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漆黑一团,妈妈还在不停的抽泣。屋梁上的老鼠肆虐狂舞,不时的发出刺耳的“吱吱”声。圆圆用被子紧紧蒙住头,牢牢抱住妈妈的双腿,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圆圆被自己阵阵急促的咳漱声震醒。她感觉浑身冰凉,伸手一摸,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到了地下。妈妈睡在床的另一头痛苦地发出轻微的呻吟。
屋里什么东西也看不见,圆圆战战兢兢,闭着眼睛扶着床边,翻身下去,拾起被子盖在妈妈他们身上。小弟灵灵两腿缩成一团,躺在妈妈身旁,甜甜地沉睡在梦中……
“我的圆圆、灵灵。我的圆圆、灵灵……”妈妈一阵急促的喊声。
圆圆被惊醒。她鼓足了勇气,把头探出被窝,去回答妈妈的喊声。但是妈妈依然痛苦的喊着她和弟弟的名字。尽管她大声回答,妈妈似乎根本听不见她的声音。
圆圆吓哭了。她拉亮电灯,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看见妈妈闭着眼睛,泪光不断从眼角涌出。嘴里依旧喊着她和弟弟的名字。
“妈妈,妈妈你怎么了?你别哭啦!我以后好好听你的话,做个好孩子……”圆圆吃力的晃动妈妈的肩膀喊着。
圆圆凄凉无助的哭声透过窗户刺破夜空,于外面远处狗儿的狂叫声想呼应。
“圆圆,开门。圆圆,开门……”不知过多久,隔壁的刘大妈过来敲门。
“是刘妈吗?”
“是我,快开门圆圆。”圆圆像遇到救星一样,赤脚下了床,奋力抱掉顶门的木棍。
刘妈摇着圆圆妈妈的身体说:“小高,小高,你这是怎么了?”
“我妈妈嘴里有药味。”圆圆说。
“小高,你喝药了吗?小高……”圆圆的妈妈仍在哭,仍在喊。
“小高,你咋想不开,两个孩子这么小,他爸还不在家……”刘妈用湿毛巾擦去妈妈脸上的泪水,擦去妈妈嘴上的白沫……
“妈妈会死吗?”圆圆两只企求的目光瞅着刘妈的脸,担心的问,。
刘妈没有说话。她把圆圆妈妈身边的被子从新盖好。
晨光散进屋里,外面的黑暗渐渐隐去。晨练的鸟儿又在枝头拧开它们清脆的喉咙,奏起悦耳的歌声,
“阿妈,我害怕。救救妈妈,我不想让妈妈死!”圆圆抓住刘妈的衣角说。
“孩子听话,好好看着你妈,我去找人。”刘妈披着晨光出了屋。
圆圆瞪大眼睛看着门前路过的每个人,心里期盼着能走过一个好心人救救妈妈。她越来越害怕妈妈会死去。
弟弟灵灵醒了,扯开嗓门的哭声,更让圆圆心烦。她爬上床哄住弟弟不哭,帮他穿好衣服。
弟弟两只大眼瞪着妈妈。不大一会工夫就牵着圆圆的手向外走。圆圆到厨房里翻腾出一个冷馒头,掰开分于弟弟吃。
太阳升高了,一个瘦妇女把手里推着的架车子放在路边,进了圆圆家的屋里。“你俩吃早饭了吗?”
“吃了。”圆圆认识这个和妈妈经常在一快的瘦妇女。
瘦妇女走到妈妈的身旁说:“高婶子,你怎么了?”
她喊了一会,见妈妈仍在哭喊,没有理她,就问圆圆。
“你妈喊你们的名字,你们咋不回应?”
“我应了,她老是喊。”
屋里又进来一个胖妇女和高个子妇女,进门就问:“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是喝了药了!”瘦妇女说。
“喝的什么药?”胖妇女关切的问。她们的目光都聚拢到圆圆的脸上。
“不知道,妈妈嘴里有药味。”圆圆摇头说。
“药瓶呢?”高个子妇女问。
圆圆翻出两个药瓶。胖妇女把瓶子拿到手里看了一眼说:“这两个瓶药不药人。”于是她们满屋翻腾找药瓶。
“真傻呀!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想不开啊?”瘦妇女说。
“圆圆,村长的老黑咬到你哪儿了?”胖妇女问。
“不是老黑,是老花。狗咬的不是圆圆,是二贝子的孩子小胖。”瘦妇女说。
“二贝子两口子,也真不是东西。昨天小高和村长吵架,他两口子都躲起来了。”胖妇女说。
“昨天高婶子挨得不轻,村长扯住她的头发打了一顿。村长的女人又来打一顿。他那卖淫的闺女又来骂半夜。”瘦妇女说。
“狗日的村长,当队长时就喜欢扯女人的头发,听说你年青时也扯过你的头发,打你。”高个子妇女说。
“没打我,我那年生下我家二小子才满月,不尽打。他扯住我的头发往水塘里按,让我去投水死。”胖妇女说。
“这一家人打人还真有一套。”瘦妇女说。
“可不是吗?打你公公是按裆里踢;打你婆婆是按脸上揩。”高个子妇女说:“咱们村没挨过村长家打的,就成不了咱大旗的村民,就隔壁的老实人老刘不也被村长打过两棍吗?”
