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会梦见自己小的时候,在学校的舞蹈教室中。那里有很大的镜子。很高的栏杆。每天一样的婉转的天鹅湖的音乐,在音乐中旋转的老师和同学,还有晓篱和我。
我还梦见,每天自己在栏杆旁伸长腿,学着做各种优雅的姿态和动作,老师走过来纠正,太阳照射到身上,转头看见窗外,老师刚好走过,我和晓篱就偷吃糖果,然后还一起很有默契地笑。
在镜子里,时常看见那时候自己,很小,是稚气的孩子的脸,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和现在是完全不一样的神采。那时候跳舞的步伐有些笨拙,刚刚学舞蹈,不懂得什么是芭蕾,只知道要总是立起脚尖,穿着蓬蓬的白纱裙子,头发在脑袋后面,挽了一个很光滑的髻,显得像个小老太太。
再后来,逐渐长大,还是继续跳舞,经常在脚尖的旋转中,下腰,转圈,看见年华流经,像是瞬间的闪电,转到累了的时候,会悄然停止,停止的状态是个完美的弧形,身体要保持平衡,要保持美感。
就是这样,舞蹈就是这样。但生活呢?
后来,我知道,我不能永远这样微笑快乐生活了,这不知疾苦的一切只是梦境,很漫长,又很短暂,我将承受挣扎,不能继续美丽明亮,不能触摸一切的温暖,今后舞蹈的时候,摆出的姿势和旋转的脚步都是那样单薄与落寞,总是独自出场,独自谢幕,因为孤独,我在舞鞋上苏醒。平宁说,这叫做,Awake from dancing——这就是磨难给我的收获。
当我逐渐脱离一种生活轨道,进入另一种生活轨道的时候,我由衷地感觉到我的变化,我改变成无可挽救的淡漠,对生活的看法和期待,委实是只剩下等待和接受。好象去参加一场宴会,自己只是客人,对生存而言,自己也只是客人,只要坐着看着就好,没有任何别的情节,或者别的想法。后来逐渐明白,这其实也是一种死亡,心灵的死亡,它让你不再拥有希望。但我不害怕自己变成这样,我竟觉得幸福,似乎这样可以使我更接近平生。
在平生死后,和我最亲近的是舞蹈。它们温暖我,使我不断地跳下去,希望自己能跳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那么,就可以在时间中停住,看到幻象。
看到平生,他还是沉默,就像,他一直都是沉默的一样。
生活就是这样,带着一点戏剧性的转弯,或者情节。我因为那个形象大使的虚名,常常要出席各种场合,去赴宴会,换端庄的衣服,梳整齐的头发,要做宣传,要说着体面的斟酌的字句,在人群里,像一条孤单的鱼一样穿梭来去。
我要保持优雅,我要和别人微笑着打招呼,要端着高脚的红酒杯子,还要忍着痛苦穿高跟的鞋子。
天知道我讨厌这样的生活,天知道,我只希望,能给我一个小小的空间,叫我一个人,叫我安安静静地去想念平生。我不希望过的这么喧闹。
好在还有平宁,他常常陪着我一起去赴那些无聊的宴会。
某夜,在从宴会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在一盏路灯下面,我走不动了,站在那里停住脚步,平宁转身喊着,走啊,你怎么了,七宝?
我说,没事,鞋子的跟太高了,穿着很不舒服。
平宁笑了,问,那怎么办?
不知道。
不如脱掉吧。他说,你可以光着脚走。
光着脚?我笑,那样会痛的。
不会。平宁说,最近这城市在接受卫生检查啊,你看看地上,很干净的,每天都有洒水车来来回回的刷洗。
我观察了一下地面,的确很清洁,索性就真的将鞋子给脱掉,试探着走了几步,很凉,但是真的很舒服。他看着我笑,我问他,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奇怪?
有点奇怪。他说。
我讨厌穿礼服和高跟鞋。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我诧异地问他。
就是知道。他微笑着,说,不过你穿着礼服光着脚的样子很可爱,假如平生能看到,肯定会笑到的。
他才不会像你这么幸灾乐祸呢。我悻悻说着,却在这个时候,又感到心里的痛苦,又想到平生,总是在任何时候都能想到他,死亡能带走什么,甚至带不走回忆,叫活着的人,每天忍受,每天生不如死。
这个时候,平宁突然跟我说,七宝,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来。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只好站在那里等着他,因为圣诞快要到了,天气微微的冷,尽管穿着袜子,但是站在地面上的脚还是有些难受。
平宁很快回来了,手上还拿着一个精美的带子,好象是个包装着的礼物。他递给我,我微笑,问:干吗这么神秘,是什么?
送给你的礼物,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圣诞节礼物?
