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 作者:加蓝宝宝
  • 作品类型:短篇小说
  • 作品驻站:2007-08-07
  • 作品状态: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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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生活之于流年,在平淡与鲜活中交替变幻。 人人自知的甘于平淡,又有几人,能坚固恪守与安然前行? 有生之年,你与谁有幸相识、相知,甚至相伴? 而有生之年,又是谁,将谁遗失?直至最后,痛失了彼此?

流年

  Side1

  七月,流火的初夏。

  炽烈的日照如同毒辣的巫婆施了咒语般地笼罩包围着环境所居住存在的每一种生物,如影随形。空气里混杂着被高温发酵过的各种气息,或者融会贯通,或者突兀横亘。马路被暴晒出斑驳的白渍,如同生了疮疥而久治不愈的人一般令人心生畏惧。马路上间或出现的警察岗,指挥交通的警察以丰碑般的姿势贮立,脸上的汗水如溪流般从不间断地流淌,手中的标志旗呈疲软状蔫蔫下垂,马路两边的各式店铺极少有大敞开门迎接宾客之势,或是几台电扇以最强档的风力抽疯般地旋转,或是在空调发出“嗡嗡——”的声响中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周而复始的工作,或是生活。人们脸上的神情如出一辙般地印鉴着一个“热”字,这个城市的一切,都显得如此心浮气燥。

  安坐于客厅桔黄色的沙发上,手里的《宋词》散发出清淡的墨香,屋内的冷气开得很足。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我看见阳台上的向日葵绽放出欢欣的笑靥,向日葵,永远是与阳光共同生长的花朵。如同我一直认为桔黄色代表温暖一般。我微微笑着,端过几上的苦丁轻啜。

  电话声响,我接。是许安。他说安乔,在家好吗?我说是的,非常好。他说学校的事务可曾办妥?我说一切安好。他说天气很热,你要注意身体。我说好的,谢谢。等你一起吃饭。轻轻扣上电话,我起身,走进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我在一所中学任教英语,代课老师。工作自是轻松优然。5年的婚姻生活,已将我浸润得日益温婉,微笑地穿梭于学校和家庭之间,安然闲适地操持着家中一切公事与家事,淡眉浅笑。

  许安,是我的夫。结婚5年,每天的一个电话,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地准时。没有过多感情色彩修饰的语言,问答式的客套永远如一保持一个中肯的距离,既不接近,也不遥远。每日每日,我会备好饭菜等他回来一道共用。他永远不会说谢谢老婆,辛苦了之类的贴己之语,也不会自背后伸出手将我揽至怀里耳鬓厮磨,只会以最后饭桌上“全光”的局面来以慰我的辛劳。而我,亦不会挟菜至他碗里说多吃点,这个吃了对身体好等诸如此类的话。只会默默然拿过他即将空净的碗,增饭,或是添汤,再默默然递回去,在他接收的一瞬,相视,微笑。

  亲朋们都说,我们将“相濡以沫”这个词的概念,诠释到了极致。我们的结合,于外人看来,无疑是天造地设的最上乘之作。我们的出现,总是能赢来众人一致的惊羡与夸赞。是的,我们相敬如宾,我们互敬互爱。在这个情感速食的年代,每一份感情都在以不可思议的发展角度来快速地认定、腐烂或是质变。变迁,早已成为世人所必备的日常心理之质。一个身居要位的政府官员,手握着各类官职要权,无论对工作、对生活,或是对人生,却从不曾发生任何变数和偏差,这点,足已值得任何人的景仰,与赞叹。而我,一直一直,都在淡定安然中,享有舒适的生活,这点,亦已值得众多人的羡慕,与嫉妒。

  我深知,我在许安心中地位的重要性,无任何可以撼动。而他,亦占据着我生命时光里重要的位置。那时他要娶我,说的是“安乔,我喜欢你身上与世无争的温婉纯良。”我微笑地任他将戒指套上我的无名指,轻轻点头。