“她这几家亲戚怎么不来看看这娘三个,看这一家怪可怜的!”高个子妇女说。
“圆圆她奶奶一家人都生小高的气。圆圆大伯骂小高不知道天高地厚、惹是生非。”瘦妇女说。
“放他妈的狗屁,他们是被打怕了吧!脑袋掉了,碗大的疤。人都这样,还怕啥?真把小高当外人看。自己的亲戚不来,别人怎么上前帮忙……”胖妇女生气的说。
屋里的人渐渐离去,又恢复了冷清。只有妈妈有气无力的抽泣声。圆圆闲妈妈太吵就领着弟弟在门口玩。数着路上走过的每一个人。心里期盼着有人来救妈妈。妈妈的嗓子早哑了,她仍喘了口气就喊圆圆他们的名字。
太阳直射进堂屋时,圆圆看见几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惶惶张张朝她家来。
外婆下了外公的车就抹着眼泪一头扎进屋里。一个带着药箱给小孩打针的人,也提着药箱忙着朝屋里跑。
圆圆的外婆抱起女儿就擦不完的泪水,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傻丫头,有什么事咋不去跟我说说呀!不是好心人去报信,把你活埋到地下,我们也不知道……”
圆圆的外公满头的汗水,他进屋就推开外婆,帮着给圆圆的妈妈打针。一群小孩围满了门口,圆圆看见小胖也在中间。圆圆很恼恨他,出了门就推小胖走,不许小胖看妈妈。小胖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离去。
昨天小胖剥着烧熟的山芋皮,从圆圆门前的路上过。一条大花狗看见他吃山芋就追了上来。小胖见狗撵他,扭头就向圆圆家跑。
圆圆的妈妈正带着圆圆和弟弟在门口剥玉米。她看见大花狗肆无忌惮的向小胖身上扑,就捡起玉米棒不停的砸大花狗。大花狗惨叫着逃跑了。
花狗的主人——一个凶巴巴的男人走过来和圆圆的妈妈没讲几句就吵了起来……
圆圆的外婆在厨房烧着灶火,抹着眼泪,怀里抱着灵灵问:“圆圆,你妈喝药你咋不喊人救你妈?”
“我喊过,救救妈妈!过路的人听不见。没有人来给妈妈打针。”圆圆怯生生的说。
太阳光穿过窗户,从西方斜射进厨房里。圆圆听见妈妈有力的哭声,进屋看见妈妈扑在外婆的怀里,全身颤抖。悬挂在妈妈手上的皮绳子也在晃动。屋里的人低头不语,外公一口接一口的抽着老烟袋,他面前的地上磕了一层烟灰。
猛然,外面“咣铛”一声响。圆圆心里一惊,就往外跑。屋里的人都抬头向外看。
“舅舅!”圆圆喊了起来。大舅没有相从前那样伸手抱圆圆。
他穿的薄褂子被汗水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他把自行车斜扔在门口,两步跨进屋里,看见圆圆的妈妈就跺着脚骂:“他妈的x,这王霸天欺人太甚。我非砍了他。”说完就奔进厨房……
屋里的人立即围了过去,堵住厨房的门。圆圆的外公过去骂了一会舅舅,夺下他手中的切菜刀,把他拽到堂屋里,按在凳子上。
“就是怕你来惹事,才没让你知道这事。”外公说。
“狗日的不就当个村长吗?太欺负人了。早晚我都要砍了他的头。”舅舅鼻子一把泪一把的哭。
“别碰他。当官的嘴大,俺们讲不过人家。他老子当了一辈子官,认识的人多。家里的钱能把你压死。”一个白胡子老人说。
“他弟弟是镇里的副镇长。”一个大个子年青人说。
“我去发电报,让姐夫回来。我要上法院告这个王八蛋。”舅舅站了起来。
“我们几个掂量了,这次是你姐姐的不是。早晨去报信的人说了。村长是说你姐姐太不给他脸面子了。农村里有句话叫‘打狗要看主人的面子么’!她不该当村长的面打他家的狗。”白胡子说。
“滚他妈的蛋。面子、面子狗都要咬死人了。还他妈的什么面子。还有王法吗?昨天是我,我非砸碎了他的恶狗。不行,我要姐夫回来,上告。”
“告!告!你知道什么?一个小孩子不要参合大人的事。那年村长的女人和他妈只是说要脱光圆圆姑的衣服。人家只是剥了两件外衣,打了她一顿。你姐夫不知深浅,拿鸡蛋去碰石头,正念大学就跑回来,到俺家。你姐把我们刚卖牛的钱都借给他告状了。他在县城四处胡乱闹腾,搞得满城不安,也没见赢了官司。村长的爹见你姐夫是个有些才干,还有上级几个大干部出面讲情,才没把你姐夫送到大牢里……”圆圆的外公在训斥着他的儿子。
“我姐能咽下这口气吗?”
“这几十年,大旗村几千口人不都吞下去了吗?她咋就不能吞下去这口气呢?”圆圆的外公又慢慢吐出一口烟说:“坏人迟早会有报应的,你姐夫上次回来不是说,等灵灵能上幼儿园,他们全家都搬那去吗?”
……
太阳快落山了,门前路上铺上一层揉碎的金光,明天一定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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