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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尘中

  • 作者:竹屋听雨
  • 作品类型:现代文学
  • 作品驻站:2007-08-09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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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一个女人从入尘到出尘的痛苦经历,也许能告诉人们一些什么。

  却从尘外望尘中,无限楼台烟雨蒙。山水照人迷向背,只寻孤塔认西东。

  ——苏轼

  静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和寒木见面了。

  当接到他的电话,得知他要来市里开会,并且要住几天的时候,她就像一个久缺毒品而萎靡不振的人被注射了一针似的,整个人立即就鲜活起来。小云放学回来,转着圈盯着她的脸看,坏笑着说,妈,来什么好事了吧!静云嗔道,滚一边去。小云说,嘿,我还不知道你吗!

  静云住的房子是租的,每月五百块钱,一室一厅,比较窄巴,不过母女俩住也将就了。静云租的门头房离住的地方不远,专卖女式服装,雇着一个小妹经管着,收入还算不错,母女俩的生活是缺不着也剩不下。能在这个人人向往的海滨城市呆下来,生活下去,静云是满足的。为此,她对自己三年前作出的那个决定感到欣慰。那时,她对自己的丈夫是彻底绝望了。那是个没有本事又不学好的人。他说要办厂子赚大钱,把家里多年的积蓄都倒腾出来,租厂房进设备,厂子倒是搞起来了,可产品销不出去,他一点也不愁,照样当他的老板,照样花天酒地,还用大把的钱供着一个“小蜜”。静云劝过、闹过,要和他离婚,他在静云面前痛哭流涕,表示要痛改前非,甚至给静云下跪,可过后他依然是老样子。有一次,静云到他的厂子里去,大白天办公室的门敲不开,原来他正和一个女孩子办“好事”呢,这个女孩子静云没见过,显然是新换的。静云忍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再也忍不下去了。她决定卖掉县城的房子,和女儿到市里去。她来了,在寒木和其他朋友的帮助下,她在这个城市生存下来。随着她的离开,她和丈夫的关系就名存实亡了。对丈夫的事她不再过问,“他爱咋地就咋地吧”。丈夫来找过她,也在家里住过,但她只把他看作一个亲戚,要么自己睡在客厅,要么是他。丈夫有“想法”,要行使自己的权利,静云告诉他自己有男人了,有一次他要动粗,静云就拿了把很长的水果刀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从那他就再也不敢了。

  静云怪自己没有看透他。当年两个人都是县京剧团的,她唱青衣,他唱花脸,她迷恋于他的相貌,受惑于他的甜言蜜语,就嫁给了他。女儿出生不久,两人的感情就出现了裂痕,为了孩子,多年来就这么不死不活地维持着。

  想到寒木,静云的心里充满了柔情蜜意。那是一年冬天,团长要宴请市里来的朋友,让静云几个去陪客。静云在几个女伴中是最漂亮的,在酒场上她却表现得不如另外几个活跃。她倒不是因为貌美而骄傲,她是想,人家是市里来的干部,咱巴结人家干什么呀。团长宴请的主客就是寒木。跳舞的时候,寒木主动走到静云面前,微笑着说,美丽的女士,请赏光。静云不得不承认,寒木成熟稳健,文质彬彬,一表人才,难怪她那几个女伴看上去都有点不能自持了呢。寒木后来说,他特别注意到她,不仅是因为她漂亮,还因为她的高傲。由此,他们相识相交成了朋友。静云有事到市里来,寒木总要接待一下,寒木到静云县里去,也总要和静云聚一次。两人虽然不常见面,但也没断了来往。他们真正走到一起,是在静云搬到市里以后。静云在市里没有什么朋友,租房子、开店光手续办下来就挺难的,寒木理所当然地要帮忙,两人也就很自然地深入到了另一个境界。在宾馆的客房里,在洗浴房的单间里,甚至在公园的林荫深处,两人演绎的浪漫故事,足可以让彼此回味平生。渐渐地寒木成了静云的感情依托和精神支柱。可是,寒木却调到下面县城去了,静云舍不得,却毫无办法。在寒木离开这座城市的那天起,静云就悲观地想到过,我和他的缘份可能要尽了,远隔五十多公里,连见个面都难,时间长了,再浓的情也会变淡的。寒木曾真诚地对静云说过,你再找一个吧,只是要对得起自己,找个素质好一点的。静云同样真诚地对他说,我的身心永远都是属于你的,放心吧,我为你守着。

  一年多来,静云到J县去过几次,专程去看寒木,寒木也经常回来,可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两人单独相聚就不那么容易了。这次寒木能呆几天,肯定能给静云一次聚首的机会,静云能不高兴吗。