  只是没有人知道,我之所以嫁他,本是因为绝望。亦是因为他的善良,包括,我们的儿子。

  Side2

  时光如同行云流水一般地飞速前行。有时,甚至连失去或拥有,都在我们未曾来得及将之接受或是挽留的时候,便全部消失不见。

  我与许安的儿子,多多。今年6岁,小小的年龄,可爱至极。经年由许安的父母抚养照顾。至初始我们将他带回家中,尔后两年后的携其一起回许安父母家,许安父母见后甚是欢喜,于是强烈要求带孙子。许安握着我的手,我们一齐微微笑着,向许家老人点头。此后此后,多多便与许家父母为伴,绕膝承欢。

  同等良善的许家父母不知道,多多,是我与许安收养的孩子。

  决定嫁与许安的前夜,我对他说许安,我是个终生不能生育的女子。许安沉默许久,终是握着我的手,说安乔,于我是不公的,然而于你,却是残酷惨痛的。我又有什么样的理由,不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我爱你。我们在一起,一辈子。孩子,我们终会有。

  于是,这样的事实,成为了我与许安两人之间,永远的秘密。婚后的第二年,我与许安共游江南时,在苏州一家孤儿院,将多多收养。当然,事前,我们做足了准备。假怀孕、孕期、产假等一系列坚辛过程的上演,每一场,都令人觉得疲累无比。

  我终于明白,原来一个谎言的出现,是需要更多的谎言来修补和完善。

  Side3

  九月的初秋,开学日。

  前夕,许安说安乔,多多大了,不如我们把他接来我们身边吧,我很想念多多。听完,我浅浅笑着说,就让多多跟着爷爷奶奶吧。你是独子,我们不在身边,爸妈老了,有许多寂寞的时间,是令人难已安然的。许安拥抱我说安乔,你永远都是这样地善良温婉,无懈可击呵。

  我以微笑作为回应,转过身去修剪向日葵过多的盛枝。只是在迈开脚步的一瞬,我分明听见自己的心脏,如同受到重击,剧烈地“咚——”了一声,转瞬即逝。

  Side4

  全体教职工教务会。电话震动。我低头掏出电话查看,陌生的一个号码。我举手说声抱歉,走出会议室,按接听键。

  “喂?”

  ……对方一片沉默。

  我静静地等候。对方依旧悄无声息。

  我又“喂”了几声。60秒之后,我挂断了电话。

  是谁,将电话打错么?

  我笑笑,摇摇头重新走进会议室。

  深夜,我在厨房内为许安热牛奶。

  电话铃响。

  依然是下午时分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接听:“喂?请问您哪位?”

  ……沉默。

  我摇头浅笑,旋即神情淡漠地冲着电话轻言:“请自重,不要开诸如此类的玩笑,否则,我会报警。”

  “小安。”

  那边继续说,“小安,我是伯炎。”

  “砰——”橱台上的玻璃杯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破裂的声响。

  “安乔,你怎么了?还好吧?”许安的声音和脚步声由远及近,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担心。

  我慌忙挂掉电话,理了理头发,冲他微笑:“没关系,只是不小心打碎了杯子。可能是因为牛奶太烫的缘故。”

  许安扫视厨房,伸出手去关掉开关,沸腾的奶锅刹时安静下来。他看着我浅笑,说安乔,以后我不喝牛奶了。你要爱惜自己。说罢,退出厨房。

  一只手用力地撑住橱台的边缘,用来支撑我身体全部的力量。

  那个6年前令我魂萦梦绕的声音,如今,居然再一次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以极不真实,却又突兀的姿势骤然显现,令人措手不及。