是的。他说。
可我忘记了给你准备礼物。我说。
没事。他微笑说,能和你一起这样生活,就是最好的礼物。
我笑,小心地拆开包装来看,原来是一双舞鞋,紫色的缎带,小巧的样子,是我一直想象的那种样子。
平宁说,平生告诉我,你想要过这样的鞋子,但是这里没的卖,我便从新加坡买来给你,在这边,我等了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回来。直到今天,才有机会给你。
我忍住眼泪,我觉得应该幸福微笑,应该致谢,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平宁说,这鞋子穿上去会很舒服,还不试试?
我低下身子,将鞋子套到脚上,刚刚好。
我不知道平生如何会知道我的鞋码。我感到有点伤心,这是在幸福降临时候不能控制的伤心。我深呼吸,将这情绪压抑下去,问着平宁: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你说。平宁道。
我突然想去喝酒,你行不行?
平宁笑笑,说,应该没关系,我现在身体很好。
保证不会醉倒?
不会。他说。
保证不会中途离开?
不会。他说,我保证。
保证我若是喝醉的时候,你能背我回来?
好。他说,我背你回来。
我笑,然后和平宁走进酒馆。
在夜风里,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脚,以及脚上的鞋子,说,平宁,为什么,喝酒结束后非常想跳舞呢?
他温和道,跳一夜也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的。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你很快就会离开。
不会的。他说,我不会离开。
你不会去乘不安全的车子,然后不告而别,是吧?
是的。平宁说,我不会去乘不安全的车子,我会活的好好的。
我听到这里哭了,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不留在新加坡,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他仍然安静,他说,因为,一个地方住久了会闷,我自己很孤单,你也很孤单,孤单的人还是生活在一起温暖一些。
那如果,有一天,你会不会突然又回去?
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七宝在这里。他说,因为你,七宝,你在这里,我就停在这里。
我抬起头,带着泪水的脸,我很想有拥抱,拥抱叫我觉得不那么冷。但是我又害怕陌生,好在平宁并不叫我觉得陌生。平宁的手臂伸过来,我挽着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我们第二次的拥抱,和第一次重逢时一样,他叫我感觉温暖。
关于这双鞋子。
那是在十八岁的时候,大学校园的联盟演出,我看到司棋在上面跳舞,她穿着那么漂亮的一双鞋子,带着精致的锻带。她旋转,旋转的姿态是那么完美,表情虽然还是清高,但是舞步的确好到无可挑剔。
我和平生都在看那场演出,坐在一起。我在下面很羡慕的说,好漂亮的鞋子,真想有一双。
那就买啊。平生说。
很贵的。我说。
那就不买。
可是我很想有一双。我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声音很小,我想平生是听不见的。
谁知道他说,切,非要那双鞋子做什么啊,你以为穿上好鞋子就可以跳的更好吗,你跳舞的时候样子很笨的。平生故意讽刺着我说。他那时候并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司棋。
我听了明明很难过,还要装做不在意的样子,像平常斗嘴一样,我狠狠揍了他一拳,骂着,猪头,你怎么知道我就跳不好?
你看看你那副样子,多久都没跳过了,那么凶,整天就知道吃东西,小腿粗的像小猪一样,身材又不好,你现在会跳舞跳的很好看才奇怪呢。
任平生!我大声地叫着,你是不是想找死!
我不想啊。
那你还糗我?
呵呵。他笑,你这个小孩真是奇怪的很,怎么还那么暴力,怪不得到现在还没有男孩子喜欢你。
我不理睬他的打击,走过去,狠狠地将脚踩在他的脚上,结果,他有好几天走路都是那么一瘸一拐的。
就是这样,我们总是有争吵,小小的玩闹,偶尔的捉弄,或者讽刺。但那个时候,我怎么都不会想到,在多年以后,他将用这样的方式,通过别人,把那双鞋子送给我。
常常在幻想和梦境里还看到,那时候的我,傻瓜一样的年少,梳着两条乱糟糟的小辫子,跟在潘苏程骆的后面,是个为了追逐爱情而慌张的,跌跌撞撞的女孩子。
我担心我的样子不够好看,我自卑,我总在想着潘苏程骆眼睛里的我是什么样子,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好看,不够优雅。
有一天,去超市买很多好吃的东西,我一直很喜欢吃零食的。但是回来的路上看到潘苏程骆,我慌张的把零食藏到背后,他笑,问我怎么了,怎么表情那么不自然。我掩饰说没什么。他却看到了我身后的袋子,问,那是什么东西?
我不敢说,我害怕他会觉得我都那么胖了还在吃东西。我怕他因此不喜欢我,但是他却微笑问我,宝宝,可不可以分给我一点,我们一起吃好不好,我记得我都很多年没有吃过零食了,还挺好玩的。
我惊讶他会这么说,这么温和,他似乎并不在意我的胖瘦。于是我问他,那个,骆,你有没有觉得我胖?
