹那，铃的表情动了。

　　“很好看是吗？”铃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冷冷的问我。

　　我这个同学看到了她最不情愿让人看到的一幕！我想着她会把我灭掉。

　　但是，很奇怪，从那天以后我们却成了好朋友，就像河中孤独游荡的浮萍找到了另一片浮萍。天也依旧，风也依旧。只有那两片浮萍一起随遇而安。

　　那一次，我和铃进了山里去散步，突然下起了大雨。在一处矮洞里，我们惊喜的发现了一株状似兰草的花，那花乳白色悬垂若铃串，一茎着花6～10朵，莹洁高贵，精雅绝伦。此时正和风雨进行着微弱的搏斗。我和铃不免看呆了。“是玲兰？我们看到铃兰了。”铃开心的跳了起来。然后铃就把铃兰带了回去。

　　后来我才从铃那里知道，一位诗人曾经写过：“如果你不能从黑夜中捕捉即将绽放的铃兰幽香，又如何能循香而至来到铃兰绽放的山谷？如果你不是倾心守护，怎能刚好在铃兰开放的时候来到它身边？铃兰的守候只为最有心的人，铃兰随风轻扣的乐声只有最爱它的人才能听见。为了获得真爱，铃兰在寂寞山谷等待自己春天的到来”。从她的眼光中，我看到了有什么在闪烁着光芒。

　　铃学会了抽烟，看着她正经八百的抽着从家里拿出来的烟时，我还是生气了，冲上去抢过了点着的烟使劲丢得远远的，烟在繁星闪烁的夜空下划过一段美丽的弧线。

　　云，你很讨厌这样的我吧？我也讨厌啊，但是，你知道吗？是他让我抽烟，我只不过是拿着他的烟发了会呆而已，呵呵……铃没有对我的行为生气，只是淡淡的解释道。云，我这算活着吗？这里根本没有我要走的路。铃说完望着我，表情忧伤。

　　时间在流逝，枯燥的高中生活再也遮掩不住铃的美丽了。

　　然后外界也开始广传：铃频频和不同的男生约会，是个标准的狐狸精。仿佛隐约中故意说给我听的，我却没有告诉铃，我要保护铃！

　　那天下午，当我和铃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时，从半路杀出个中年男子，他带着一脸猥亵的笑容。

　　铃，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没有？到底要不要做我女朋友？………我和铃都知道，他是我们这个城镇里有名的地痞，也不止一次的骚扰铃了。

　　大叔，你可不可以回家去照照镜子再来跟我说话？铃和他说话的时候连头都不抬一下，口气带着十足的轻蔑。

　　哎，我说你这个丫头还真上脸拉？对方显然是才悟过来眼前这个女孩说的含义，眼里全是愤怒的目光。

　　风吹着铃的发梢，一动一动的，仿佛在战斗着，像极那日在山林中见到的铃兰……

　　那时，铃，18岁，大人们都觉得这是个什么都不懂就好骗的年纪，然而她并不笨，对与爱情她有自己的想法。

　　铃拉着我头也不回地从男人的身边掠过。不经意间，我听到了男子不削的冷笑，仿佛在说：不就是个私生女吗？还拽，给我小心点。

　　第二天，我们的班主任把我和铃一起叫到办公室。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有损学校形象的，和社会上的流氓混在一起，何况你还是个女生，行为一点都不检点，成绩也一直上不去，再这样别读书了，直接回去找个男人嫁了得了………那一天，班主任厉声的喝道。用她那惯用的语言天赋，让我们哑口无言。

　　那个卑鄙的男人向班主任告了铃的状。

　　老师，你错了。那时，铃抬起头，愤怒的望着一脸冰霜的班主任。像冬日里的小草，迎着严寒，骄傲却弱小。

　　你说什么？我是老师，我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我过的桥比你吃过的米都要多，你不光自己不知检点，还带着她和你一起，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父母吗？哦………对了！你好象父母都是没规没矩，家长会没有一次来开过，还有没有把老师放在眼里啊，还把学校的制度当回事吗？………直到老师用眼神瞄我的时候，我恍然明白，她叫我一起来办公室的目的，也许在她眼里，一直默默无闻的我反而成了好的学生，而一直锋芒毕露的铃，就是坏学生。

