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影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足足发呆快一个小时了。
“喂,你到底怎么回事呀?”樊妮终于受不了地冲她嚷了起来。
竺影只是沉默。
“不会真出什么大事了吧?”樊妮有点绷不住的着急起来,“可是,昨天婚礼结束时都还好好的呀……”
竺影依然不出声。
“竺影!”樊妮忍不住用力地摇晃了一下竺影的胳膊。
“没事,真的。”竺影抬起头,看一眼好友,终于笑着这样答复。
“又死撑,明明有事嘛,不然,你怎么会在新婚第二天就跑到店里来的。明明说好要我来坚守阵地一个星期的嘛。”樊妮真是恨透了竺影把什么都搁在心里的毛病。
“他一早赶回公司处理急事了,我在家无聊所以就来店里看看咯。”竺影解释得似乎合情合理。
“真的只是这样?”樊妮不放心地再次确认。
“真的!”竺影受不了地打了一下樊妮搁在她肩上的手,“好了啦,店里那么多客人,你就当我面偷懒哪!”
“什么人哪!”樊妮露出一副“狗咬吕洞宾”的表情,转身重新忙碌起来。
竺影则在樊妮走后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她终于没能拒绝莫展严的求婚。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的。可是——
都怪那场突该死的意外事件!
在莫展严向竺影提出结婚的要求之后的第四天发生了思严在游乐场从高空摔下的意外事件。
莫展严是在竺影正手足无措的情况下赶到医院去的。
思严需要输血,可是医院的血库中恰好欠缺思严的O型血。竺影想都没想就要求医生抽自己的血。可是,医生验了她的血之后一脸疑惑地望着竺影说,不行,你是B型血。
竺影急得都快给医生跪下的时候,莫展严突然冲到了手术室门口。抽我的吧,我是O型血,他说。
在莫展严及时赶到的情况下,思严终于没有出现更大的意外。
然后,在思严接受手术的过程中,莫展严跟竺影进行了一场理智而感性的对话。对话的内容依然主要是莫展严想要说服竺影答应他俩的婚事。
莫展严说得很现实也很诚恳。他说他需要一个妻子,而他相信竺影是他想要的妻子人选。他还说他能理解她的抗拒和困惑。但是,站在竺影的角度上,他依然相信他是她最合适的结婚对象。首先,他俩的结合可以给思严一个完整的家。他说,他们完全可以告诉思严他莫展严就是思严的亲生父亲。这样不仅能给思严以后的成长一个健康的环境,甚至也能治愈思严过去七年缺少父爱的心灵创伤——
莫展严那天似乎还说了许多别的理由,可是竺影只记得这段。然后,她突然说,好吧,我答应你。
生命有太多不能承受之痛。在竺影说出那句“我答应你”的时候,她这样安慰自己。
对于她的人生,她已经没有什么不能舍弃的了,可是唯有思严,那是她最后的牵挂和一切。她已经拥有一个充满遗憾和伤痛的人生,她绝不允许再思严遭受丁点委屈。
这次思严的意外受伤,让她真实地看到自己的脆弱和无力。正如莫展严说的,思严需要一个可以为其遮挡诸多风雨和危险的父亲。而她,竺影也需要一个肩膀来替她分担这诸多突如其来的重担——
“影子——”樊妮的突然呼唤打断了竺影的回想。
“呃?”
“嘿,你看看,关于你跟莫展严的报道。”樊妮莫名兴奋地将手中的一叠报纸递到竺影面前,“这莫展严也太能编故事了吧?天哪,可真有他的!你看,他竟然能把你们俩的故事说得足以以假乱真。说什么你们八年前在美国加州一次旅行中一见钟情,还把思严是你们俩的孩子解释得无懈可击——天,他真该去写小说去!他甚至把这七年里他如何辛苦找寻你和思严说得足以感动全世界的善良女人了。”
竺影满脸困惑的接过报纸,粗略地浏览一遍,然后莫名惊慌地叫了起来,“妮妮!”
“怎么啦?”
“真的有问题,这里面确实有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有疑惑的。他说的都是真的,思严确实是在美国迈阿密出生的……”
“啊?那你们——”
“不,不是我。”竺影连忙否认,“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思严不是我生的。是佳莹,就在你刚去英国读书没多久,我接到美国一家医院打来的电话——”
“你是说思严是你的孪生妹妹孟佳莹和莫展严所生?”
