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儿

　　一

　　周末的傍晚。

　　夕阳光透进窗户玻璃，撒在窗前的梳妆台上，也撒在蝴蝶身上。蝴蝶是火车站的售票员，她天生丽质，娇柔可爱，是个情纯而浪漫的女孩。

　　蝴蝶人美也爱美。此刻，她在室内柔和的光线里认认真真地梳理波浪般的秀发，拿出胭脂香粉眉笔和口红，轻轻地涂，浅浅地抹，细细地描……换上心爱的白底黑花边儿衬衣和橄榄色短裙，来到穿衣镜前：蝴蝶儿俏丽的脸蛋蛋儿更光彩夺人；苗条的身段儿也显得更婀娜多姿，整个人儿平添了几分妩媚和几分的浪漫。

　　蝴蝶儿端详着自己，情不自禁地轻声歌唱起来：“女人爱/潇洒/男人爱/漂亮……”

　　蝴蝶要漂亮给石岚看！

　　石岚是机务段最年轻的一名火车司机。

　　蝴蝶和石岚相识在铁路地区举办的一次联谊舞会上。此后他们常相会，在一起谈工作谈人生谈……随着时间的推移，，频频的接触，爱，在两个年轻人的心中萌发……不久，俩人就互吐了彼此的爱慕之情。在他们相爱的大半年里，只要石岚退乘，公园里、舞池中、郊外的田埂上都留下了他们的足迹……

　　蝴蝶爱石岚英俊的相貌，潇洒的举止，和他的敬业心。打从她有了爱，就感到生活分外美好，整天快乐得像一只鹊儿鸟……

　　蝴蝶与石岚爱得坦诚，爱得轰轰烈烈……然而，她像许多初恋的女孩一样，把爱视为秘密，不到一定火候不愿说与别人知，包括她自己的亲娘老子！

　　二

　　约会时间快要到了，蝴蝶儿离开卧室向客厅门口走。

　　“站住！” 爸爸粗犷的喊声响在蝴蝶身后。

　　“哎呀——吓我一跳！”蝴蝶夸张的惊叫一声，驻足回首，见爸和妈默默地坐在客厅内的沙发上。她没有转身，向父母努了努嘴，撒着娇说：“你俩像特务！”说着继续往外走。

　　“回来！”妈那没商量的声音追了过来。

　　回来，回来干什么？蝴蝶儿心中不悦。她猛的转过身来，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盯着父母问：“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呀？”

　　“蝶儿，那个是谁？他家住哪儿？在那个单位工作？”妈的发问像串连珠跑。

　　蝴蝶儿心中一惊：嗯？莫非爸妈都知道了！但她偏不马上向他们端底儿。俩眼皮一搭拉，装起大迷糊来：“你是问张三，是问李四，还是问王二麻子呀？”

　　“蝴蝶，你好大的胆子，你怎敢瞒着父母处朋友？”爸口气冲，眼睛发红。看那神情显然是动了真气儿。

　　蝴蝶爸也曾是火车司机。去年下海做生意，眼下是一家公司的副经理。爸在公司宽宏大量，为人谦和，但在家中标准的“家长”一个。

　　蝴蝶儿从没见爸爸发过这么大的火，心中不由一颤，但顾忌很快就消逝了：我是妈的心头肉，我是爸的小拇指儿，既使有啥错，他们也舍不得把我怎么着的，何况恋爱自由，青年人有选择爱的权利！这么想着，话儿就顶上了膛：“可以！可以！就可以！”

　　蝴蝶爸见女儿不怯不颤硬戗茬儿，气的眉一皱，脸一拉，瞪着俩眼儿一字一顿的说：“婚姻大事，由不得你自己！”说罢，“噌”地站起身来，气冲冲地走进了他的卧室，顺手甩上了门儿。

　　蝴蝶见此情景，站在门口惶恐不安地拿眼瞧妈妈。

　　“蝶儿，你过来，妈有话问你。”

　　蝴蝶儿乖乖地坐在爸爸坐过的地方，在妈的逼问下只得一五一十地道出她与石岚的事。然后，她不解地问：“妈，我已经25岁啦，难道女儿还不该处朋友？有了朋友就惹老爸生这么大的气！”

　　“不是不让你交朋友，是你自作主张，弄得你爸很被动，他已经下不来台啦……”