　　“老师，你误会了，铃没有………”我慌乱的想为铃辩解。而铃却垂下了眼帘，不再说一句话。

　　那天晚上，我和铃最后一次坐在学校操场草地上，我以为至少她会哭个痛快，但是，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良久，才说道：起风了！我有点冷丫！云。她眼里满是倦意看着我。这股风，是无形的，却是巨大的。我低下头，面对着很多事情，我一惯的麻木着，接受着，甚至逃避着。所以我不能像铃一样，反抗任何事情！

　　云，我不想读书了，我不想欠那个人太多，原本我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也许我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那个人也不用整天去酗酒来逃避我……那个人正是她的“父亲”。

　　难道我们都是别人的负担，想要扔掉的包袱吗？但是我们不是彼此的包袱啊！我问铃。

　　我是那么渴望得到小小的幸福，再平凡也好。铃叹了口气说。

　　我摇了摇头，然后又重重的点了点头。也许我是矛盾的吧。对于生活，我不敢要求太多啊，但是我相信铃是特别的，她本就不属于悲哀。

　　“铃，你以后打算做什么？”我突然心血来潮的问。

　　“我想写歌，然后自己唱。”铃笑了。

　　“好，到时候记得给我一张首席嘉宾的门票哦。”

　　“云，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我的梦想………我有梦想吗？我不知道，奶奶叫我好好读书考上大学，那个仿佛是一个既定的轨道。”

　　铃轻笑着不语。

　　铃要走了，她毅然的辍学，想离开这片带着伤心的土地，所有人都劝不住。既然“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我又怎么会强求呢。

　　我去车站为她送行，又是一个雨天。

　　她把精心照料的铃兰花送给了我，花已经开始重新发芽，迎接着它的下一个花季，铃携着轻轻的行李，离开了这个她生长的小城，带着她的梦想去外面的世界闯了。当火车的汽笛声渐行渐远的时候，天地间仿佛又只剩我孤零的伫立在天地间。

　　雨仍然在下，但是我怀中的铃兰花却异常兴奋，似乎正在生长，连我也动容了。

　　唯一懂我的铃离去了，而我的路，还是得走下去。我和铃不同，我只是麻木的走着。

　　三个月后，当铃兰花再一次盛开的时候，我收到了铃的一封信。

　　“云，原来外面的世界并不如我们所想象的那样，在一个个城市的繁华背后，我也看到了它的黑暗，就在我最无助最彷徨的时候，是他，我的父亲来拯救了我，把我带回了正道。原来他并不是恨我，只是太爱我的母亲了。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人不应该总是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只想着自己的失去和悲哀，也许正有人因为你的悲哀而更加悲哀呢。云，相信我，只要认真看一些自己的周围，也许你会发现你意想不到的幸福。”

　　看着兰花，我想起了铃的那句话：也许铃是我的过客，而我也是铃的过客。我相信铃已经找到了她希望的幸福！

　　看着窗楞上新生的铃兰，在楼下院子里，坐着的是是唯一愿意收留我的老人，而我却一直都抗拒她的一切。这样一个满脸沧桑的老人，她望着我，眼里原来也有爱，是一直都有，还是我一直没发现呢？

　　捧着铃兰花，我飞快的冲下了楼，快速的向她跑去，扬起一路风尘。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我原来也漠视已有的幸福了啊！

　　也许很快，很快我就能找到我的梦想了，铃，也许你会为我微笑吧！

　　不管多久，漂泊多远，浮萍总会在一个地方停息！希望我们停息的地方都叫做“幸福”。

　　Ps： 铃兰的花语：幸福会来得额外艰难，并且伴随着隐约的宿命的忧伤，一旦得到，将是最完美的。

　　（2007年8月完）

　　tinna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