  曾经,我一度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逢。

  Side5

  6年前,我历经一场比死别更为沉痛的生离。

  顾伯炎,彼时我用尽全身心爱的男人。年轻美好,光彩夺目。

  我们同读一所大学。他高我两届。

  大二时偶然的一次校庆联谊,将我们二人拉至一起。从心灵到身体,一并融会贯通。

  彼时,我们是校园里颂扬和追捧度最高的神仙眷侣。我们彼此深爱,爱得毫无保留,爱得义无返顾。

  两年之后我毕业,于一家贸易公司任职。而他,彼时早已是研二的高材生。

  他常常将我拥入怀中,满怀深情地说小安,将来等我攻研毕业,一定不让你再这样辛苦。我总是握紧他的右手说伯炎,只要有你在身边,无论哪里,都是天堂。

  那时候,我们如此年轻,年轻到可以随便许诺,尔后将之全盘遗忘。那时,我23岁。伯炎26岁。

  最后一次的相见,他说小安,快过情人节了。我们提前过吧。我雀跃地欢呼,那时小小的心,是容不下任何欣喜于心中不宣泄的。那时以为,所爱之人,便是我小小世界里,不容亵渎仅供膜拜的唯一的神。

  99朵红玫瑰组成的巨大花束令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纵使我并不钟情于玫瑰,一直觉其俗艳,然而有什么花,能够用更精准的寓意,来表达爱情?女人,向来都是爱情与玫瑰的战俘。而我,只有乖乖缴械投降。

  我看见伯炎微笑的眼睛,只是眼睛里的光芒有些许的闪烁。我踮起脚尖深情地吻他,他亦热烈地回吻。喧闹的街,在我们忘我的世界里,早已不复存在。

  尔后伯炎送我回家。分别之时我说伯炎,明天见。他冲我微微笑,说出的却是,再见。

  当时我并未在意,只是抱着玫瑰走上楼,快乐得忘乎所已。

  是谁说过,乐极生悲?

  从来不知,那场欢愉背后,竟然隐藏着伤悲与别离。

  竟然不知,那夜,竟是作别。

  自此以后,我再也未有见到过伯炎。

  半个月过去后,找不到也联系不到他的我打电话到其朋友处,方才得知,原来伯炎,去了英国。与一名女子,富翁之女,一同前往。

  他说安乔,伯炎之于前,早已与其女在一起数时。此女十分中意伯炎,而伯炎,亦需要借靠她强大的力量,来使自己的前程,一片锦绣光明。他不告诉你,只是怕节外生枝。

  字字句句,命中要害。我刹时崩溃。

  此后,我日日于网上给他发电子邮件,告诉他我有多么想念他,期待他的回音。然而,始终杳无音讯。

  许久之后收到的回信,令我再也无法继续,与坚持。

  “蓝安乔,我是伯炎的未婚妻苏黛妮。不要再以任何方式来破坏和扰乱我和伯炎的生活,我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没有得不到。你若要参与一场三人的战争,只怕你会中途崩殂。我跟伯炎近期结婚,他太善良于是许多年来一直不忍伤害你,可是做人都有限度和尺度,你也一样。”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还未开战,我便已然颓败。伯炎,自你嘴里出现的我,究竟是一个怎样令人不耻的女子?你怎可如此待我?那末之前的缠绵旖旎与生死相许,又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

  Side6

  七个月后,我的孩子出世。那时,是九月的初秋。我给孩子取名,叫多多。

  多多之所以叫多多,是因为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实在是多余的。倘若不是那时的万不得已,我想我一定不会生下他。

  那时医生一脸严峻地对等待做手术的我说,蓝小姐,你要有思想准备。由于你身体的原因,如果你决定不要这个孩子,恐怕日后,你会失去做母亲的机会。

  最终,我微笑而用力地点头。孩子,留下来。

  多多出生时的疼痛令我永生难忘。而我亦因为此项抉择,而丧失了再次生育的能力。

  多多出生时我遭遇大出血,为求生,双侧输卵管被迫切除。

  多多半岁之后,我将其送往我自小长大的地方,对自小抚养我长大的院长妈妈说,拜托你,他日,不要对任何人说出,他是我亲生的孩子。

  Side7

  “小安”

  刚步出校门,我听见有人叫我。那声音,分明是那个我一直无法忘怀亦无法释怀的人呵。我站定,努力地平复情绪。转头,回给他一个微笑:“你好,顾先生。”

  我看见他伸出的手倏地缩了回去。我微笑。

  他说小安,我们,能谈谈吗?