一种莫名的恐惧扼住了竺影的喉咙。佳莹和莫展严?天,这可能吗?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她跟莫展严结婚,岂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和笑话?
天哪——竺影的头禁不住胀痛起来。
“我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下。”竺影突然拿起包逃离似的往店门外冲。
“影子——”樊妮不安地追着她叫。
竺影却视而未闻地消失在了门外。
莫展严和特意从美国赶回来参加自己婚礼的班尼一起在酒吧喝酒。
莫展严已经喝得七分醉了,可是,他还在不停地向酒保要酒。
“好了,JAY,你不能再喝了。”班尼拿掉莫展严手中的酒,再次劝到。
“我是天下最大的傻瓜,是不是,班尼?”莫展严这次并没有再跟邦尼抢酒杯,他突然沮丧地捶了一下吧台,懊丧地问好友。
“你应该马上回家去!”班尼同情地看着好友,一副爱莫能助的伤感表情。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的好友。他忍不住也开始怀疑JAY的运气好像太差了点,似乎老是遭到上帝的捉弄。可怜的JAY!
“回家?”一听到“回家”这两个字眼,莫展严忍不住对自己苦笑了。
回家,他当然知道现在已经是午夜了,该是回家的时候了。可是,他怎么能够回家?回家以后他怎么去面对竺影的困惑和追问?
老天,他怎么会犯一个这么愚蠢的错误?
他早该发现眼前的竺影跟当年的佳莹有太多不同之处。佳莹的单纯率真,竺影的玩世不恭;佳莹的热情善良,竺影的冷漠和高傲;佳莹的阳光灿烂,竺影的似有若无的忧伤……
他怎么就那么笃定竺影就是佳莹的?!天,他甚至不只一次因为竺影面对他时的淡漠和困惑而挫败、愤怒得想要扒光竺影的衣裳,让她好好回想一下属于他俩的私密记忆。
可是,昨晚,那个令他当场愣住的发现让他最终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怎样的错误。
竺影竟然还是处子之身!一个七岁孩子的母亲竟然还是处子之身?神哪,谁来解救一下他混沌的大脑呀?
尔后,老天爷还没有玩够似的,一大早他就接到了班尼的来电。一切都遭到证实:竺影确实不是当年的孟佳莹。
“我已经知道了。”挂断电话,莫展严忍不住绝望地对自己哀叫。
看着身边因为过度疲劳而尚在沉睡中的竺影,羞愧和歉疚油然而生充斥了他整个胸怀。他突然莫名害怕起来,害怕去面对竺影。于是,他狼狈地选择了逃避。在竺影醒来之前,他匆匆留下一张纸条借口公司临时有事从自己的婚床上逃了……
“无论怎样,你都应该回家了,JAY!你不能把你的新婚妻子就那样扔在自己的公寓里。而且,你还欠你的新婚妻子一个解释,为你清晨从她的婚床上逃离!”班尼拍拍好友的肩膀,坚定地说,“至于孟佳莹,你该是彻底地告别过去和忘掉她的时候了。相信我,风雨过去,总会见彩虹的!”
莫展严沉默着,无言以对自己的好友。但是,他知道邦尼是对的,他还欠竺影一个解释——不,不是一个,是好多个解释。这个错误完全是因他的自以为是所造成的,他必须亲自去面对可能针对他的所有指控,甚至是怨恨。
这样想着,莫展严终于起身往酒吧的出口处走去了……
莫展严打开门的时候,却发现竺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
客厅里很暗。竺影只开了角落里一个昏暗的台灯。
莫展严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屋子里立刻亮了起来。竺影抬头,静默地望了眼莫展严,然后再次垂下头,无声地坐着。
“你还没睡吗?”莫展严呐呐地开口。
“我在等你。”
闻言。莫展严只得走到竺影面前,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我看了今天的报纸——”竺影缓缓开口,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措辞。
“我可以解释——”莫展严急急地接口到。
“解释什么?”竺影突然笑了一起来。那笑在莫展严看来是那么虚弱和无力,他的心不禁纠了一下。
“解释一切。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竺影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只想请你答应我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你请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莫展严急急地保证。
“我们离婚!”