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影在向莫展严提出离婚的第二天从莫展严的高级公寓搬了出来,回到她跟思严原来住的小公寓。
对于这一切变故,竺影显得异常平静。她一如既往地每天忙碌于自己的小店和接送思严上学。在客人要求的时候,她依然时不时地会有偿陪客人聊天。总之,从外表看起来,竺影的生活似乎从来没有不同过。
可是樊妮可不这么觉得。她的直觉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但是,无论樊妮如何着急追问,竺影只是淡淡的微笑,一副轻松模样。对此,樊妮焦急万分,却又毫无办法。她太知道竺影的脾气了,只要是她不想说的,任谁都别想从她嘴里撬出半个字。
终于,急性子的樊妮忍受不了竺影死不开口的执拗。她决定直接去找故事的男主角——莫展严。结婚两天就分居,这么大的变故,总该有个理由和解释的,不是吗?
“哎,姓莫的,你必须告诉我你跟竺影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在约定见面的咖啡厅里,樊妮一见到莫展严就开炮似的质问开了。
“竺影她怎么说的?”莫展严在樊妮对面坐下,思索着反问。
“她什么都不说。”樊妮头痛地抱怨,“就因为她什么都不说,我才只能来问你了。”
“她跟我要求离婚。”莫展严简洁的解释。
“啊?为什么呀?”
莫展严沉默。
“那你答应了?”
“没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樊妮简直快要被弄得一头雾水了。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期间有许多误会。”莫展严没来由地叹了口气,开始将事情的原委简洁地告诉樊妮,“我是思严的亲生父亲。可是,结婚当晚我才知道竺影不是思严的亲生母亲——应该说是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我把竺影当成了我离开多年的昔日恋人。因为她们长得真得一模一样。”
“这么说,你真是佳莹以前的男朋友?”
“你也认识孟佳莹?”莫展严突然激动地抓住了樊妮的手。
“我只见过她的照片。不过常听竺影说起她。她是竺影的孪生妹妹比竺影晚出生不到十分钟。十岁那年,竺影的父母离异了,竺影跟父亲留在了台湾,而佳莹则随母亲去了美国。”
原来如此!
“后来呢?”莫展严追问,“还有,竺影又怎么会变成思严的母亲的?”
“这个我也不知道。”樊妮困惑摇头,“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竺影不是思严的亲生母亲。前两天竺影说过一点点,说是七年前接到一份来自美国一家医院的电报。然后她就去了趟美国,好像思严就是那时候开始跟在竺影身边的。抱歉,因为我当时正好在英国读书,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竺影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肯透露半点关于思严身世的事情。”
“那么,佳莹呢,佳莹她现在在哪里?”
“我真的不知道。”樊妮只是摇头。
莫展严失望地垂下了头。
“这么说,你是真的爱惨了孟佳莹?”樊妮突然试探性地问。
爱惨了?台湾的女孩子都是这么用形容词的吗?莫展严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樊妮,不知道如何回答。
“喂,我问你话呢!”樊妮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
还爱佳莹吗?莫展严忍不住也这样问自己。可是脑子里浮现的分明是竺影那略带忧伤而又玩世不恭的鲜活表情。
“你——”见莫展严不回答,樊妮再次大声地问到,“那你是不是真会和竺影离婚?”
“不!”莫展严想也不想地回答。
他目前确实无法确定自己对竺影或是孟佳莹的感情,但是有一点他能确定,那就是他不想跟竺影离婚,一点都不想!
“妈妈,我们为什么不跟爸爸一起住?”
竺影开车从学校接思严回家。小家伙一路上问的竟然都是莫展严。这让竺影莫名地觉得很吃味。
“思严不喜欢跟妈妈一起住吗?”竺影假装不高兴地问。
“不是啦。”
车子终于快到公寓前面的小花园。
“那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小屋里只有妈妈和思严,好不好?”竺影,伸手拍拍思严的脸,准备安心泊车。
“可是我会想爸爸呀!”思严的脸上竟然有着深深的失落。
不过才几天的相处而已呀,他们真的能有这么深的感情麽?或者,难道这就叫所谓的父子连心、血浓于水?竺影伤感而挫败地如此想。
“爸爸!”竺影泊好车,正准备回头叫思严下车。却听见思严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
回头,竺影发现思严早飞也似的从车上跳下向着马路对面一个靠在一辆白色跑车身上的高大身影跑去。
是莫展严!