　　原来，蝴蝶妈早就从女儿近期情绪的变化上看出女儿有了心上人。一是她事情忙，再就是她想让闺女自己跟她说破。而蝴蝶爸一直没有察觉。几天前，他们公司总经理给蝴蝶提亲，对方是市工商局局长的儿子小光。小伙子在市政府工作，人风流倜傥，也有才华。对方的条件没挑剔。蝴蝶爸很爽快地应下了这门亲事，且同顶头上司敲定：星期日叫蝴蝶和小光见见面，见面地点就选在自己的家里。今天蝴蝶爸下班回到家里跟蝴蝶妈一提女儿的事，蝴蝶妈就着了急：“她爸，我看咱闺女，怕是早有对象啦！”

　　“啊……”蝴蝶爸听了瞠目结舌。

　　三

　　“蝴蝶呀，不是爸妈心狠，不让你找那个跑车的。你爸他跑了半辈子的车，那可是份又担风险又辛苦的职业。你若跟了他，你们三天两头不见面，哼！那跟活守寡有什么区别？傻妞娃，这年头，谁家闺女不想找个有钱有势的家！妈的话，你好好地掂量掂量吧……”

　　蝴蝶儿坐在母亲身边一言不发，呆若木鸡。而她的心早飞到了石岚的那间简陋的单身宿舍里：她向心上人叙说着她的处境……石岚听说后只是淡然一笑，不近人情地说：“他是局长的儿子，你是经理的千金，门当户对呀。他是年轻官员，我是火车司机。我们条件悬殊，你还是忘了我吧，省得以后后悔！”蝴蝶听罢恼火地说：“够啦，我在无奈之中找你，不是来听风凉话的！石岚，难道你真忍心把我推给一个我不喜欢的陌生人？难道你不爱我了！”石岚说：“不，正因为我太爱你，才要你把我忘记，我不愿让痛苦去折磨你！”他说完，飘然而去……

　　“石岚——”冥想中的蝴蝶儿忽然脱口呼喊，跟着，她的鼻翼扇动，口唇颤抖，泪在眼眶里游。

　　蝴蝶妈见女儿对石岚如此痴心，既心痛又生气，却又无可奈何。蝴蝶爸闻声出了他的卧室，他恼怒地盯着女儿大叫一声：“要他就别要妈和爸！要妈和爸就别要他！”

　　蝴蝶儿不否认父母的一番良苦用心，但她爱石岚在先，且已爱得很深很深。深得刻骨铭心！石岚已拥有她的心，她的心中已经容不下别的人！此时此刻，她不仅没有被父亲的吼声吓住，反而在想她与石岚在一起时那一件件令她心醉的往事和共同憧憬的未来……

　　想着，想着，蝴蝶儿淌着泪水的脸上绽出了幸福的笑容……而她的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

　　“蝶儿，你怎么了？”蝴蝶妈见女儿突然发笑，笑得没来由，以为女儿是被她爸那声吼吓傻啦，惊呼就脱口而出。

　　“笑什么！两条路，你选？你选呀？”心肠硬的蝴蝶爸冷着面孔催。

　　蝴蝶儿缓缓地由沙发上站起身，她望了望面前的父母，说：“如你们硬逼我，那就恕女儿不孝，我……”她的话里含着无比的伤感无限的依恋和万般的无奈。

　　蝴蝶儿走出了她家的门，两手空空。

　　“蝶儿——你往哪去？”蝴蝶妈在叫。

　　“蝴蝶——快回来！”蝴蝶爸在喊。

　　蝴蝶儿朝前走，蝴蝶儿不会头，蝴蝶儿步履匆匆……

　　四

　　蜜月旅行回来的蝴蝶和石岚怀着两颗忐忑不安的心回到蝴蝶家中。俩人一进门儿就看到他们寄回来的结婚照高挂在迎门的墙壁上，他俩会心地笑了。闻声迎出的蝴蝶父母也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儿不自然。

　　蝴蝶爸说：“蝴蝶妈，做饭吧，多做几个菜！”

　　蝴蝶妈悦声说：“那还用说，我要给俩孩子做一桌最好吃的！”一家人沉浸在幸福之中，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晚上。客厅里很静，蝴蝶爸蝴蝶妈端坐在客厅里，俩人都板着面孔，只等女儿和女婿发话。他们要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追回一点面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