  我说真的不好意思顾先生,我还得回家做饭,不然我先生会着急。

  说罢我扭头便走。

  胳膊被拉住,他的声音坚定无比:“小安,你一定要听我说。”

  我笑:“顾先生,请您自重。”

  他呐呐:“小安,我知道你还恨我。可是当初,我真的是逼不得已的。你知道,男人没有事业,是无法生存的。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底层,所以小安,对不起。”

  我不语。

  他说小安,要怎样你才可原谅我?

  他说小安,我一直忘不了你。

  他说小安,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都在找你。

  他说小安,对不起。

  他说小安,我们在一起,将来,还有拥有一大堆,属于我们的孩子。

  他说小安……

  良久的沉默,他的话语,令我的内心无比动荡。往昔的旧事如电影般不停显现,我再看他,是呵。6年了,与上一次的分离,已是6年的时光了。此去经年,峰回路转么?

  被岁月打磨得平添魅力的容颜,得体的衣着令人看来赏心悦目。我突然想起6年前的顾伯炎。或者更久以前的顾伯炎,那时的他,白衬衣牛仔裤,干净得如同初春的太阳一般温暖美好。

  时隔多年,断开的记忆突然袭击般地想要再度连结,真的还能如从前一般地快乐和义无返顾么?

  许安温实的笑脸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突然笑了。我说伯炎,或许我应该要谢谢你以上所说的话。但是并不是所有东西,都能如你所说如我们所想一般地随心所欲和为所欲为的。世界上任何东西都可以修补,惟独镜子破了,无论怎样努力去修复,都无法回复原状的。感情,也是一样。6年的时光,已足已令我忘却对你的爱与恨。再见。

  我看见他的脸在激动与紧张中逐渐地灰败下去,最终,他的手无力地垂下去。我转身,听见他轻若蚊呐的声音:“那么,可不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我转头:“什么?”“能不能麻烦你请你先生在税务项目方面手下留情?只需要他一个公章。”

  原来,依旧如此。世界未变,人也未变。每一件事情发生的背后,总是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我看着他,坚定地摇头。转身离去。

  Side8

  多多病危。

  破伤风引发的急性败血症。生命危在旦夕。急需大笔的资金来做手术。可是家中的存款凑在一起,也不足一半。

  许安的父母在一旁泣不成声地说对不起安乔,都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多多。

  我说不出话,只是泪如雨下。我是母亲,可是我却从来都不曾行使过做母亲的权利,也从未履行过母亲的责任。多多,孩子。妈妈错了,过去的那么些年里,妈妈害怕看见你就会想起那段过往和那个人。可是多多,当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你为什么偏偏生病了呢?

  许安匆匆赶来,脸上呈现出我从未见过的惊惶之色。他冲过来一把拥住我,那样用力。他说安乔,不要难过,不要难过。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多多的。我终于再也忍不住地放声大哭。

  Side9

  我决定去找顾伯炎。

  我要救我的孩子,我一定要救我的孩子。

  还未开口,我的泪便下来了。我说伯炎,我有事找你帮忙。他挑挑眉头说,什么事?我说我想找你借钱。

  许久,他把玩着自己的指甲说,多少?我说二十万。

  我看见他突然深蹙的眉头。我连忙补充说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会还你的。我要救我儿子。

  良久,他看着我,微笑:“蓝安乔。那日你那样绝然地摇头离去,你就未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求于我么?你与许安的儿子,又不是我的儿子,与我何干?这个世界上,善良便是最大的愚蠢,和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我睁大眼睛看他,仿若不认识一般。

  他站起身,我伸手拉住他,疯了一般地大吼:“多多他不是许安的儿子,他是你的儿子。”他伸出手来抓开我的手,放下,尔后掸掸衣服,微笑依然:“蓝安乔,不要疯狗急了乱咬人。我再说一次,你儿子的事,与我无关。”