胖?怎么会呢,你很瘦啊。
可是,可是比起司棋,我是有点胖的。
他微笑地刮了一下我的鼻梁,说,傻丫头,你跟她比做什么,她太瘦了,那样对身体不好的,记得哦,别学别人减肥什么的,身体健康最重要,知道吗?
我笑着点头,说,好。
很快,到了潘苏程骆从学校毕业的时候。毕业典礼上,我哭得比那些要离开的毕业生还厉害。潘苏程骆不断地笑着安慰我,说,傻小孩,我还会来看你的。
就这样,他走了。我还在继续念书。他开始上班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
我们经常给彼此打电话,或者写信。他跟我讲他现在的生活,他的工作,还有他的心情。这样一直过了很久。
某天,在电话里,他和我说他与司棋已经分手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没有告诉我。但是我还是听到他言语中很深的失落与黯然。
暑假的时候,我一个人坐车,去了那个城市,我费尽一切力气,终于进了他在的公司打工,在小小的办公室里做前台接待,我没有去找他,我每天隐蔽在玻璃的后面,只是为了,当他经过的时候,能看见他。
他不知道,这些,除了平生,没有任何人知道。
在那个夏天,有一个晚上,是公司里的聚会,同事邀请我去,我穿了别扭的红鞋子,还穿了裙子,我知道潘苏程骆必然会去,我希望,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是惊讶,或者是突然过来拥抱我,或者突然明白和醒悟,原来我一直都在他的身边,一直在等他发现我,以及发现我对他的爱情。
但是那天,当看到大堂里闪烁的华丽灯光时,我没有勇气走进去,我觉得我的衣服和鞋子都那么别扭,那么奇怪,我觉得自己不够好看,所以我站在门外等,等了很长时间,我看见,潘苏程骆,他和一个女人走了出来。那是个成熟的漂亮的女人,他在写给我的信上说过他的女上司,是敬佩和欣赏的语气。我想,应该就是这个女人。
他们走出来,我跟在后面,夜幕里没有人看到我,我像个小偷一样。
我看到她挽着潘苏程骆的手臂,看到她,侧过脸对着他的耳边说着什么,然后他笑。我有些生气,他的笑容为什么可以给任何人,为什么他不能吝啬一点,要知道我从十三岁的时候,就希望那样的笑容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看着他们,我突然感到,年龄是一件这么叫我觉得可耻的事情,年龄使我和他之间有距离,使我不能捍卫我的爱情,使我不能成熟稳重地站在他的身边,叫他看见我的美丽。而事实上,我只是个孩子,他眼中的没长大的孩子,我没有美貌,没有魅力,我走不到他的身边。
他们走进一个宾馆,我跟着追了上去,我想喊他,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喊,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头,我不想让他跟她进去,我不想他沦陷在任何一个随便的爱情游戏里。
我跑着,鞋子掉了,所以我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里,一直跟着他们追到门边。
但是宾馆的侍者拦住我,他问,小姐,请问你做什么?
我要进去。我说。
您不能进去。他说。他的眼睛瞥过我光着的脚,那是疑惑和审查的目光,使我很不自在。我想我当时一定是非常非常狼狈。
对不起。我小声地说,对不起。我手中提着那双红色的叫我发窘的鞋子,站在凉凉的地板上,心里也是一直凉下去,面色定是慌张失措的。
对不起,请让我进去好吗?我依旧请求,说,我一定要进去,我要找人。
不可以,小姐,你这个样子不能进去。
我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知道自己是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想这样,可我不知道自己能怎么样,那一瞬间我有想死的念头,我觉得自己很傻,潘苏程骆,他那样优雅,那样美好,他身边有很多成熟的美丽的女子,他怎么会注意我,他怎么会喜欢这个傻小孩?
我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已经走到了电梯门口,正要上去了。
完了。我心里想,完了。
然而,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回了一下头。
他看到了我,站在玻璃门前,手中拎着鞋子的我,他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和不相信,接着,我看到他低头在那女人耳边说了什么,她点点头,然后那就自己进了电梯,他走了下来。
我的心开始咚咚跳起来。像我十三岁第一看到他向我走来的时候一样,我的心忐忑不安,仿佛心里有一只小鼓在不停地敲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走到门边,微笑对侍者说,不好意思,她是我妹妹。
接着,他拉过我的手,牵着我走到大街上。
我突然哭了,我说,骆,你不要怪我,我,我来找你,我一直在你的公司里工作的,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
他一把将我拥在怀里,我听到他说,宝宝,你怎么这么笨。
是的,我很笨,我不知道要怎么明确地说出我的爱恋,我不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使他成为我的,唯一的,不变的,永远的爱人。但是那天,我得到了他的拥抱,这个拥抱和之前的拥抱完全不同,以前只是年少时候的亲密和默契,亦或者亲情。但现在,我感到了有点欣喜的,爱情的怜悯。
为什么要来?他问,什么时候来的?