  第二天晚上,寒木约静云在一家酒店见面。他们坐在一间雅致的单间里,边喝酒,边畅叙着离情别绪。本来静云不想把女儿中考的事告诉寒木,可是说着说着就带出来了。小云是个懂事的孩子,挺聪明的,但学习成绩一般,能考个二类中学就不错了,可静云一定要让女儿上重点中学。她四处活动,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关系,甚至陪着人家进歌厅,让那些酒臭熏死牛的狗屁校长、主任搂搂抱抱,抠抠摸摸,可到现在也没一点着落。说到这里,静云哭了,她说,你要真是我老公就好了,至少不用让我受这么大的罪呀。

  面对静云的这种处境,寒木颇为自责。他知道他是她实质上的男人,可他在许多事情上却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帮她,自己调到J县以后,忙于开展工作、开创局面,对静云关心得太少了,他感到自己有愧!他把静云拉到自己身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给她抹抹脸上的泪,爱怜地说,把你自己舍在城市里,让你受苦了。你不要再求他们了,我来想办法。我认识你们区的教育局长,这两天我找找他,看他还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静云说,我知道你不愿意求人,本来不想给你添这个麻烦的,谁让你老是揪住我的话把问呢。

  寒木说,这次一见到你,看你脸上的光泽黯淡了许多,就知道你遇上闹心的事了。

  静云说,女人没有男人的滋润就是这个样子。

  怀中女人的这种娇憨之态,让寒木再也控制不住了,他亲她毛茸茸的眼睛,亲她圆润的鼻子,亲她肉感的嘴唇,他的手也伸到她的怀里去了……

  寒木给静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回到J县去了,他告诉静云,教育局长答应帮忙,一是尽可能把小云收进去,二是尽可能在收费上给予优惠,寒木说到时候由他来操作,嘱咐静云不要去乱找,他说,傻娘们儿净让人家占便宜,还办不成什么事儿。

  静云对着手机“哞啊哞啊”地亲了寒木一顿。

  静云应该算是一个安分的女人。过去,寒木在市里的时候,她老老实实地经营着自己的那间服装店,一心一意地眷恋着寒木,除了圈子里的几个朋友可以把她叫出来,对别的男人她一概不予理会。寒木离开以后,圈子里的几个男人再约她喝酒唱歌什么的,起初她都是找借口推辞,后来她觉得不能把自己关起来,寒木走了,自己也不能不交朋友哇,渐渐地她的交际就多起来。寒木晚上和她通电话,她有时在酒桌上,有时在歌厅里,有时甚至醉得一塌糊涂。寒木从来没有责问过她。都是她主动告诉寒木,和谁在一起,因为什么在一起,在一起干什么。静云曾好奇地问过寒木,为什么他不问这些,寒木就很实在地说,不是因为我没有感觉,而是因为我打心里希望你能快乐一些,我不愿意你为了我而生活在无聊和寂寞之中。寒木的话让静云很受感动。她参加一些应酬仅仅停留在应酬的限度,她固守着自己的精神和肉体,为寒木固守着。有一天深夜,她给寒木打电话,那晚她喝了不少酒,睡不着,她在电话上对寒木说,现在我想你了,非常想,我受不了啦,明天我就要去看你。寒木说,这么远的路,大热的天,挤公交车多不容易呀。她说,我不管。

  第二天下午,静云真个去了。她到了的时候,寒木正在机关开会,是她自己找到宾馆住下的。寒木一开完会,就匆匆赶到宾馆去了。这次约会,静云让寒木知道了什么叫如饥似渴,什么叫干柴烈火,什么叫如痴如狂。他们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寒木把她揽在怀里,不怀好意地看着她,她脸上带着红晕,羞怯的大眼睛里漾溢着对他的感激。看着看着,寒木的心底由然升起一种感动。他说,宝贝儿,你还是找个男人吧,这样你太苦了,对你也是不公平的。静云说,我不,我愿意。

  在这之后,有个把月的时间,静云和寒木依然是每天至少一个电话,依然是她主动打给他的时候多。可是再后来她主动打给他的就少了,不是一下子少了下来的,有时隔一天,有时隔两三天,还有时用几个字的信息代替电话交流。也许寒木意识到了这个变化,曾故意不理她,结果是一个星期他们没有通一点信息。后来还是寒木主动打电话找的她。寒木预感到她这里可能出问题了。寒木问过她,她说,别多心,我整个儿还是你的。