  我终于颓然跌坐于地。未曾想,竟然,会是如此的,结局。

  一直以来,我骗了许安。

  他不知道,多多就是我亲生的孩子。

  Side10

  许安死了。

  死于自杀。吞服200片舒乐安定。

  之于多多得救之后。

  他带着大捆的钱前来,笑着告诉我,跟同事借的。

  看着多多被推进手术室,我们都欣慰地笑。

  而我当时竟然忘记去追问,钱的借处。

  然而他的死因,是挪用公款。

  我看到他写给我的遗书:

  乔乔:

  第一次这样称呼你,也是最后一次。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想这样称呼,可是一直没有机会。我们似乎习惯了相敬如宾的生活,外人看来的亲密无间与实则的貌合神离。我知道,你不爱我。我也知道,多多是你亲生的儿子。这些,我从一开始,都知道。

  但是我爱你。即使你只是需要,和习惯。和你结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你永远不知道当我为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内心有多么地欢喜。你一直以为我们只是偶识,可是你不知道,同在一所大学,打你进校园的那一天起,我便发誓要好好爱你,用并不多的时间,一辈子。

  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想骗我,但是有时现实,相对来说过于残忍。于是乔乔,你选择掩饰。我愿意亦步亦趋地跟着你一起,完成这些动作。

  是我执意要领养多多,因为在那之前我便已全部明了你与多多的关系。可是生之现实,让一个女子,怎样地忍痛割爱?我也知道你因此而丧失某些本能。可是那又怎么样?你的孩子,便是我的孩子,我们共同的孩子。我爱你,也爱多多。

  我曾经以为我能和你在一起一辈子。可是现在才发现有时候,时间是不能被人所左右和操控的。我说过我一定会救多多,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乔乔,有些路,选择了,便是无法再回去的。但是我不后悔,如同选择你,我从来,也永远不后悔一般。好好照顾多多,我知他已回来,如果可能,让他照顾你。安绝笔。

  我发出凄厉的尖叫,扑上去抱住他摇晃,泪流满面。许安,你醒来。你不能死,我要你醒来。

  许安,我知道你爱我。一直都知道。从房屋产权证到银行帐户到保险单的受益人,所有的姓名,无一,不是我的名字。我知道有时物质,不能代表什么。可是之于你,却将一切诠释完毕。

  只是许安,我竟然从来都不知,你对我的爱,有这样厚重。我一直以为,你与我一般,皆是因为习惯。

  我一直以为有生之年的狭路相逢,或者会有令我再度万劫不复的可能。可是终了我才发现,原来,我已经爱你,许多年。

  许安,许安,为什么到最后的结局,会是如此的?

  我一直以为,我是一个极其高明的行骗者。却从未曾想,原来一直都是你,在帮我清理着谎言所遗留下的种种痕迹。

  许安,为什么有些事做错了,却是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许安,你知道么,我真的很想与你一起,共度此生余年。

  是夜,风雨大作,雷电齐鸣。我跌伏于冰冷的地板上,如同静静死去的天鹅,泪流满面。原来生离,终究抵不过死别来得惨烈疼痛。

  落地窗的缝隙处被风不停地穿梭回旋,发出令人惊惧的声响,如同锋利的刀尖,划拉过皮肤,乃至心灵,快速得,竟然无法感知疼痛。最终,刀回鞘内,一切平息。表面依然完好无损,甚至没有汩汩鲜血的流出,来证明伤口的存在。而伤口之中的斑驳陆离与之后的疼痛扭曲,又要用多少年,去将其平复?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分明看见许安微笑的脸,明明灭灭,时隐时现。

  Side11

  生活之于流年,在平淡与鲜活中交替变幻。

  人人自知的甘于平淡,又有几人,能坚固恪守与安然前行?

  有生之年,你与谁有幸相识、相知,甚至相伴?

  而有生之年,又是谁,将谁遗失?直至最后,痛失了彼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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