竺影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打开车门向马路对面的那对正拥抱在一起的父子走去。
“嗨。”莫展严看见竺影走近了,于是放下思严对竺影轻轻点头。
“嗨。”
一种无言的陌生和难堪从彼此脚下生出。
这是竺影从莫展严的公寓搬离后两个星期以来第一次见到他。
两个星期了,她以为她已经能够很平静地面对他和她之间的一切。可是,当他再次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心依然不自觉地开始颤动。
“我来看看思严。”莫展严轻声解释。
他只是来看思严而已,不是吗?竺影默默地安慰自己。可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一股淡淡的失望情绪已经缓缓的浸透了她的心底。
“噢,谢谢。”
然后,是无言的沉默。
“我能上去坐会儿吗?”良久,莫展严试探地请求。
竺影想要拒绝,可是,低头一看,思严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当然。”她终于郁郁地转过了身,朝公寓入口走去。
在走向公寓的途中,莫展严一直贪婪地看着竺影的背影。
她依然还是那么漂亮那么让他心动!莫展严几乎能听到自己因她而变得沉重的心跳。他知道她并不想见他,他也知道自己并没有做好面对她的全权准备。可是,对她与日俱增的思念让他怎么也阻止不了自己迈向她的步伐。
“你这些天都还好吗?”在竺影打开门让莫展严和思严先进门的时候,莫展严趁机轻问。
“很好,谢谢。”竺影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莫展严只能沉默地将他带给思严的一大堆礼物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想要喝点什么?”竺影挂好手袋和外套,回头随口询问。
“我们可不可以谈谈?”莫展严没有回答她的询问,反而走到她身后这样请求。
“谈什么?”
“思严,还有佳莹。”其实他想说的是“还有你和我”,可是,他终于还是说了佳莹的名字。该面对的总该是要面对的,不是吗?
“噢!”竺影的手在刚刚关上的冰箱门上停了一会儿。
“好。”她立起身将刚刚取出的一罐可乐递给莫展严,一面回头吩咐思严,“思严,你先进房间去玩一会儿。”
“妈妈!”小家伙正趴在茶几上喜出望外地拆着父亲给他带来的大小礼物,听见母亲的吩咐,不乐意地抗议。
“或者,我们可以进房间谈?”莫展严不忍心让思严失望,于是折衷地建议。
竺影只是冷冷地瞪他一眼。
“思严!”竺影更严厉地叫了一声。
“好啦。”思严终于不情愿地抱起那堆礼物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末了,不忘回头幽怨地看一眼竺影和莫展严。
“你是不是有时对思严太严厉了点?”莫展严忍不住出声替儿子抗议。
“他是我的儿子!”竺影的意思是说:用不着你来告诉我怎么教育孩子!
“他也是我儿子。”
没想到莫展严会如此争辩。竺影一时词穷结舌。
“好吧,你想知道关于思严和佳莹什么事情?”竺影白他一眼,自顾自地走到茶几旁的沙发上坐下。
“我想知道思严是不是我的儿子,还有,佳莹现在在哪里?”莫展严跟着也走到茶几旁在另一张单人沙发沙上坐下。
“说实话,我不知道思严是不是你的儿子。”竺影将手中的矿泉水放在茶几上,爱莫能助地冲莫展严摇头,“至于佳莹,我很抱歉的告诉你,她在七年前就已经死了,在生下思严后不久就死了。”
“死了?!”莫展严不敢置信的叫。
“是。”竺影平静地点头,“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我会变成思严母亲的原因。我并没有见到佳莹的最后一面,在我接到医院电话赶到美国时,佳莹留给我的只有一个骨灰盒,还有她的一封请求我照顾思严的遗书。至于思严的身世,她除了给思严一个莫思严的名字,其他只字未提。”
“可是,为何我聘请的征信社都查不到相关佳莹的死亡记录?”莫展严还是不敢相信。
“这个——也许因为母亲当时悲伤过度,许多相关手续都没顾得上去办理吧。”竺影想了想,如此猜测。
莫展严无言沉默。
“佳莹有先天性心脏病,根据医生的建议,她是不适合生育的。她最终也是因为生育思严而耗尽体力力,在思严出生后的的第二天死在了医院的病床上。”竺影最后淡淡地补充完佳莹的死因。
莫展严依然沉浸在佳莹已死这个消息所带来的巨大震惊中。
“但是,从某些细节上看,我也相信思严确实是你的儿子。”竺影看一眼莫展严,最后发表自己的观点。
“我知道思严确实是我的儿子。”莫展严终于幽幽地说到。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竺影突然站起了身,“你该走了。”
莫展严抬头看着竺影,想要再说点什么,可是,他终于默默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