  寒木不知道,静云正处在内心的激烈冲突之中,在这段时间里,她遇到一个男人,遇到了新的诱惑。有一天,她决定到J县去找寒木,她要和他说清楚,她已经被内心的矛盾折腾得寝食难安、六神无主了。

  静云到J县以后才打电话告诉寒木。寒木忙完公务赶到宾馆,一见面就责怪起来,你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要是出差了怎么办?静云妩媚地笑笑说,我是怕你不让我来。寒木抱抱她说,真是傻孩子。寒木点了几个精致的小菜并要服务员送进房间。静云说,木哥,我们喝点酒吧。他们以往在一起的时候静云很少喝酒,有时让她喝点,还得寒木连哄带劝的。这次她主动喊服务员拿来了葡萄酒,主动给寒木和自己的杯子倒满,主动对寒木说,木哥,我敬你一杯,衷心感谢你这几年来给予我的一切。她那样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有些泪光。和他碰杯以后,她扬起头把那三两三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寒木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惊讶和疑惑的表情,他没说什么,也端起杯来一气把酒喝掉了,他大概意识到这次约会将是不同寻常的。

  静云说,我认识了一个男人。

  寒木没有吭声,静静地听她讲下去。

  静云说,是两个月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的。他比我大八岁,有一个稳定的家庭,人长得挺干净,有心计,话不多。我和他已经见了几次面,有时有别的朋友在场,有时就我们俩,我感觉他应该是可靠的。有一次,他把我约出去,那晚我也喝了一点酒,他摸摸我的手,摸摸我的脸,说他想我和交朋友,交一生一世的朋友。我说,我已经有了一个男人,他已经把我的心装得满满的了,可是他不在我的身边。他问,他回来看过你吗。我说很久没来了。说到这里,我就哭了。他连忙哄着我说,别哭了,抽空我拉着你去看看他。

  说到这里,静云停下了,好像她不知道再怎么说下去了。

  寒木说,他比我优秀吧。

  静云一下子恼了,冲动地喊了一句,别拿任何男人和你比。

  寒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几年来静云对他的爱是那种自我牺牲式的爱,她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奴隶,她把他视作她一生中可遇而不可求的男人。她曾经对他说过,如果刀子捅过来了,她会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前面。对这话,他信。

  她白皙的脸已经红了,眼睛呆呆地空洞地看着床头柜上的一只塑料花,好久没有说话。

  寒木呆呆地看着她,眼前浮现了几年中他们共同制造的惊心动魄的情景,心中忽然升腾起一股强烈的酸楚:这个女人就要离我而去了,就要属于那个大他八岁的老头了。这个老头,是靠什么夺走了我的静云呢。

  静云又说下去了,她仍然盯着那只塑料花,像是自言自语。这个男人是一个城中村的书记,姓邱,他们村里的人是农民,可人均收入比城市居民还要高,他们村里的事情他说了算,他已经给了我几万块钱,把我过去的窟窿堵上了。他们村正在建一个小区,他说给我留一套三室一厅的。木哥,我租的那套小房也就是四十来个平方吧。她突然出溜在地上,膝行几步拱在寒木的怀里,用拳头捶着他的胸,呜呜地哭起来。

  寒木搂着她的头,轻轻抚摸着她的背,哽咽着说,我的静云呀,跟了我这几年委屈你了,我不怪你,也无权怪你,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无能呀,你知道我是多么地希望你生活得轻松一些、快乐一些、幸福一些呀!只是,只是你太单纯了,世界上什么样的男人都有,虚伪的,奸诈的,老奸巨猾的,我真的是为你担心呢!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过了许久许久,静云在寒木的耳边说,我去卫生间。

  寒木听到了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

  不一会,静云出来了,一丝不挂。她把寒木拉到床上,伏在他的身上,疯狂地吻着他,痴迷地沉吟着,木哥,直到今天,我仍然是你的完整的静云,今后只要你愿意要我,我随时都会给你的,木哥,你是我的最爱,今生没有一个男人能代替你,木哥。

  然而,寒木却是清醒的,他的理智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他是不能再要她了,对她这种殉道似的示爱,尽管他深为所动,对他所熟悉的胴体,尽管他饥渴难耐,可是他是不能再要她了。在他的潜意识里,自她决定走出这一步后,她就不应该属于他寒木了。

  寒木起身,温柔地把静云放平,给她盖上被子,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他说,你喝的有点多了,时候也不早了,好好休息吧,我明天早晨来陪你。

  静云闭着眼睛,眉头皱了皱,待呼吸匀称了,才说,好吧,你走吧。

  第二天早上,静云给寒木发了短信:我在回市区的路上,再见了。

  很快她收到了寒木的回信:一路走好,多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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