我不说话。他微笑,他挽着我的手,我希望他可以一直这样挽着我的手,永远永远都不要松开。
为什么要来?他还是问。
我说,因为,怕你和那个老女人在一起。
他笑,说,傻小孩,我只是陪她去见客户。
见客户?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他敲敲我的脑袋,说,你总是胡思乱想什么啊。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又笑,说,不知道以后谁会娶你这样一个麻烦的小孩子,很难养的。
我嚷嚷着,那你娶我吧,其实我最好养了,我是仙人掌,一栽就活了。
他当我是开玩笑,摆手道,我才不喜欢仙人掌呢。
我有点尴尬和失落,于是掩饰地指责他:你为什么要毕业这么早,把我自己留在学校怎么办。
他笑,说,要不,我再休学回去陪你?
我听见这话又笑了,在夜幕里,我感到一切变得明亮,是的,潘苏程骆,他还是他,如同那多年前将我高高举起的少年。他没有变,我也没有变,我还是喜欢着这样的他。
那天,潘苏程骆,他将我带到他住的地方,那也是第一次,我听到他跟我说自己的心灵深处潜藏的东西,以及,我看到那双眼睛,闪烁着多年前,我预感到的,阴影下的水仙。
我固执地在黑暗里,他还没来得及打开客厅的灯,我就说出自己一直想说的话,我说,骆,如果我喜欢你,怎么办?
没有回答,他开了灯,我看见他的表情,似乎他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微笑,他给我倒水,让我坐在沙发上,给我穿他的拖鞋,拖鞋很大,淹没了我的脚,但我感到舒适的温和气息。
你太小。他说,宝宝,你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我知道,我知道什么是爱。
你不知道。他说。他的手抚过我的额头,那是多么温暖的手指,有淡然的烟草的味道,但是很清洁。他指指我的脑门,说,我能告诉你,爱一个人,就是,他永远居住在这里,不用说出来,不用慌张,也不用占有,或者想象如何表达。
我呆了呆,我没有让他永远居住在心里,我希望告诉他,所以我会慌张,所以我想说出来,我想占有,我觉得爱情是自私的。但是他却反驳了心中一直的观点,我看他,他的样子很哀伤,很寂寥,我没见过那样的潘苏程骆。他说,我爱过这样的一个人,你知道,她是司棋,但她还是离开了我。
那是在我大学的第一年,我不喜欢与别人交谈,也没有结交什么朋友,于是,还像过去那样,我一个人,在琴房里弹钢琴。潘苏程骆说,那个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了她。
司棋吗?
是的。司棋。在我弹钢琴的时候,她走进来,她穿黑衣服,很冷淡的表情,她问我,你会不会弹《月光曲》?我有点点惊讶,问她有什么事。她平静说,我的录音机坏了,播不出碟来,但是现在要排练比赛的舞蹈。她问,你能帮我弹吗?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高傲的我,竟然答应了她。宝宝,你不知道,爱情其实是那么奇怪的一件事情,在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冷,但是在她的旋转中,你能感到温暖,所以,从那天起,我就爱上她了。
我不做声。我一直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宝宝,在听吗?他问。
是的。我说。
其实,我知道你一直不太喜欢司棋,很多人都不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脾气是奇怪了一点,人也很冷,但是,她有她的痛苦,她是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在见到她之后,我才知道,自己拥有的实在是太多了,我希望给予她一点温暖或者关怀,哪怕只是一点,你明白么?
哦。我点头。
可是,她虽然接受了我,却不能接受我赠于她的一切,她太强烈地排斥这个世界。她不希望别人接近她内心最软弱的地方,也倔强地几乎冷漠,她向往自由,所以,她离开了我。
沉默。长久的沉默。我问,那么,现在,你还爱着她吗?
是的。他说,我还爱着她。
我的眼泪流下来。我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失望,感动是因为他执著自己的爱情和信念,失望,是因为原来,在他的心里,从来都不曾有个位置等待我的停驻。
他说,宝宝,你或许只是留恋我,所以喜欢,我也喜欢你,可是,那不是爱情。
我反问他,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不是?
他微笑,他说,因为我了解你。
你了解我?
是的,宝宝,我知道你是那么好的女孩子,你只是盲目的依赖某个人,那却不是爱,你要相信,以后会有很多人很喜欢你。
我微笑。我只能对他笑。我要让他看到我开心的样子,我说,知道。
好好的念书,他说,好好的过你的生活,我永远都是疼你的。
我说,知道。
是的,我都知道。破灭的爱情,没有期待的等候,以及夜晚消失的烟火,在我年少的追逐里,第一次,燃放寂寞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